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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我家男主是配角

   祈安一路从东城门进宛阳城,一直到曲墨巷中,这沿路的梁王府人马皆被其控制。

   但是如梁王所料,他此行前来为了隐藏行踪,只带了一千精骑兵,真要是跟梁王在宛阳城驻扎的军队硬碰硬,那也是绝对吃不消的,所以他来了一招快刀斩乱麻,进门拿人,拿人便走,从进城到出城只用了半个时辰左右。

   等梁王府那边接到信儿,调了大部队过来的时候,不说曲墨巷,宛阳城都没有他们的身影了,甚至连那些放下武器投降的士兵都早已作鸟兽散。

   李府后院的一间屋子里,传来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一声轻微的呵斥声响起:“你下手就不能轻点!”

   廖伯对着正在为李锦绣清理伤口的大夫喊了一声,结果换来李锦绣一记白眼:“屁话那么多就出去等着!”

   大夫压根也没把廖伯的话听进耳朵里,他瞧着眼前这双原本细嫩白皙的双手,手心那几道狰狞见骨的伤口,就忍不住的心里发毛,这得多疼啊!怎么李锦绣都这样了还有心思骂人呢?

   他清理伤口的手都忍不住的颤抖,拿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姑娘,这伤口太深,自己愈合不了,得下针缝。”

   李锦绣没二话:“那就缝。”

   大夫撑起两条有些发麻的腿,应了一声,拧着两道眉:“姑娘稍等,我去备麻沸散和针线。”

   起身间,屋外有人声趋近,片刻之后,屋门开了,李长瞻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李锦绣怎么了?”李长瞻进门便声音焦急的问。

   “还没死呢!”李锦绣抬起一张惨白而疲惫的脸,望着他道。

   李长瞻见到她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目光一垂,落在她血红的一双手上,一下便愣住了。

   李锦绣也有些尴尬,她想把手收起来,可是手心刚清理过伤口,动一下,手心牵着整个上半身都跟着疼,疼的发麻。

   “行了,别看了,受了点伤,你还是去看看何先生吧!他被梁王打吐血,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李长瞻点了一下头,目光还逗留在李锦绣的手上,眉心狠狠的一皱,转身出了门。

   大夫正巧端着煮着针线的开水进屋,被李长瞻在门口拉住。

   “她的手……”李长瞻声音哽咽了。

   见他这神色,大夫也已经知道了他想问什么,脸上也露出深深地悲戚之色:“十有八九,以后是做不了精细活了。”

   李长瞻沉默了半晌,将要走的大夫又拉住,嘱咐了一句:“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她……”

   大夫点了点头:“我知道。”

   明华城没人不知道“金玉满堂”是个卖首饰的地方,却很少有人知道“金玉满堂”幕后的大老板是李家二姑娘李锦绣,更少的人知道,“金玉满堂”许多名贵的首饰从设计图纸到制作完成,其实都是李锦绣的手艺。

   她是个手艺人,而且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单凭她对锦雀朝阳簪的那一股痴狂劲,便知道她是个视手艺如命重的人,她比林月更看重这双手,要了她这双手,等同于要了她的命啊!

   李长瞻倚在墙边望着天,迟迟不敢相信自己眼里看到的,也不知道以后又该怎么跟李锦绣开这个口,他欠她的,一瞬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对了麻沸散的酒没一会也端了过来,李锦绣自己拿不得,旁边廖伯给她端到了嘴边,她张嘴要喝,犹豫了一分,侧开头,望着正在准备针线的大夫:“我这伤……能好吗?”

   大夫取针线的手顿了顿,抬头笑道:“当然会好,只不过伤口太深,得多养些日子。”

   李锦绣摇头:“我是说,对以后……活动有影响吗?”

   大夫脸上现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强颜欢笑着:“恢复好的话,应该……不会有影响。”

   李锦绣“哦”了一声,再没说话,把麻沸散喝了下去。

   偌大一个梁王府,到处都是收拾东西四散奔逃的人,陶金文把最后一摞整理好的文书搬到了张季彬的院子里,小院内已经没有人侍候了。

   他抱着书文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应了一声:“进。”

   他推门进去,张季彬单薄而瘦削的身形伏在案头,案桌边垒着高高矮矮不计其数的书册。

   “这是这个月底下交上来的最后的文书,都在这里了,看完这些,就没有了。”

   张季彬头也没抬,轻轻“嗯”了一声。

   梁王被抓,梁王府失势已成定局,整个梁王府内人心惶惶,生怕祸及自身,都巴不得赶紧从这个地方离开,就这样的形势下,张季彬竟然还能安心的坐在这里批阅卷文,陶金文不由得心下叹服。

   梁王是真的没有看错张季彬,只是可惜了张季彬识人不明,以致明珠暗投,辱没了自己这一身才华不说,也终落得一身抱负不得施展。

   “府内的人都走了,张先生以后有什么打算吗?”陶金文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季彬停下了笔,似乎想了想,才道:“对凡尘俗世已无太多牵挂,想寻一处山林,归隐终老。”

   陶金文默默点头:“先生本是俗世之外人,质本洁来还洁去,倒也适宜。”说罢,躬身一揖,转身出了门。

   他刚从张季彬的院子出来,迎面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闻听对面的人脾气暴躁的骂了一声:“哪个不长眼的……”

   话到一半一抬头,瞧见撞他的是陶金文,蔡奇立马闭了嘴:“原来是陶先生,失礼失礼,是小人走路没长眼,冒犯冒犯。”

   陶金文瞧见他怀里抱着个包裹,缝隙里露出些金银细软,遂眼神轻蔑的睃了他一眼:“蔡公子这也是要逃难去啊!”

