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汐月一路狂奔至曲墨巷,转巷口的时候都没有慢下一些,打从巷子里同样急匆匆出来的人也没有防备。
傅汐月只觉得眼前一道人影一个恍惚,等她想收慢脚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两眼一抹黑,撞了索性就撞了吧!
“哎呀!”
巷子里往外走的人让她一头撞退了两步,踉跄着后退,被人扶住才站稳。
傅汐月也没看自己撞的是什么人,反正她没被撞到,低头匆匆道了声:“抱歉!”抬步子就要走。
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拽了回来:“小月?”
傅汐月听见耳边熟悉的声音,一怔,抬起了头。
杨景文正微皱眉头望着她,一只手拽在她手臂上。
“景文哥。”
傅汐月讶然叫出声,转眼一瞧,刚才那个被她一头撞的正捂着心窝子皱眉头的人,原来是李长瞻。
李长瞻本来是真想骂这个莽撞冲过来的人,撞了人扔了句“抱歉”就想走。
可抬眼看清是傅汐月,这念头转眼就烟消云散了。
“你怎么也过来了?”
杨景文来之后已经将梁王带兵往李府去的事由告诉了李长瞻,他这正要赶着回去瞧瞧情况,因而也走的急,不然也不会在巷子口跟傅汐月撞个满怀。
“李姑娘让我来拦住你,你不能回去。”
傅汐月拉住李长瞻:“我和李姑娘在府门口见着梁王,他开口问的便是你,李姑娘假借我借了徐沁簪子要去还的由头,将我支出来,我想她应该是察觉了什么,梁王找的可能不是李府的麻烦,是在找你。”
“我近来也没招惹他,他这般兴师动众的找我,能为什么?”李长瞻淡淡锁眉。
连文修想了想:“会不会是魏蒙?”
“不会。”他笃定的摇头,“魏蒙要想反戈,根本不会答应帮我把林月送出来。”
连文修也想不明白了。
四人站在巷口沉默了片刻,傅汐月有点着急,把李长瞻往回拽:“不管怎么着,先躲起来再说,总之不能让梁王找到你!”
李长瞻与连文修对视一眼。
连文修会意:“我回李府看看,你们先回岳山先生那边等我消息。”
说完,侧身从傅汐月身边走过,拐过巷子口,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李长瞻反手握住傅汐月的手,拉着她往前:“走吧!”
四人各自走后,巷口旁一块半人高石墩后,慢慢站起一个人,王府侍卫的打扮,脸上神色紧张,扭过头,朝着李府的方向疾奔而去。
李府中,梁王府的侍卫将府内之人围在前堂的院子中央,大门从里面关了起来,门口留了侍卫守门,外面的人想看热闹都不行,顶多贴墙跟能听个声。
院子中,李锦绣两手握着剑刃,低头痛骂想要服软的廖伯,看的在旁的何煜把指节攥的泛白,牙龈咬得“咯嘣”响。
一个弱女子面对刀兵尚且有如此魄力,他若袖手旁观岂不有愧男儿之身。
“王爷有何要问的,但冲我来,为难一介女流之辈,岂非徒增人笑料?”
梁王都懒得看何煜一眼:“你算什么东西?这李府你说的算?”
冯二在何煜身边,知道他想替李锦绣解围,他在客栈迎来送往这些年,搬弄口舌的功夫可比何煜要强,当下也开了口,笑着讥讽:“穷乡僻壤养出来的王爷就是没什么见识和本事,也就能在女人和老人面前逞能耐,哥你跟这种人浪费什么口舌?”
梁王让冯二这轻佻的话给激着了,他在李府浪费了半天的功夫没找见李长瞻本来就上火,让李锦绣强硬蛮横的态度一刺激,更头疼。
冯二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当下梁王便恼羞成怒。
他用力从李锦绣手里抽了两下剑没抽出来,愤愤的松开了手,转身从另一个侍卫腰畔拔出一把刀,冲着冯二过去了:“本王给你们脸了,竟敢口出如此狂言,那便先拿你来试刀,免得你们以为本王是来跟你们说笑的。”
冯二见状怕了,往后退去,梁王提着刀上前,扬手要砍,忽然见冯二身旁一个圆滚滚的汉子飞快地从衣袍下摸出两把菜刀攥在手上,朝着他就剁了过来。
梁王大惊,急忙侧身躲避,踉跄着退后几步才站稳身子,那汉子倒是没追上来砍他,就护在冯二身前,凶神恶煞的怒目瞪着他。
侍卫连忙将梁王扶住,见他没受伤才竖起眉头,大喝一声:“竟敢持凶意图伤害王爷,把他们拿下!”
厨子舞着两把菜刀吓唬人,可他到底是个做饭的,也没练过什么把式,冯二和何煜那还不如他呢!
梁王命令一下,三人便退作一团,紧盯着步步逼近过来的侍卫。
“哥,今天要是真有什么不测,咱们来世还做兄弟!”
冯二手里捏着厨子递给他的一把菜刀,将手无寸铁的何煜挡在身后,这时候还一扬唇角,语气轻嘲笑着说道。
何煜被挡在两人身后面色凝重,却也没有一丝畏惧,反而有一股大义凌然、视死如归的气概。
“当年丰来客栈生意不济,我们三人债务缠身,是掌柜的从追债人的棍棒底下将我们性命给救了下来,今日纵然死在这里,也算对得起他当年的恩情!”
