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瞻离开安平坊的时候,雪兰看起来有些不舍,一直送李长瞻到门口,李长瞻其实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替她赎身不是不可,只是他来晋城若是普通的游山玩水,他一定帮她,但现在不行,尤其是他知道,晋城守将吕高与安平坊是一伙的。
难怪那店家被交出去之后那么长时间,安平坊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眼下问题是,人和账簿都是从他这里交出去的,两边既然是一伙的,吕高会不会对他这边有所行动。
李长瞻现下连自己是不是安全的都拿不准,哪里还敢把她给赎出来,相比较而言,暂时呆在安平坊反而是对她来说最安全。
李长瞻一出门,连文修便听见动静找了过来,两人一起进的,一块出门,在安平坊门前没有找到傅汐月,两人便径直进了旁边的酒馆,可进去环顾一圈,却还是不见傅汐月的影子。
李长瞻有点着急了,拉住酒馆中的伙计询问,比划了傅汐月的身高样貌。
“哦,你说那位姑娘啊!她走了得有好一阵了。”
“她往哪边去了。”
店伙计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店里这么多人,来来去去的,我哪记得住她往那边走。”
李长瞻愁眉苦脸,心里暗骂,这臭丫头能去哪里?这种时候还瞎跑,真不让人省心。
出门在酒馆旁边打听了一圈,一个小货郎指着街头一条巷子跟李长瞻说:“我瞧见她的时候,她奔着那条巷子去了,不过您说的这位姑娘好像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我看跟在她身后的人可不少,也不太像什么好人,两位公子可要小心着些。”
李长瞻一听说傅汐月身后有尾随的人,且是被人追进巷子里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拔腿就往那巷子跑过去,连文修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进去,便瞧见小巷不宽,但是里面人倒是不少,然而人多人少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帮人一副被人暴揍了的模样,鼻青脸肿、耷拉胳膊拖着腿,这架势,这是刚刚一场混战过去吧!
巷子里的人一瞧见李长瞻和连文修过来,不知为什么,一个个脸上神色变得有点怪异,气氛忽然之间有些微妙。
李长瞻觉察了出来,但是没有停步,而是悄悄给连文修递了句话:“这帮人没问题吧?”
连文修回问他:“要动手吗?”
“有可能。”
两边的人各自贴一面墙走,中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李长瞻与连文修走到人群正中央的时候,忽然听见这群人里有人喊了一声“拿下!”那些围在他们周围的人忽然之间向内收缩。
连文修眼疾手快,一脚便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人踢了出去,拉着李长瞻一边躲闪一边还手。
虽然面对的人多,但是刚打过一场之后的众人疲惫的很,根本不是连文修对手,没一会功夫,一帮人摔在地上干脆不爬起来了,躺在地上“嗷嗷”叫唤。
连文修把方才发号施令的那位给摁在李长瞻跟前,这人也没什么骨气,紧接着挨了两顿揍之后,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哀嚎着跟李长瞻求饶。
“为什么对我们动手?”李长瞻问他。
“小人是奉吕将军的命令,听命办事啊!”
“吕将军?吕高?”
这人于是狂点头。
李长瞻心下便明了了,果然,他们一不小心趟进了浑水里,这正事还没开始般,先把自己缠进了麻烦里。
李长瞻头疼,又问他:“你们先前是不是跟踪一位姑娘,那姑娘人去哪里了?”
这人犹豫了一下,而后苦着脸道:“我们是盯上了跟二位一起的那个姑娘,可我们什么也没对她干,人是被另外一拨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人带走的。”
“除了你们,还有别的人?”李长瞻一怔,忙问道。
“有!”这人狂点头,“他们人多,我们本来是想把人从她他们手上夺回来,但是没想到……”这人话没说完,捂着自己青肿的腮帮子,倒吸了口冷气。
“他们带着人往哪边走了?”李长瞻忽的拎起了这人的衣领子,急声问道。
这人一慌,伸手往巷子那头一指,往南边去了。
李长瞻松开了他,喊了连文修,赶紧顺着他这人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心里有些乱了,他们刚到晋城,除了路上管的那一桩事,还能得罪什么人?除了梁王,还会有谁对他们不利,或者对傅汐月不利?
李长瞻想不出来,他越是苦恼,越是着急,越是走的飞快,甚至没听见连文修在他身边喊了他一句,而后便朝着对面的人撞了上去。
但是对面的人显然是防备了的,侧身一躲绕开了。
“你走这么急干嘛?”
