李锦绣没见过周成,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人,还以为是哪个豁出去了的莽汉在这里自告奋勇,于是白了他一眼:“闲人别在这里瞎凑热闹!”
“你伤没好,怎么出来了?”姜齐看着一瘸一拐的周成,皱眉问了一句。
“我的人出了问题,我总不能在府内干等着,”周成笑意里有几分阴沉,站在姜齐身边,又扬声朝李锦绣的方向喊,“林月,当年我从死牢里救你一命,没想到你就是这么报恩的?你不是死都不怕吗?现在怎么连出来见我都不敢了?”
周成话音落地,场面一瞬间格外安静,李锦绣从他话里听出来了,这人原是与林月认识的。
她一时没想出怎么搭腔,车厢里面先响起了“扑通”一声重物滚落的声音,李锦绣始料未及,还被吓了一跳。
这车子里有什么她是清楚的,除了躺在里面那个大活人,还有什么都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傅汐月听见了车厢中的坠落声,有些担忧的轻轻捏住了李长瞻的衣袖,习武之人的耳力比常人更敏感,能听出来的东西也多,这沉闷的一声,不见得摔得有多严重,但是摔得很结实,林月一定是连伸手撑扶地面都做不到,可见她身上伤势严重。
“你瞎喊什么?谁是林月?”
李锦绣还在试图辩驳,没瞧见的是,她身后的车帘此时已经被一只惨白的手颤抖着掀开了半边。
“李姑娘,别为我白费力气了。”
直到林月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来,李锦绣回头,这才瞧见她已经硬撑着从车厢里钻出了大半个身子,苍白无色的脸上渗出一层冷汗,她弓着身子,似乎全身都在颤抖。
李锦绣顿时拧紧了眉头,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喝道:“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大夫说了你现在还下不了床,不能自己走,现在好,怕是先前刚要愈合的伤口,现在全裂开了。”
林月咬着下唇,不知忍受着怎样的剧痛,面部都有些微微抽搐,她抓着李锦绣的手才免得从车上直接翻着跟头摔下来。
姜齐瞧见林月从车厢中出来,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趟没白跑,傅汐月的眉头却蹙的更紧,牙缝里情不自禁的喊出细细的一声:“林月。”
李长瞻侧头看了傅汐月一眼,又望向林月,见她脸上和脖子上都有不少伤口,两条手臂像是提不起一丝力气,全凭李锦绣使劲架着才保持站立的姿势,一丝丝的血迹从衣服之后正慢慢沁出来,将衣衫沾染的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人是梁王府正在通缉的要犯,怎么会在李姑娘的车厢中?”姜齐冷笑了一声,问李锦绣。
“王爷在宛阳城办案真是省事,随便找个人,张嘴就可以说是通缉犯了?”
“城门口张贴着通缉令已经有些时日了,李姑娘没看见?”
李锦绣闻言回忆了一番,隐约记得城门口好像确实有这个东西,大约是觉得有些理亏便没有再开口。
“王爷就是想抓我回去,我跟你们走,不要为难李姑娘他们了。”林月虚弱的声音响起。
李锦绣感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微微抬起,身边的林月咬着牙,自己站直了。
周成从瞧见林月下车来,脸色就一直不好,这时候忽的大步上前走过去,李锦绣不知他要干什么,只是瞧见这么个高大的壮汉奔着自己这边虎虎生风的过来,她又不是个会功夫的,有些慌张,却见周成过来,一把抓住林月的一只肩膀,拽着人便走。
林月眼下重伤未愈,根本经不起这么大的力道推搡,被周成拽的一个踉跄,眼瞧着就要一头栽到地上去,周成一躬身,林月便正好趴在了他的肩头上,让他扛了起来。
李锦绣想要去拦,手刚伸出去,周成大踏步走的快,连他衣服边都没摸上。
人既然到了手,姜齐也不想跟李锦绣在这里继续磨嘴皮子,同李家闹僵了对他没什么好处,点到为止也就罢了。
于是围在玉山庄园门口的人一下子撤了回去,傅汐月在瞧见周成把林月扛走的时候,本也是要追上去拦截的,可是那时李长瞻拦住了她,当着梁王的面,傅汐月不好跟李长瞻急,这时候见人都走了,便问他:“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林月落回周成手里,身上还有伤,她会死的。”
“我不拦着你,让你当着梁王的面从周成手里抢人?你觉得你有几分把握成功?”李长瞻反问傅汐月。
“那就什么都不做?由着他们把人带走?”
