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捅了安平坊这个马蜂窝之后,李长瞻也不敢轻举妄动,吕高是晋城守将,他要是想给他们苦头吃,随便编排个借口,就能派人将他们拿下,李长瞻有些想不明白他这件事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干。
他想不明白,也不必说连文修和傅汐月了,但这个问题,在两日之后的夜晚,有人给他带来了答案。
彼时晚饭时间已经过去了,李长瞻因为有心事,自从进了晋城就没好好睡过觉,他站在窗边,往外面瞧,入夜之后的晋城大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零星的几盏灯火还亮着。
吹了一阵夜风,觉得心事还是散不开,他合了窗子打算去床上躺一会。
谁知窗户刚刚合上,便听见“叩叩叩”的声音从窗边响起,仿佛有人在窗外敲窗户的声音。
李长瞻心下好奇,走过去,把窗户又推开了,可往外一瞧,什么也没有。
他纳闷的又把窗户合上,可是一转身要走的时候,窗边又响起一阵“叩叩叩”的声音。
李长瞻有点不寒而栗了。
他稍稍把窗户推开一道缝隙向外看,平静的夜晚,漆黑的天幕,零星的灯火,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李长瞻正打算把窗缝合上,忽然之间,“叩叩叩”的声音近在耳边响了起来。
李长瞻猛地把窗户向外一把推开了:“什么人装神弄鬼的!”
孰料,窗户推开还是没有人影,他拧着眉有往外打量了一边,确定周围没人,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寻思着一会还是去连文修那边,跟他换间屋子睡吧!
李长瞻想着,要把窗户拉回来合上,当他的手摸上窗框边上的时候,从窗户下忽然探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长瞻当即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一股凉气从手腕处一下顶到了脑门上。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声响起。
在李长瞻隔壁屋子里歇息的连文修一个跟头从床上坐起来,提了桌边的剑便冲进了李长瞻的屋子。
傅汐月在连文修之后也惊了起来,破门而入。
“怎么了?”
一进李长瞻屋门,屋内没点灯,朦朦胧胧的,傅汐月瞧见了屋子里站着三个人影,没错,三个人影。
“连公子,别紧张别紧张,是我!”
宁震陪着笑脸,双手举起,脖子上夹着连文修那寒光凛凛的长剑,此时正小心翼翼的捏着他的剑尖从自己脖颈子山挪下来。
“是你?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傅汐月诧异的问道。
“我当然是来报信的。”宁震说道。
“你在吕高的监视之下,还大半夜的亲自跑来报信,你是想引吕高过来将我们一网打尽吗?”李长瞻黑着脸,极其郁闷的问他。
“不是不是,你们倒是听我说呀!两日前一直受命监视着我们的那帮人,退走了,我可是再三确认他们不是欲擒故纵,才跑过来找你们的。”
“退了?你们干什么了?”傅汐月追问他。
“不是我们。”宁震解释道,“我们什么也没干,我让人打听了,撤防这主意不是吕高自己拿的,是有人劝他这么干的,这人是前日晚刚从凉州回来的,吕高想要拉拢凉州刺史跟他一块干,但是凉州那边好像没看上他,一直没给回应,这人是早先请命去凉州做说客的,貌似这事最后让他给撮合成了。”
“说半天,这人谁啊?”连文修问他。
“这人以前没怎么听过,据说先前是在梁王身边做事的,后来梁王失势,就投奔了这边来,叫陶……陶什么来着?哦对!陶金文!”
“谁?”李长瞻吃了一惊。
“陶金文啊!”宁震以为李长瞻没听清,重复了一遍。
“真没想到,这还是个熟人。”李长瞻叹息。
仔细回想一番,陶金文这人在他心中的印象其实还挺深刻,这个人对梁王忠诚,而且谨小慎微。
他心中揣测,梁王失势之后还会愿意留在宛阳城的,张季彬一定算一个,其次就该是这个陶金文,确实是没想到,他竟然溜得在这么快,而且下家找的也这么快。
李长瞻摇头轻笑:“真是人心难测啊!”
“怎么?李公子认识这人吗?”宁震见李长瞻脸上露出了然之色,问他。
李长瞻点点头:“认识,不但认识,还有过节。”
宁震“啊”了一声。
“完了,这就叫祸不单行吧!”傅汐月有些绝望的道,“惹了吕高,惊了刘卓,现在再来一个陶金文,老天爷是有多害怕我们幸存下来啊!”