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李长瞻愣一下,忙抬头看,傅汐月头发微微凌乱站在他旁边。
李长瞻懵了:“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傅汐月揉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心有余悸的往身后看了一眼:“这事一会再说,外面不安全,先回客栈吧!”
瞧见她完好无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李长瞻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便安定了下来,此时见她神情紧张的模样,也没有多问,三人没再逗留,急急忙忙回了客栈。
店小二给送了一壶茶过来,傅汐月喝了两杯子压了压惊,才深呼吸一口气道:“我今天差点以为自己真见了鬼了。”
傅汐与一本正经的捂着心口说道:“幸亏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亏心事,不然非当场吓死不可,你猜我看见谁了?”
李长瞻见她定下了神,忐忑的情绪也渐渐消散:“别卖关子,赶紧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瞧见刘珣了!”傅汐月道。
“谁?”李长瞻以为自己听错了。
“刘珣,在玉山庄园让我和林月杀了的那一个!”
“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一开始也以为自己看错了,所以我假装失手让他们把我抓了,我凑近过去一瞧,那人除了脸上没有一道刀疤,长的跟他简直一模一样!”傅汐月叫道。
李长瞻听得恍了个神:“你刚说什么?”
“我说除了刀疤,两人长的一模一样!”傅汐月郑重说道。
李长瞻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你是故意落在他们手里的?”
傅汐月听他问这个,也知道李长瞻接下来想说什么了,两手一摊:“你先别急着骂我蠢,我当时就一个人,跟在我后面两拨人想抓我,我肯定打不过!”
李长瞻盘了手,盯着她:“那你后来是怎么跑出来的?”
傅汐月眼睛一眯,扬了扬手腕:“我瞧见他们手腕上有青玉的印记,好歹这帮人我知道是什么来历,就挑了个头最矮小的假装栽在他手上,谁知道后来,两边打起来了,我当然寻机又从他手上跑了。”
“你也就是运气好!”李长瞻点她额头。
“可那个长的像刘珣的人会是谁?”
李长瞻在桌子边坐了下来:“还能有谁?我之前还想不明白,除了吕高之外我们还得罪什么人来,现在倒是清楚了,刘珣的兄弟,十年前就出了名的,刘卓。”
“刘卓?”傅汐月念叨了一遍李长瞻说出来的这个名字,“哦!你的意思是,他俩是孪生兄弟!”
李长瞻点了点头:“当年北下作恶的人就有他,青玉的人其实大部分都是跟着孟嗣混口饭吃的人,只是参与私售兵器,但是其中也不乏一些残暴之辈,趁此机会强取豪夺、烧杀抢掠,与寇贼同流合污,刘卓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傅汐月问。
“是不是彻头彻尾我不知道,但应该不是个好人。”
傅汐月笑了:“不都一个意思,所以他抓我是想为他兄弟报仇?”
李长瞻点点头:“十有八九是这么回事,我们是来和青玉谈生意的,提前到晋城这件事即便不通知青玉,他们也应该猜的到。”
“那刘卓对我下手,是不是意味着……你的生意谈不成了?”傅汐月有点紧张。
李长瞻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多了,青玉现在没有了梁王做支撑,没有别的选择余地,他们不会返回,只有一种可能,刘卓是背着上头来寻你报私仇的。”
傅汐月松了口气,才想起来另外一拨尾随她的人,便问李长瞻:“你说除了青玉,另外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说起这个,李长瞻才真是苦笑:“刘卓不足为虑,倒是这另外一波人,处理不好的话,还真容易搅黄了这生意。”
“咔嚓”一声酒杯的碎裂声摔响在身边,下属低着头,跪在一个高大的男子面前,大气不敢出一声。
他觉得自己这一天真是倒霉透顶了,抓人没抓到,还被人揍了两顿,回来之后还要被上头骂一顿办事不利,罚了钱不说,估计也少不了一顿揍。
“带出去那么些人就抓三个,这都抓不住,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将军,这事真不怪我们,谁知道他们得罪了那么些人,对面人更多,我们确实打不过啊!”
“还敢狡辩。”吕高一脚把人踹倒在地上。
这人身子一歪,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埋着头不敢轻易开口了。
正要再骂,外面忽然有下属来报。
“什么事?”他语气不好的问道。
“回将军,陶先生回来了。”
闻听刺此言,方才还一脸戾气的吕高忽然收敛了神情,斜眼一瞥还窝在地上的人,呵斥道:“这件事回头再跟你算账,滚下去!”
地上的人如临大赦,赶紧爬起来跑了。
吕高正了正衣衫,看着来报信的下手:“随我前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