何煜这番话喊出来,三人咬紧牙关,同仇敌忾,皆做好了以死相博的准备。
围过来的侍卫被他们的气势镇住,竟有些不敢上前,被梁王催促着,不得已举着刀剑冲了上去。
冯二瞧着明晃晃的刀刃冲着自己脸上劈过来了,可手持的菜刀根本够不到刀刃那一头的侍卫,他豁出去了,咬牙一闭眼,举起手中菜刀,迎着那刀锋大喊着往前捅去。
他觉得自己死定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能痛痛快快的死,少受些罪,他这个人胆小,怕疼。
可他才迈开悲壮的第一步,肩膀上一沉,不知道落下个什么东西来,紧接着往后一蹬,力道之大,蹬的他手里的刀脱手而出,整个人一个跟头朝后翻了过去。
冯二在地上打了个滚,沾了一身灰,才从地上爬起来,就瞧见旁边厨子摆着跟他刚才一样的姿势,狼狈的趴在地上。
再抬头往前一瞧,何煜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道挺拔坚定的身影,手持长剑如两尊从天而降的神祇,岿然不动的镇守在他们之前,方才还气势汹汹杀上来的士兵退守在三五步之外,先头几个被踹翻的侍卫灰头土脸,如临大敌般盯着两人,寸步不敢进。
“打架当然是行家来啊!你们三个菜鸟,瞎凑什么热闹!”
周慕清清亮的女嗓响起来,带着往日那欢脱轻快的调子,忽的声音又沉了沉,往身后三人身上瞥了一眼,呵斥道:“还不赶紧躲得远远的,本姑娘可要动真格的了,刀剑无眼,被误伤了我可不管!”
“丫头,别走神!”
傅世年站在周慕清另一边,肃声提醒她。
梁王瞧见刚近前又退回来的侍卫,气得大喊:“愣着干什么?两个人都拿不下,梁王府养着你们吃白食的吗?”
这话喊醒了一众侍卫。
是啊!不过就是两个人,再厉害又能怎样,这么多人耗也能耗死他们!
于是纷纷振作起来,握紧刀剑再次冲了上前。
周慕清招架住冲上来的侍卫,傅世年扬剑将朝他刺过来的一剑拨到地上,忽的腾跃起身,一脚踩在这人的肩膀上,借势一蹬,这人立马脑袋一沉,闷头朝地面扎下去。
傅世年却借力起跳,“蹭、蹭、蹭”踩着挤在一起的那些侍卫的脑袋,三两步跃出了包围,冲到了梁王跟前去,一剑朝着他的脑袋削过去。
梁王哪里料得到这种变故,慌乱中躬身一躲,傅世年的剑刃从他的发髻上削过,撞在他的紫玉冠上,小冠应声而碎。
侍卫一见傅世年朝着梁王杀过去了,哪里还有心思管周慕清,纷纷调转方向来护驾,梁王披头散发,也瞧不清楚傅世年在哪里,东躲西藏,形容极其狼狈。
傅世年紧随其后,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留。
张季彬与梁王一同出行,见状赶紧上前阻拦,但是傅世年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追着梁王,连喘息的机会都不放过。
再这么下去,李长瞻没抓到,梁王就得先把命交代在这个地方了!
张季彬急中生智,想起傅世年与周慕清的关系,站在一旁大喊道:“先擒住那个女子!先擒那个女子!”
他这么一喊,焦头烂额的侍卫们其实也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但是总好过跟着东奔西窜的梁王乱跑,追也追不上,打也打不着,什么忙也帮不上要好,于是大波人又转过身,对付起周慕清。
傅世年一开始的举动将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所以周慕清应付的很轻松,但张季彬这一调度,她这边形势立马严峻起来,再能耐也扛不住人多,周慕清很快便落了下风,身上也添了不少伤。
张季彬急忙冲着傅世年大喊:“傅前辈,周姑娘已经扛不住了,您如果再不收手,她马上便会命丧于此!”
梁王已经完全放弃了维持自身的形象,他像只老鼠一般在院子中疲于奔命,原本也是有一身好武艺,可愣是让傅世年的穷追不舍赶得施展不出一分一毫。
擒贼先擒王!
这是傅世年教过她最简单的道理,周慕清咬牙忍着伤口撕裂的疼痛,冲傅世年喊:“爹,我撑得住,不用管我!”
说话间一个分神,侧面一把长剑扫过来,周慕清躲避不及,手臂上被划开一道长口子,她吃痛的闷哼了一声,又急忙将这声音咬死在牙缝中。
傅世年追着梁王的脚步一滞,眉心一皱,折身朝着周慕清这边杀了过来,一剑将扫到她面前的利刃齐齐挑开,将周慕清护到了身后。
“爹……”
周慕清唇边带血,望着挡在自己面前伟岸的身影,声音有些愧疚的轻轻喊了一声。
“让你平时不用功,现在知道晚了吧!”
傅世年浑厚的声音传过来,狠狠的一脚将冲进前的侍卫踹飞了出去,砸在其后正欲往上冲的人身上,摔成一团。
锋芒毕露的傅世年将一波又一波的侍卫打退回去,屡屡受挫的侍卫们很快见识了眼前这中年男人的厉害之处,很快,吃尽苦头的众人便再没有一个敢贸然冲上前,皆围在周围伺机而动,不敢轻易侵犯。
即便身后的梁王在歇斯底里的命令他们上前把傅世年剁成肉馅。
双方又陷入了相互僵持的场面,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锦绣望着眼前惨烈的场面,牙龈咬出了血,一丝丝从嘴角沁出来,眼睛因为极度的憎恨微微发红。
整个李府都落在梁王手中,即便有傅世年和周慕清帮忙,何煜三人也没能脱身,他们又不像傅世年会武功,很快便被擒住,被反剪双手强迫着屈辱的跪在梁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