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瞻瞧见魏蒙本来还是有些意外的,傅汐月没见过魏蒙,心里更加奇怪,看了李长瞻一眼,见他盯着人不放,便也明白,他们是认识的。
本来以为魏蒙来找的是李长瞻,因为他上前来确实是跟李长瞻打了一声招呼,可之后便一转身子,朝傅汐月拜了一拜。
“实在不好意思,傅姑娘,本来这件事应该刘卓亲自来跟姑娘赔礼道歉,给几位添麻烦了,是我们的疏忽,还望姑娘和两位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啊?”傅汐月一愣,茫然的看向李长瞻。
“这是魏蒙,魏先生,青玉的朋友。”
傅汐月这才明了,这人原来是与刘卓同在青玉之中做事的。
“哦,原来是魏先生,快请坐。”傅汐月听李长瞻解释,忙站起身给魏蒙让座。
魏蒙倒是笑了,朝傅汐月摆手:“不了不了。”
他指了指外面的天色:“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我来这里,一来是为了刘卓的事情同几位道个歉,这件事并不是出于青玉的授意,二来,是提醒一下公子,莫忘了明日的醍醐酒肆之约。”
“此行来晋城就为着这一件事,怎会忘记,只不过没想到其中出了这么些岔子。”李长瞻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魏蒙同李长瞻道了声:“公子辛苦了。”
而后便与三人作别。
傅汐月等魏蒙走了才悄悄问李长瞻:“为了道个歉,特意跑一趟?咱们现在面子这么大的吗?”
李长瞻看着魏蒙出客栈门的背影,道:“当然不是,刘卓怎么说也是青玉的人,依照青玉与晋城之间相互依附的关系,人肯定是要还回去的,魏蒙应该是来接刘卓的。”
“那是顺路来我们这边道个歉,圆个场的?”
“当然没这么闲,刘卓是因为抓我们惹上的麻烦,源头在我们身上,魏蒙是想确认,我们有没有因为安平坊的事情陷在其中,毕竟,我们与青玉之间的生意,是背着梁王以及他的手下做的。”
傅汐月往魏蒙走的方向也扫了一眼:“那他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也说明,咱们确实没有牵扯其中。”
李长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聪明。”
醍醐酒肆就在客栈不远的地方,早在来到晋城的时候,三人便到访过,傅汐月与连文修两个酒鬼,对这种地方熟悉的要命,他们当然不只是进来看看,当然还顺便坐下喝了一点。
五月十九日,李长瞻等人先到了约定的地方,酒肆的老板受李长瞻所托带三人进了一间屋子里。
屋门正对着的是一扇屏风,绕过屏风,屋内光线明亮,摆设素朴,当中铺了一张长席,上面摆放着一张长案,摆了酒食。
总总一切都格外妥帖,唯一不太好的,就是有点吵。
李长瞻阴沉着一张脸从窗户里探出头,外面是酒肆的小后院,只见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追在一个蓬头散发的女人身后,女人嘻嘻哈哈的笑,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我说先生,需要帮忙吗?”
追在女人之后的男人,听见声音,停下了脚步,插着腰一边喘气一边抬头回了句:“打扰公子了,实在愧疚,内人疯病发作了,我马上就把她带回屋子里去。”
李长瞻正想让连文修下去帮忙一同抓人,那疯癫的女人发现在她身后追逐的男人停下脚步跟人说话,觉得没趣,便自己走到了男人身边来,结果那人说完话,一见她靠近,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
“这下看你往哪里跑!跟我回去吃药!”
女人一听“吃药”两个字,挣扎的更加厉害了,男人拦腰把女人抱住,生拉硬拽着进了旁边的屋子里。
屋门一合上外面瞬间清静了下来。
紧接着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傅汐月前去开门,便瞧见了门外站着的是昨天见过的魏蒙。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和善的笑容:“傅姑娘,李公子可在?”
傅汐月侧身往屋内示意了一眼:“在里面。”
于是魏蒙退后一步,一个陌生的男人从他后面走了进门。
傅汐月正要跟进去,被魏蒙拦在了门外,傅汐月有点纳闷,没一会,她瞧见原来在屋子里面的连文修也出来了。
出门的时候还顺带手的把门给合上了。
李长瞻望着进门来的这个人,他年纪不大,看着跟他差不多大的样子,面色沉静,透着几分病弱之态。
“公子怎么称呼?”
李长瞻问这个人。
孟招在案桌边坐下:“孟招,孟嗣是我父亲,原谅家父病重,不能亲自来,所以我代父亲前来。”
李长瞻闻言有些讶然:“你做的了主?”
孟招点了点头:“做得了。”
他说这话,李长瞻其实有些不信,如果之前说刘卓私自带人出来寻私仇,完全是脑袋一热干出来的事,那么现在看着眼前这年轻人,李长瞻大抵知道青玉眼下究竟是个什么境地了。
“好吧!”李长瞻摇头轻笑,在孟招对面坐了下来,“孟公子打算同我商议什么?”
