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李长瞻琢磨的,傅汐月却是是听傅世年话的一个人,父女俩坐一起说了一小会,傅汐月就觉得心里不是那么难受了,跟着傅世年回去了。
杨景文和周慕清好些日子没见,也不知道有多少话要说,反正傅世年回去的时候,这两人已经跑的没影了。
傅世年觉得傅汐月的情绪好了很多,眼下也没什么别的人,就想起李长瞻同他说的事情,试探着向傅汐月开了口。
“小月,你的身体近来如何?”
傅汐月正在桌子边倒茶水,闻言情不自禁的手一抖,首先想到的便是在柳家村发病的那一回。
这事要让傅世年知道,只怕他又得替她担心了。
“还好啊!”傅汐月笑着回道,“断断续续喝着药,还是老样子。”
李长瞻都告诉他傅汐月发过一次病,她现在是打算连他亲爹也一块瞒着了。
傅世年拧起了眉头:“我在明华城又打听到几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你过两日随我去一趟看看吧!”
傅世年这话是用肯定的语气说的,不是在跟她商量。
但是傅汐月一口便回绝了:“我不去,这病看了多少大夫了,真要有能治的也不会一直放到今天,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今回不一样!”傅世年不容置疑的道。
“有什么不一样?咱们以前遇见的大夫,哪个不是医术高明,不都是束手无策吗?”傅汐月撇撇嘴,捧着茶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与其花这时间白跑一趟,还不如我留在宛阳城看看李长瞻怎么跟梁王斗。”
“这件事我不是跟你商量,你今天就收拾东西,明天就跟我走!”傅世年简单粗暴的放话了。
傅汐月这才觉出她老爹的语气里的不可抗拒,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神色端正了些:“您今回又是被什么人忽悠了?非跟您女儿过不去了?”
傅世年有点恨她不争气的样子从她手里把茶杯夺了过去:“这是治病救命的大事,你怎么当成玩笑一样来说!”
傅汐月望着傅世年脸上严肃认真的神色,怔了怔:“爹,您这回到底请了什么高人啊?”
傅世年想了想:“宫里的御医。”
傅汐月闻言讶然出声:“御医!您哪来这么大本事?”
这话她刚一喊出口,心里便立马萌生了一个猜测,老爹刚到李府来的时候可只字未提请了御医的事情,按道理讲,关乎她病情的任何一件事,傅世年肯定都是要第一时间同她讲的,这么一分析,傅汐月心里便大概有谱了。
李长瞻先前把傅世年喊过去了一阵,现在傅世年回来就跟她说请御医的事情,李长瞻什么身份,这件事傅世年办不了,对他而言却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事十有八九是李长瞻拿的主意。
眼下林月伤重,生死未卜,他明知道她心里记挂着林月安危,却要这时候把她支到明华城去,傅汐月想着,不由得又记起李长瞻今日在林月房门前说的话,心中那一阵不舒服又涌了上来。
一撇嘴,从傅世年手里把茶杯子抢了回来:“我明天不走!”
“爹的话都不听了是吧!”傅世年凶她。
“您和李长瞻同出一气,跟他一条心憋着把我从宛阳城支走,我就不走。”傅汐月说着站起了身,“我去看林月,大夫说她没事之前我哪里也不去!”
说完,又溜出了门。
傅世年拦了两声没拦住,有些懊恼的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了李长瞻。
傅汐月猜出这件事背后是他搞的鬼,李长瞻自然也就不需要再藏着了,直接找了过来,打算跟她好好说说。
李长瞻一进院子就瞧见傅汐月蹲坐在栏杆上抬着头看天,听见趋近的脚步声,侧头看过来一眼,见是李长瞻,便把身子背过去了。
“还生气呢?”李长瞻腆着笑脸凑过来。
傅汐月没理他,他便自己在她旁边的栏杆上坐了下来:“我跟你道个歉成不?”
“那话我就是顺口一说,你何必往心里去,我心里怎么想的,你猜还猜不出来?”
傅汐月冷哼一声:“你心里想什么我怎么知道,家国大事都够你忙的,我这点小事哪敢劳烦你?”
李长瞻皱皱眉,叹气道:“梁王府和青玉的事情摆在这里,我承认我确实没多少多余的心思,所以当初来这里的时候也没想着要让你也掺和过来。”
傅汐月猛的扭过头:“你嫌我多余?”
