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转回身,就发现张季彬对着院墙边在看,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梁王起了疑惑:“不就是一摞柴吗?怎么了?”
张季彬没说话,还是盯着看,梁王便更奇怪了,仔细打量一番便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当下抬手吩咐人:“把木柴挪开!”
小窖之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傅汐月和李长瞻戒备起来。
侍卫动手清理没一会,便有了发现,扬声回禀道:“王爷!有发现!”
梁王几步上前,便瞧见了掩盖在木柴之下的一个方方正正的石板门。
“哈哈哈!张先生,还是你猜得对!我看这家伙这下还能往哪里躲!把盖子掀开!”
梁王退后吩咐手下,两个侍卫上前,正要把石板抬起来,前院里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院中人闻声不由得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情,抬头望院门口瞧去,便见一人跌跌撞撞的从门外跑进来。
这人惊慌失色,一见梁王,“扑腾”就跪在他脚边:“王爷……外面……外面……”
没等他一番话说完,院门外已经有两队全副武装的精甲军迅速冲进院中,从两侧将园中所有人包抄了起来。
从两列士兵中间,有一人手按腰刀大步走进院子。
一见来人,梁王的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
祈安,明帝沈熠的护卫军统帅,随明帝征战多年,从不离明帝身畔,是除靖安王之外明帝最信赖之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明帝来了宛阳城?
梁王没揣测出个一二三,祈安上前,手持一卷圣旨展开,中气十足的喊道:“传陛下旨意,命梁王姜齐即刻启程前往明华城觐见,不得延误。”
照规矩,为明帝传召的多为宫里的公公,极少数特殊情况才会让领兵的将士代为传召,今回祈安来的极快,事先没有一点征兆,而且一进门便下令把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好好说话的样子。
梁王心下知道祈安来者不善,他在满城搜捕李长瞻,祈安这个时候出现,还能精确的找到曲墨巷王岳山的府邸来,会有这般的巧合?
梁王心中一下便有数了,明帝只怕是早就对他有所防范了,如今若真与祈安去了明华城,只怕是有去无回,还不如就地反了,祈安千里而来想要悄无声息,势必带的人不多,放手一搏等到梁王府的援兵来,必然有反败为胜的转机。
他这般想着,退后两步,扬声喊道:“此人假传圣旨,给本王将他拿下!”
方才还在惊慌错乱的侍卫听到梁王命令才定下心神,两军转眼打作一团,梁王自知不敌祈安,转身想跑,破风之声自身后急速飞驰而来,梁王大骇,急忙侧身躲闪,一柄钢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耳畔擦过,“叮”的一声钉死在对面的墙上。
梁王因为躲避太急,身子不稳,歪向一侧,在地上翻了一滚,才稳住,脸颊上渐渐沁出一丝血线,目光凶狠的望着稳步朝他迈过来的祈安,冷笑:“兵器可是你自己丢的,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他抽出身边佩剑,目光死死盯着祈安的一举一动。
祈安气定神前的将两只手上的护腕慢慢解了下来丢在一边:“王爷不用客气,对付您,臣用这两只拳头就足够了。”
梁王好似被他的的举动给激怒了:“自以为是的人,往往结局都比较惨!”
“身后之事,自有陛下为臣着想,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梁王握紧了剑,朝祈安冲了过去。
傅汐月和李长瞻待在窖井中,听着外面忽然响起的杀伐之声,面面相觑。
傅汐月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李长瞻摇头:“我怎么知道。”
两人好奇的从柴草之后探出身子往上看,上头的石板门缝隙间时有光影晃动,至于其他的一概看不到。
“怎么听着往外面好像是打起来了?”傅汐月小声念叨了一句。
话音刚落,头顶的石板门好像被人踢了一脚,往侧边移开半扇,刀光剑影从那半边的入口落了进来。
“真打起来了!宛阳城什么人能跟梁王的人马打起来?”
李长瞻盯着从入口处晃过的红衣银甲的侍卫,面色沉静:“我爹的护卫军。”
“陛下的人?”傅汐月一怔,而后拉着李长瞻的袖子笑道,“这么说你有救了!”
李长瞻看着她瞬间笑的跟朵花似的,也抿着唇,摸了摸她的头:“是啊!我们有救了!”
话正说着,头顶的石板门“砰”的又挨了一脚,还遮在入口处的半扇也翻到了一边去,李长瞻赶紧拉着傅汐月躲到粮堆之后,免得被人瞧见。
傅汐月挣开李长瞻的怀抱,跃跃欲试道:“怕什么!我上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李长瞻把傅汐月拉了回来:“省省劲吧,姑奶奶!你没瞧见人家都穿着盔甲?”
傅汐月还想争辩,从上头忽然“砰”的掉下来一个人,震起一大圈的灰尘,李长瞻急忙捂住傅汐月要张开的嘴巴,按着她的脑袋躲了起来。
在这人落下来之后,窖口一黑,又一道人影跟在方才那人之后从上面跳了下来。
傅汐月躲在粮堆后,把李长瞻捂在自己嘴巴上的手扒了下来:“老天爷,这么高,直接往下跳啊!”