孟招看着桌子对面的李长瞻:“你说会帮我们摆脱犯人的身份,你想要从中要什么好处?”
“我需要人,”李长瞻把酒壶推到了一边去,给他添了一杯茶,“不瞒小公子说,我想做南北的货运生意,我在南边有几个不错的货源,但是我人手不够,所以我需要人。”
孟招接过李长瞻递给他的茶水,很自然的抿了一口:“公子需要人,不一定非得从青玉雇佣,为什么会选择我们?”
李长瞻浅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一句:“孟公子,我李家是国商,你觉得,我对梁王的态度应该是怎样的?”
孟招想了想:“梁王心有不轨,你们大抵是对立的吧!”
李长瞻点了点头:“事前我一直不太明白,青玉被打压这么多年,应该是很希望重获新生,为什么会在梁王想要谋反的时候助一臂之力,继续给自己脸上抹黑,见到你的时候我明白了。”
孟招有些不太明白,他望着李长瞻心下有些不安。
“其实青玉中有不少比你更加适合替代他来与我相商的人,不说别人,单是外面的魏蒙也要强过于你,但他选你来,就已经证明了他的态度,其实你父亲已经授意你,答应下这桩生意,对不对?”
孟招讶然的抬头望着李长瞻,却没说话。
“青玉是你父亲带起来的,这一大帮人自然对他信服,可是他病倒了,一个你是不足以取信众人的,所以才会有刘卓私自带人外出,孟公子,你其实在青玉中的处境不太好吧!”李长瞻直接戳破了说道。
孟招脸上肉眼可见的露出惊慌的神色,又强自安定下来:“我青玉内部的事情,李公子还是不要胡乱猜测的好。”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选择你们吗?如你所说,一开始的时候梁王没有出事,与你们合作只是想要妨碍梁王作乱,如今梁王被抓,我就不必有这个考虑,我有别的选择,只不过是因为与魏蒙魏公子有言在先,不愿毁约,所以才会来晋城商谈。”
李长瞻怕他听不懂末了把话说的更加明白:“孟公子,眼下的形式是,青玉内部已经乱作一团,你父亲自认为保不住你想把你从青玉的混局其中推出来,你们别无选择,而我,可选可不选。”
孟招沉默了半天,缓缓站起了身:“李公子不必吓唬我,青玉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但是你也一样,从你踏进晋城的时候开始,我们的处境其实是一样的,只要我告诉吕高,是你找上门想要坏了梁王的生意,他是不会放过你的,所以我们一样,都没得远。”
李长瞻的笑意收敛了,喝了一口茶:“既然大家都没得选,我们今日见面岂不是很没有意义。”
孟招摇头:“不,这至少让我知道,与李公子谈生意要比同梁王更小心谨慎,你对青玉很了解,而我们对你却知之甚少。”
“孟公子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孟招却摇了摇头:“说出来的话总比不过亲眼所见,如果李公子真的想要与青玉做生意,请拿出更令我信服的证据来证明,你确实有能力能帮我们洗清身份。”
孟招说完,朝李长瞻躬身一拜:“公子还有一件事猜错了,我父亲并没有告诉我,今天与你的这场生意一定要做成。”
而后便要走,李长瞻没挽留,孟招反倒有些意外。
他出了门,李长瞻送他下楼,在楼梯口才听李长瞻问了一句:“孟公子何时再有闲暇,我们不妨再一叙。”
孟招犹豫了片刻,才对李长瞻道:“醍醐酒肆的掌柜知道该怎么找我,李公子若是有需要,可请他代为传话。”
两人下楼来的时候,魏蒙正和傅汐月与连文修坐一桌,也不知道说着什么,这三个人看起来倒是处的分外融洽和谐。
李长瞻与孟招往前走着,酒肆中忽然又起了一阵骚乱,李长瞻循着声音回身去看,忽然之间却有一人闷头撞在了他身上。
李长瞻踉跄了几步站稳了身子,而那个撞了人的,倒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定睛一瞧,那摔在地上的人蓬头散发、瘦弱不堪,这不是先前在院子里咋咋呼呼的那个疯女人吗?
李长瞻躬身想要去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可这个女人抬头往他脸上一看,忽然大惊失色。
“你……是你……是你抓走了梁王,是你……抓走了周成……”
这个声音一出来,旁边的傅汐月先站起了身,这是,如玉的声音啊!
直到这个时候,看着这女人的那个男人才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了在半空中挥舞的手臂,全然不知方才这女人说了什么,笑着敷衍道:“惊着客人了还望海涵,她神智不太清楚,对不住。”
男人抓着如玉正要走,傅汐月想要去拦,一旁的孟招倒是先开了口:“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