   蔡奇面现尴尬之色:“我逃什么难啊!您是没瞧见外面抢东西的人都成什么样了,我是听说张先生想留下来,给他拿点钱财来,这王爷不在了,以后可没人管我们吃什么了。”

   陶金文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蔡公子也不走吗?”

   蔡奇笑了笑:“我走哪去啊?在这地方呆的时间太长了,换别的地儿我怕吃不习惯。”

   陶金文微微皱起了眉:“王爷被抓,这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府内之人都是怕被株连这才四散逃命,梁王妃都已经跑了,你不怕吗?”

   蔡奇耷拉着脸强颜欢笑:“我怕呀!等到那时候我再跑就是了。”

   陶金文于是冲他笑笑,拱手拜了一拜,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梁王被明帝突然派人抓走这件事在宛阳城引起了轩然大波,梁王府树倒猢狲散,如今只剩下一副空壳,城内各项事务因为张季彬苦苦支撑还没有完全乱成一糟,但也大不如前,很多人因为怕被梁王之事牵连,纷纷外迁到别处避难。

   自然,李府近来除了王岳山和徐怀福还会来探望,便再没有其他客人了。

   这几日休养后,何煜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状态一天天好起来,周慕清和傅世年也渐渐恢复,压在李长瞻心口的一块大石好似终于挪动了一分。

   唯有一件事,自始至终总是让他难以释怀,于是午饭后,李长瞻去了李锦绣的住处。

   彼时她吃了饭,廖伯给她搬了张藤椅放在院子里,她正躺在上面闭目小憩,脸色淡淡的,带着一丝病弱之态,没有一丝笑意。

   自梁王一事之后,他好像就再也没见她笑过,话也一下少了很多。

   “二姐歇息呢!”

   李长瞻拉扯着嘴角走进了院子,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自然。

   李锦绣听见他的声音睁开了眼,往门口扫了一眼:“你又来干什么?我现在可在养病,什么也干不了。”

   李长瞻的脸色就有点垮:“我找你也不是回回都有事,探病也行吧!”

   李锦绣把他上下打量了两眼:“有探病空着手来的吗?”

   李长瞻便难堪了:“我也没想到在自己家走动还得拎东西?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现在就让人去买。”

   李锦绣白了他一眼:“算了吧!一点诚意都没有。”

   李长瞻不好意思的笑着在她身边蹲下身,瞧见了她包着厚纱布的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最近不怎么疼了,就是还使不上劲。”

   “可能还得养些时候吧!”他黯然道。

   李锦绣没撘他这句话,转而突然问了句:“林月醒了吗?”

   李长瞻回:“还没。”

   她便又转头吩咐廖伯:“我想吃红豆榛子酥,劳烦您跑一趟帮我去买吧!”

   廖伯应了一声,便走了。

   李长瞻望着李锦绣笑着道:“刚才不是说算了吗?”

   李锦绣没作声,冷着一张脸,忽的侧头对上他的视线:“我的手是不是好不了了?”

   李长瞻脸上的笑容一僵:“你别瞎想,大夫都说了……”

   “你看我像那种好糊弄的人吗?”李锦绣冷静的打断了李长瞻的话,“我就想从你嘴里听一句实话,旁人说再多我一句不信。”

   李长瞻一瞬间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他默默垂下眼眸,避开了李锦绣直视的目光。

   半晌他听见她夹带着些微嘲讽的一声轻笑:“你不说话,我就明白了。”

   “二姐,我对不起你。”

   她这一声笑像一把尖刀直愣愣戳在了李长瞻的心窝子上,让他一瞬间上来一种比死还难受的劲儿。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又不是你逼着我往刀刃上抓的,是我自作孽!”

   李长瞻让李锦绣这番话说的更煎熬,她为他撇清关系其实还不如打他一顿骂他一顿更让李长瞻觉得痛快,偏是这种不痛不痒、不轻不重的语气,更让人抓心挠肺。

   “之前你说,只要我帮你把梁王府变成一个空壳,就能许我一件事,现如今这事也算是成了,事情虽不是我做的,但你能不能看在我誓死也没把你的下落供出来的份上,许了我这件事。”

   “你说。”

   “以后……能不能当做没有我这个二姐。”

   她说着,眼里再也忍不住,大滴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砸在她的衣襟上,她穿着一件粉红的棉布衣裳,沾了泪水的地方骤然变深,像一朵朵绽开了的血红色的花。

   李长瞻声音有些哽咽,许久才艰难的道了一个字:“好。”

   “我打算明天回去。”

   “好。”

   李锦绣笑了,安然的阖上湿润的眼睛:“没什么事了,你可以滚了!”

   “你好好休息,多保重身体。”

   他站起身,朝着躺在藤椅上的李锦绣深深一拜,柔声说道,而后转身出了院子。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传了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李长瞻喉结一滑,红了眼眶,他咬紧牙,想没听见似的,迈开了脚步。

   回到前院的时候,下人正在找他,他将复杂的心绪压下去,镇静的问道:“什么事?”

   “门外有一位姓魏的公子,说是想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