李长瞻眼神微微沉了沉:“你要救人,也得看看被救的人到底想不想让你救。”
傅汐月气的跺脚:“这世上哪有不想好好活着的,不是逼不得已,谁会想死。”
“说的好。”李锦绣这时候也从马车那边过来了,听见傅汐月的话便附和了一句,“为了保住她的小命,可费了我大把的药材,要死也得给我把账还清了,走,小姑娘,我跟你闯进梁王府把人抢回来去!”
李锦绣气势汹汹的说道,傅汐月闻言还真振奋精神打算跟着去,被李长瞻又是一把拉了回来。
“二姐,这时候,你就别瞎开玩笑了,闯梁王府?你能打过谁?”李长瞻苦笑着道。
“我是看你身边这姑娘有这个心,给她助助兴罢了,我又不傻,冲到梁王府上去,三头六臂我也兴不起风浪来。”
李锦绣说着,看了一眼着急的傅汐月,劝道:“小姑娘,做事别那么着急,我也想护着林月,但这事不是会点拳脚功夫就能胡来的,需得好好计较一番。”
她说着又回身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车队,喊了一句:“你们先过去,我随后。”
李长瞻闻声望向眼前浩荡的车队,额头上不由得沁出细汗:“你是把明华城那些家当全都搬过来了吗?这么多东西,是打算在宛阳城住多久啊?”
李锦绣听李长瞻吐槽她,也不乐意,回了一句:“瞎呀!没瞧见我带来的人多,他们用的穿的不也得带上些,知道我出门一趟费劲的很,下次有事,别让连明玉找我啊!”
李长瞻委屈:“可不是我让叫连明玉找你来的。”
李锦绣纳闷:“那是谁?”
李长瞻把目光悠悠的落到了远处坐在马车上,对这边情形完全不闻不问的连文修身上。
李锦绣跟连文修没打过照面,见是个面生的,于是还是跟李长瞻较劲:“不是你喊的,也是来帮你的,有意见也给我憋着。”
李长瞻点头:“行,不过您下回要搬家的时候能提前说一声吗?这么多东西,我还多亏买了个个大一些的宅子,不然真放不下。”
李锦绣没搭腔,拧着眉道:“我得去问问小雪林月到底是干了什么事,看看有没有办法把她从王府里弄出来,你在宛阳城这些日子应该有熟人了吧!盯一下梁王府内的动静,有什么事及时让人来告诉我。”
她说完转身要走,李长瞻喊住了她:“二姐,这事我已有安排,就不必你费心了,有这个时间你还是多劝劝苏姑娘的好?”
李锦绣离开的脚步顿住,又走了回来,盯着李长瞻浅笑的一张脸,眯着眼睛问道:“你安排什么了?”
“说了不劳您费心了。”
“跟我还藏着掖着,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李锦绣嫌弃的说道。
李长瞻笑嘻嘻的看着格外和气,就是话说的有点气人:“玉山庄园那么多梁王的眼线,你瞧林月在你手里不就没藏住。”
李锦绣作势要打他:“臭小子是不是在嘲讽我?”
李长瞻拉着傅汐月转身就走:“我说的这是事实。”
梁王府上,魏蒙来了已经有几日了,从他进宛阳城,没等着他自己去打听,关于李长瞻的事情便一连串的从外界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而与李长瞻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一并混在流言蜚语中的,还有另外两个让他有些在意的人,一个是李二姑娘李锦绣,另一个便是靖安王府侍卫连文修。
抛开李锦绣不说,其实只李长瞻与靖安王府的交情这一点就足够让魏蒙心动,想要洗清青玉这一层身份,离不开朝廷之人的暗箱操纵,如果李长瞻真能打通这一环,这一场交易,就可能让“青玉”这个名字从此在荣国境内消失。
魏蒙也曾试着拿这件事与梁王说,结果换来的却是一番嘲讽,梁王说,青玉当年做的事荣国上下皆有怨言,为他们买通关系上下打点,只怕刚开始便会被人奏报到明帝跟前,青玉想旧账翻过,简直是痴人说梦。
魏蒙心下对梁王的好感因为他这一番话败坏了不少,一个经商之人敢做的事情,他一个王爷居然怂成这个样子。
既然他觉得不可能,那便让人做给他看看,魏蒙有心刁难梁王,便一直拿刘珣的死在说事情,这事没有个明确说法,生意的事情谈也不必谈了。
姜齐从玉山庄园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便让人把魏蒙喊了过来,来到前堂之后,便瞧见周成背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将她扔在了自己面前,他低头瞧着这个伤痕累累的人,被吓了一跳。
“这……这人……这是不是快死了?”
“魏先生想要一个说法,现在杀人凶手交给你了,生意上的事情,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谈了?”
姜齐才不管林月的死活,他只管,魏蒙见了这人,总不会再把正事拖延下去了吧!
“王爷说的是。”
魏蒙应了一句,眉头却渐渐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