“我哪敢啊,姑奶奶!”李长瞻举手投降,“我是怕我顾不上你,让你觉得委屈。”
傅汐月让他这话说的心神一动,微微低下了头。
原来李长瞻什么都考虑的清楚,只是有些事情能力范围之外,纵然是他也难免顾此失彼,傅汐月一瞬间心中生出几分愧疚,她觉得自己挺自私的,因为李长瞻没办法全心全意陪在她身边,便不舍得把时间花在他的身上,萌生了离开他的念头。
“让你回明华城是为了你好,一来病了就是病了,不能置之不理,二来我这边不怎么太平,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你留在这里也无趣,不如在明华城待着等我。”
傅汐月听着李长瞻语调温和的缓缓叙说,心里那一股别扭的劲不知不觉便慢慢松开了。
“你总有你的道理。”傅汐月觉得自己好像理亏了,却又不甘心跟李长瞻低头,小声嗫嚅了一句。
李长瞻没听清,问她:“在偷着骂我?”
“没有。”傅汐月趴在膝盖上歪头不去看他,回道。
“现在还生气?”
傅汐月没说话,半晌之后才转过头来:“我不是不能走,我担心……林月。”
“你不放心把林月交给我?”李长瞻反问她。
正经说来,林月这条命其实让李长瞻救了两次,傅汐月没什么信不过李长瞻的,她知道就算是为了不让她难过,他也会尽力把林月这条命扯回来。
可是,人有时候就是想要把时间花费在毫无意义的等待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心。离开这里,无论林月生死,她都难及时知晓。
“要我在你面前发誓才信得过我吗?”李长瞻说着,作势伸出三根手指对着苍天。
傅汐月赶紧一把将他举着的手给抓了下来:“我信了我信了!我哪有胆子让荣国未来的皇帝为我对天起誓。”
李长瞻低眉看了一眼傅汐月抓着他的手,又抬眼看着她的眼睛,笑道:“又不是第一次起誓了。”
傅汐月眨着眼:“还有什么时候?”
“你忘了?”李长瞻凑近她耳边,眯眼笑道,“十里红妆聘为妻,终生不二娶,不纳妾!”
傅汐月脸忽的又一红,推开微带戏谑的李长瞻,丢了他一句“又来了”,而后落荒而逃。
李长瞻望着她走开的背影,站直身子背着手,轻笑着叹息一声:“没想到,现在我的话比傅前辈的还管用了。”
门外两人窸窸窣窣说话的声音停了,与林月相邻另一间屋子里的床上也躺着一个人,这时候慢慢睁开了眼睛。
李长瞻一出院子,迎面便遇上了留在府内尚未离开的徐沁,李府内本来照料两个女病人的人手是够的,但是因为李锦绣的臭脾气,死活不肯把人手让出来,说她的饮食起居不能一来李长瞻这地方就跟打入牢房似的,于是她出门倒还好,她一回来,李府上下各个地方都捉襟见肘。
徐沁也算是自投罗网,一进门身边随行过来的巧儿便被拉去打工了,她又回府上挑了几个稳妥的给带过来帮忙,何煜才算放过她。
“李公子。”徐沁同李长瞻打了一声招呼。
“徐小姐这是来看林姑娘?”李长瞻在院子口停下脚步,问候一句。
“是啊!”徐沁朝李长瞻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李公子这是刚从林姑娘那里出来?”
李长瞻摇头,还有些讶然:“我是来找小月的,你没瞧见她刚从这里出去吗?”
徐沁一脸懵:“没有啊!”
李长瞻心下笑了一声,这丫头跑的倒挺快。
“可能她走得急,刚好错过了吧!”
徐沁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见李长瞻作势要走,便又出声喊住他:“李公子……”
只是她这一声才喊出口,那边何煜突然冒了出来,朝李长瞻扬声喊了一声:“掌柜的!有人找!”
李长瞻看了徐沁一眼,道了声:“不好意思徐小姐,失陪。”
徐沁笑容有些尴尬的点了下头,看着李长瞻头也不回的朝何煜的方向去了。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想着,还是另寻时机再把傅汐月的事情同李长瞻说清楚吧!
进了小院,徐沁径直往林月旁边的屋子走了过去。
林月重伤,到现在人事不省,一直有大夫守着,不用她费这个心,倒是与她一同被傅汐月和冯二捡回来的那个姑娘,虽然一直也昏迷着,但是只是受了皮外伤,没大碍。
听傅汐月说,她叫如玉,是曾与她一同被周成关起来的女子,可是徐沁细问下去的时候,傅汐月却说不上她的身份和来历,只说她是个盲女,且脑子好似有些不似常人。
她知道里面的人兴许还没有醒,也没有敲门便进去了。
小屋内静悄悄的,进门的时候隐约瞧见床上安静的躺着一个人。
可回身合门的时候,背后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猛的砸了下来,徐沁后脑一疼,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眼前一黑,朝地上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