头一个摔在地上的人一见后面的人追着下来,冲着他头顶踩过来,就地滚到一边,躲开了,随后的人落下来,又震起一圈灰尘。
梁王如狼似虎的盯着追下窖井来的祈安,啐了一口血沫。
他本以为自己手里有兵刃,祈安赤手空拳不会是他的对手,没想到三两招之后便被他打掉了手里的剑,赤手互搏他根本没把握赢他,可是逃又逃不了。
梁王走投无路,瞧见了被踢开的窖井,只能赌一把,赌李长瞻就在这窖井之中,只要抓住了他,莫说祈安,就是明帝亲自来了也不敢轻举妄动!
“阿嚏!”
小窖不大,梁王与祈安接连下窖震起的烟尘呛到了傅汐月的鼻前,引得她鼻间一阵瘙痒,忍不住打出一声喷嚏。
梁王闻声猛地看过来,便瞧见了躲在粮堆之后的傅汐月和李长瞻。
“你们果然在这里!”
他说着,朝两人这边冲过来,傅汐月身后是结实的土墙,根本退无可退,但她一点也没怂。
这时候还怂什么?瞧瞧梁王被揍得这副鬼样,傻子也看得出来他身后跟过来的那是个顶级高手,收拾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梁往早被祈安打急了眼,一举一动全是破绽,傅汐月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提着长剑站出了粮堆,剑鞘都没脱,直挺挺的等梁王送上门。
可是傅汐月能看出来的门道,李长瞻却看不出来,他只瞧见她傻愣愣的杵在外面跟块木头似的一动不动,眼瞧着梁王就要冲到她跟前,一拳奔着她脸上去了。
李长瞻心里急的跟火烧一样,怕梁王真的伤到傅汐月,又怕出声喊傅汐月惹得她走神,一咬牙一个箭步横身朝傅汐月面前挡过去。
然而没等他近傅汐月的身,雕花的剑鞘在面前一晃拍在他的背上,一下给他甩到墙上去了。
梁王已近在咫尺,傅汐月刻不容缓,腰身后转,一记鞭腿出其不意的踹在梁王脸上,而后才冲一旁被她打蒙了的李长瞻吼:“你想死,还想拉我做垫背啊!”
梁王被傅汐月这一脚踹的不轻,且是直中面门,当下两道鼻血就从鼻子里流了下来,等他醒过神,祈安的手已经钳制住了他的两只手臂,令他活动不得。
“小姑娘,功夫不赖嘛!”
祈安望着傅汐月,中气十足的声音朗声说道。
傅汐月笑着挠挠头:“祈将军不记得我了吗?咱们在丰衣县见过面的,你奉陛下的命给我送鹿。”
“哦~傅姑娘。”祈安想起这个眼熟的小姑娘他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李长瞻这时候也从墙上爬了起来,干笑着走上前:“祈……祈叔……”
祈安见到李长瞻,并没有露出吃惊的神色,反而笑着同他寒暄了一句:“小殿下,好久不见了啊!”
李长瞻见他是这神色就明白了,果然老狐狸是开了天眼的,他在宛阳城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
“寒暄的话咱们稍后再说,先把外面的情况解决了吧!”
祈安从旁边屯粮食的袋子上解了根麻绳,将梁王的双手绑在身后,傅汐月殷勤的将长梯给他搬到窖井口立起来,他便将梁王扛在肩膀上爬了上去。
梁王府的府兵哪里是装备精良的护卫精锐的对手,几个来回间,连人家头发丝都没摸着,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纷纷挤在墙角瑟瑟发抖。
祈安把绑的结实的梁王丢在他们面前,喊道:“陛下有令,今梁王已被生擒,反抗者,立斩不赦,放下武器投降者,无罪!”
众人一听,那还打什么打?本来被征召入伍不过就是为了混口饭吃,眼睁睁的现下就是打不过人家,有这等好事谁还非要为梁王出这个头?
于是一瞬间,你瞧我我瞧你,霹雳哐啷一帮人全把手里的兵器给扔了。
祈安吩咐手下将这些兵器给收起来,连同梁王一并带走了,彼时傅汐月和李长瞻也已经从窖井里爬了上来。
“李公子要不要也跟我一块回去?”祈安转头问他。
李长瞻一怔,指着自己的鼻子试探着问:“我还有的选?”
祈安便笑了:“当然有的选,不过连小王爷倒是想你的想的紧,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跟我一起走吧!”
李长瞻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了不了!我还有许多要紧事,就不劳祈将军费心了。”
连明玉想他?开玩笑!
明帝既然知道他的行踪,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连明玉在背地里帮了他多少忙,就明帝跟靖安王那串通一气的德性,还不知道他现在被靖安王骂成什么样了呢!
想他?想掐死他还差不多!
“成,那您就自己保重,我就不久留了。”
祈安笑了笑,带着人便真的要走,可是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李长瞻以为他还有什么想要同他说的,却见他一侧头,目光淡淡的望着旁边的张季彬,慢慢开了口:“张先生。”
愣怔里的张季彬猛然回神,抬头望着祈安高大威猛的身影。
“此行前来,陛下嘱咐我,若是见到张先生,便让我替他给您带一句话,”祈安缓缓言道。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一句话,令张季彬只觉脚底一股寒凉之气瞬间冲上脑海,宛如瞬间冻僵了一般怔在原地,而耳边的脚步声却已经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