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绣昨日与宛阳城几个最有钱的大掌柜约了今日要一起去茶馆子听书喝茶,于是她今日起了个大早,收拾的精神爽朗,但是一出门,她就被一阵闪闪亮的光给晃了眼。
对过回廊上,一个精神萎靡的女人耷拉着眼皮在廊檐下伸了个懒腰。
傅汐月伸完懒腰,才瞧见对面李锦绣盯着她的目光。
“啊!李姑娘!”她急忙跟她打了一声招呼。
李锦绣瞧着今日与以往有些微不同的傅汐月,咧嘴笑着从中间的小径走了过来,边走便笑道:“呦!家里来人了就是不一样,打扮的这么有人情味了?”
她今日换掉了那一身爽利的短打,难得穿了一身宽松的襦裙,头发也没像以前一样简简单单的挽到后脑勺束起来就完了,而是简单绾了一个发髻,插了根簪子,但是因为手法生疏,碎发乱飘,看起来跟没梳头似的。
“没有,就是心血来潮。”傅汐月狡辩道。
李锦绣拉着她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女孩子家就该有个女孩子样,打扮的漂漂亮亮也是应该的,来让我瞧瞧,嚯!这头发上还带着根簪……”
簪子的最后一个字让她咬在舌头尖上半天没发出来,李锦绣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楚缠在傅汐月头发里的簪子模样时,便如冰坨子一般凝固了。
“这簪子怎么在你这里!”她鬼叫道。
傅汐月头上就戴了一根簪子,纳闷的抬手摸了摸:“昨晚李长瞻送我的,说是从李姑娘那里挑来的。”
“从我这里挑来的?这簪子要在我手里,命给他都别想从我这里拿过去!”李锦绣信誓旦旦的道。
傅汐月听出点问题来了。
咋着?这簪子不是李长瞻从李锦绣那里挑来的?这话是诓她的?
“那这簪子是……”
李锦绣望着傅汐月一脸茫然的样子,唇边渐渐扯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送给你,都没跟你说实话?锦雀朝阳簪啊!当朝已故皇后遗物,李长瞻在珍宝阁一掷千金买下来的无价之宝!当今天下只此一支,别无分号!”
李锦绣摸着下巴颏咋舌:“瞧这成色,据说刚从珍宝阁拿回来的时候颜色没这么鲜亮,看来是送到作坊里清理复原了,我说在他屋子里翻了那么多遍怎么没找见呢!”
李锦绣嘴上说着眼里看着还不过瘾,手朝着傅汐月头上伸了过去。
她这副垂涎欲滴的模样让傅汐月感受到了一股危机感,赶紧捂住头上的簪子,躲得离她远远的。
“你躲我干什么?李长瞻把这东西都给你了,以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我说弟妹,给你二姐看看你头上这簪子,我想它想的心肝都在疼。”李锦绣做作的伸手又朝着傅汐月过去了。
“李姑娘,”傅汐月嘴角抽搐,“我们怎么会是一家人呢?你可别瞎叫,这东西要是真像你这说的这般金贵,那我可是万万不能收的,我还是拿去还给李长瞻的好。”
傅汐月说着从头发上一把将金簪拽了下来,扯得她原本就不整齐的头发更加凌乱了。
然而傅汐月前边走,李锦绣后边不罢休的追,两人到李长瞻这边来,齐齐吃了个闭门羹。
何煜说李长瞻已经出门去了,说是早先跟王岳山有个约定,天不亮的时候就出去了。
“天意如此!”
傅汐月又听见李锦绣在她耳边兴高采烈的得意起来:“弟妹,快把簪子给我吧!”
傅汐月真想拿块破抹布把李锦绣的嘴给堵上,以前敬着她,是因为她是李长瞻的二姐,两人没多少交涉,彼此客气,现在看来,这人没脸没皮的道行比她还深一层。
不过李锦绣纠缠不休,却不像一般人那么烦,因为她虽然年纪比她大点,但好在个头不高,围在她身边跳脚转圈的样子,活像个围着大人要糖吃的孩子。
既然李长瞻出了门,傅汐月也只能作罢,簪子可以不着急还,毕竟她不能追到王岳山那里去。
“出事了!出事了!掌柜的!”
正要出远门的时候远远地,瞧见一个人影兔子一般火急火燎的边喊边朝这边过来了。
傅汐月闻声看过去,是冯二。
冲过来的冯二被何煜拦了下来:“什么事让你跑成这副模样?掌柜的出门去了,有什么事先跟我说。”
冯二扶着何煜上气接不上下气,喘的跟要撅过去似的,愣是憋着把话说囫囵了:“梁王!梁王带人冲着这边过来了!”
李锦绣一听,不跟傅汐月手里抢簪子了,走过来拧着眉问:“把话说清楚,梁王为着什么来的?”
冯二继续喘着粗气摇头:“不知道,但我瞧见……如玉姑娘……”
“如玉?你瞧见她了?”傅汐月忙问。
冯二又点头:“有人瞧见……她进了梁王府……然后没一会……梁王就带兵……朝这边来了,马上……就到门口了。”
“如玉进了梁王府?她自己进去的还是被人抓进去的?”
“她自己走进去的!”
傅汐月愣了愣:“她自己?她眼睛看不见……”
“装瞎子才可怜,自然也就不会引起人的怀疑和防备,行了,这也算是破案了,怀疑了半天,原来是贼喊捉贼!”李锦绣盘起手不留情面的说道。
“我瞧过她那双眼睛,不像是装的。”傅汐月还想替如玉争辩两句。
李锦绣望着她,神情微冷,问了一句:“你是大夫?”