李长瞻弹了傅汐月一个脑瓜崩:“少说晦气话。”
傅汐月捂着额头:“我说的是事实,你说现在我们怎么办?”
李长瞻反而沉下气来了,心下思量了片刻:“即便陶金文想跟我们翻旧账,也不过就是借吕高的手,说到底现在需要小心提防的还是吕高和刘卓的人。”
“就这两拨人,我们也吃不消。”傅汐月耸耸肩道。
“如果是之前,确实不太行,但现在不一样了。”李长瞻说着,把目光落在宁震身上。
傅汐月循着他的目光也打量起宁震:“你看他做什么?”
“不论陶金文出于怎样的考量,让吕高放弃了对宁公子等人的监视,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而且是个难得的机会。”李长瞻浅笑着说道。
傅汐月一见李长瞻那个从容淡然的微笑,便知道他一定心里面又在算计什么鬼主意,没准,他们眼下在晋城的局面,真的要迎来转机了。
次日,宁震攥着昨晚李长瞻塞给他的钱袋在安平坊门口停住了脚步。
说实话,他这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同连文修比起来,他不过是靖安王府一个小人物,他做什么,靖安王肯定是不会管的那么细,所以不来这种地方的原因其实是他个人,真没有这个爱好,可今回来,他可是领了命办事来的。
宁震一边心里腹诽着李长瞻怎么不自己来,偏让他跑这一趟腿,一边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安平坊内姑娘们热情的迎了上前,脂粉香气扑在脸上甜蜜蜜的,熏得宁震一阵脑袋迷糊,赶紧从人群里头钻出来,笑容僵硬的问道:“那个……我来找雪兰姑娘的,不知,是你们哪位?”
李长瞻与傅汐月今日明目张胆的上了街,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连文修跟在一旁,似乎也没什么戒备感,果然转了没一会的功夫,墙角巷口便有人探头探脑的盯上了他们。
傅汐月一察觉,便有些激动,拽着李长瞻的袖子道:“上钩了上钩了!”
李长瞻神色不动,提醒傅汐月:“知道了,别喊,万一跑了呢!”
傅汐月扬起脸看他,抿着笑道:“明明是他们要来抓我们,怎么我倒有种反客为主的感觉。”
“我也是。”
李长瞻笑着从袖子掏出手帕来,将她嘴边的糖渣轻轻擦了下去。
连文修吸了一口气,以手掩口,轻声咳嗽了两声。
李长瞻微微侧头看向他,笑着忽然问了句:“说起来,文修你年纪比我还大,王爷就没考虑给你配个姑娘?”
连文修冷笑:“你们说你们的,扯我身上干什么?”
李长瞻好似一下来了兴致:“说起来,明玉也还没成家,不过他那个样子,一向招女孩子喜欢,不愁这事,倒是你,你看看,动不动板着一张脸,见谁都跟欠你钱似的。”
“行了,李大公子,别酸我了,这次回去我一定把这终身大事跟王爷禀报一声,这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李长瞻闻言便也笑了。
一整日下来,绕着晋城人多的地方走,身后的尾巴一直都在,而且越跟还越起劲,大抵是后来发现,李长瞻等人好像一点也没发现他们,这些人索性就直接从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正大光明的跟在后面,一本正经的假装路人。
李长瞻等人回客栈的时候,这些人便在楼下的客堂中找了地方坐下来。
五月十七,宁震来客栈找李长瞻之后的第二日,招摇过市一天之后,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唯一不同的是,客栈里多住进了几个人来。
一大清早,昨日住进来的这几位就醒了,坐在堂下吃饭,眼瞧着过了一阵之后,楼上的房门就开了。
先醒来的是李长瞻,趴在栏杆上往下瞧了一眼,方才在楼下盯着楼上的人见状急忙收回目光,假装在吃饭。
似乎楼下没瞧见他想找的人,便走到旁边的屋子,敲了敲门,没一会,旁边紧邻的两间屋子里,分别出来一名男子。
李长瞻瞧着青衫落拓发髻高束的傅汐月,忍俊不禁的帮她扶了扶贴歪了的小胡子:“今天瞧着你越发英气了。”
傅汐月学着李长瞻的模样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唰”的一声展开,扇了两道风,冲他一扬下巴:“不错吧!当初在浮梦阁就该让我试试!”
李长瞻笑了,摸着下巴颏打量她,末了道:“不错,带个面具把脸挡起来就更完美了。”
傅汐月剜了他一眼:“不像就不像,反正咱们是有备无患,到时候进的了安平坊的大门,这事就算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