傅汐月一瞬间便哑口无言了。
听李锦绣继续说道:“她刚来的时候我问过她的情况,大夫说伤不重,按理说早该醒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一直没醒,我看她就是怕醒了遇上你,既要装瞎子又怕被大夫瞧出来,左右为难,所以干脆躺着不醒了。”
眼下形势如此,傅汐月为如玉的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于,在她心中也有一丝丝自我质疑。
“如玉是捡林月的时候一并带回来的,如今林月还活着,梁王这次来李府不会还是冲着林月来的吧!”
“不好说,如果如玉姑娘有问题,没准从一开始我们把林姑娘带回来就是已经掉进了梁王的圈套里。”何煜揣测道。
“圈套倒是不像,她打进门就一直躺在床上没挪过窝,能干什么?真要是梁王设的圈套,从我们把两个人带回来的那时候,梁王就该带人来收网了。”李锦绣摇头否定了何煜的揣测。
“不管梁王兴师动众来这边是为了什么?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屯,见机行事!”
何煜拧着眉想了想,望向傅汐月:“傅姑娘,你脚程快,劳烦你跑一趟东城曲墨巷岳山先生的府邸,把这件事告诉掌柜的,让他尽快赶回来!”
傅汐月应声正待走,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了。
李锦绣死死嵌着她的手腕对何煜凶道:“你会不会挑人?就她现在这一身,能跑多快!”
何煜脸一黑,看了看傅汐月一身襦裙加身确实好像不太方便,又看了看眼前凶巴巴的李锦绣,忽的想起她这小小身板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一阵,有点怂:“好。”
“冯二,但凡府内有门的地方都给关上,”李锦绣一点不见外的发号施令,又望向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廖伯,“廖伯,去把昨日里我见过的几位掌柜请过来,就说是我李锦绣在李府大门口搭台子,请他们来这儿喝茶看戏!”
有条不紊的布置完,傅汐月觉得自己手腕上一紧,耳边便是李锦绣一点不怂的声音:“弟妹呀!走!跟我到大门口接驾去!”
何煜同傅世年把眼下情况同傅世年说过之后,杨景文接过来找李长瞻的任务出门去了,听说傅汐月让李锦绣拽着到大门口去迎梁王了,傅世年不放心,与周慕清一起也到了大门口。
如冯二所说,梁王带人来的只比李锦绣安排迟了一小步。
傅汐月同她一出大门口,就听见齐刷刷的脚步声从长街一头远远传过来。
附近行人过客一见士兵,纷纷躲得远远的。
当先梁王身边带着几个同他一并骑着马的侍卫到了李府大门口,一瞧门口有人,便笑了:“看来李府消息很是灵通,知道本王要来,所以一早就在门口迎候?”
“王爷见笑了,府内闹鼠患,下人正四处抓这贼头贼脑、不安好心的东西呢!我们出来避一避,没成想,这外面的老鼠也是不少。”李锦绣笑着回道。
梁王听的出李锦绣话里话外这是在骂他,但却不生气,坐在马上目光在门口众人众扫了一圈,没瞧见李长瞻,便开口问了:“怎么不见李公子?他人呢?”
李锦绣这时候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了,梁王把兵都带到李府大门口来了,冲这架势也不可能是闲得无聊过来跟她聊天话家常的,按道理讲,不是掌握了实实在在的证据,或是拿定了什么主意,是不会搞这么大动静的。
可是梁王带人过来,竟然坐在马上跟她这不急不躁的磨嘴皮子,这事不正常!
李锦绣于是留了个心眼,没回答而是调侃着撇开了话题,笑眼道:“怎么了王爷?嫌我们门口站着的姑娘都不好看,您身边不还有一位‘宛阳城第一美人’吗?惦记我兄弟作什么?”
梁王闻言冷哼了一声:“你一个妇道人家,本王不与你多做口舌之争,让李长瞻出来见我!”
这时候还看不透梁王此来的意图所在,李锦绣可就白瞎了一双审时度势多年的眼睛。
她当下判定,梁王此来不是奔着林月的,他的目标是李长瞻。
这一个判断,也让她自己不由得微微有些紧张起来,但凡是关乎李府的事情就不必非得李长瞻亲自出面,她这个李二姐就足够拿主意的,但是梁王没搭理她,他非但是来找李长瞻的,要办的还是彻彻底底跟李长瞻这一个人有关系的事。
李锦绣隐约有些不太妙的预感,侧头看了傅汐月一眼。
傅汐月见她看自己,于是也看回去。
“你不是借了人家徐姑娘的簪子要去还吗?跟我们一块呆这里干什么?”李锦绣莫名奇妙的开了口。
傅汐月初是一愣,而后便领会了李锦绣是什么意思,“哦哦”了两声,拍着脑瓜子:“就想着凑热闹去了,差点忘了正事,那我先去还东西了。”
说着便绕过梁王带来的兵马往街上去了。
梁王盯着傅汐月离开,张季彬便朝身边一个士兵耳语了几句,那人看了傅汐月一眼,而后便从队伍里离开了。
傅汐月气定神闲的往徐府的方向走去,可是刚一离开梁王等人的视线,她便迈开大步飞奔起来,长裙拖拖拉拉有些妨碍她的脚步,她也没管形象如何,抄起裙裾抱在怀里,在无数路人惊诧的目光中折身往曲墨巷的方向而去。
何煜已经让杨景文去把李长瞻喊回来了,李锦绣这个时候也暗示她去找李长瞻,绝不会是让她去催李长瞻赶紧回来,那便就是另外的意思。
绝对!不能让李长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