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犹豫着停了脚步,看着朝他走近的孟招问了句:“这位公子,怎么了?”
“这女子……”
男人一见孟招看着的是他手里拽着的女人,神色一下子有些慌张。
傅汐月已经悄悄走到了李长瞻身边来,她知道李长瞻应该是认出如玉来了的。
梁王失势之后,便没有听到如玉的消息,当时李府内也是一团糟,没人想起她来,如今仔细一回想,梁王府树倒猢狲散,如玉能去什么地方,又是个脑子不好使的。
这么一想,她出现在晋城就有些奇怪了。
傅汐月不由得就想到了在中途客栈休息的时候,半夜里瞧见的那个女人,好似也是疯疯癫癫的,难不成……
傅汐月想到这里皱起了眉。
“你不用紧张,我就是想问这女子几句话。”孟招对那个男人说道。
“公子开什么玩笑,她神志不清,自己胡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就算说了什么,几位也不能当真啊!”
孟招没听这人的话,将如玉挡住脸蛋的头发轻轻理了理,指着旁边的李长瞻问她:“你认识这个人?你刚刚说他做了什么?”
如玉的目光从一瞧见李长瞻的时候,便一直在他身上徘徊不离开。
傅汐月从李长瞻身后走出来的时候,她微微恍了个神,又笑起来道:“她是好人,她不打我。”
孟招知道这个女人真的是个疯子了,想问她话,确实有点异想天开了。
便转过身望着李长瞻道:“李公子,唐突了,还望不要见怪。”
李长瞻没说话,神色自然的转过身,也不再搭理如玉。
偏这时候,瞧着李长瞻背影的如玉忽然又叫了起来:“皇子!他是小皇子!我知道这个秘密,帮我杀了周成,杀了周成!”
孟招要离开的脚步顿时又停了下来,不止他,连同酒肆内所有喝酒闲谈的人皆停止了动作,情不自禁的皆将目光打了过来。
李长瞻一瞬间面色严肃起来。
傅汐月察觉了如玉这话一出口,酒肆内气氛微妙的变化。
“看好你家婆娘,怎么什么话都敢说?谁不知道小皇帝在明华城待着呢!那皇家子弟开玩笑,她不想要脑袋,你也不想要了?”
傅汐月冲那个男人喊道。
男人一下回过神,忙捂住女人的嘴巴:“你这娘们,今天中了邪了,以前半句话不说就会傻笑,今天句句要命啊!”
“一个疯女人的话,孟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李长瞻淡淡道。
孟招却转过身来看着他忽然间笑了:“李公子,这疯女人的话,我不放在心上,只是这流言要是传到了吕将军的耳朵里,你猜他可否会放在心上。”
“你们……”孟招看着李长瞻,目光又在连文修和傅汐月身上扫过,“是从宛阳城过来的啊!”
“明华城的祈安从天而降,一千轻骑闯了宛阳城,抓了人便走,快的梁王府的侍卫都没来得及支援,这件事本事就是慢慢的蹊跷,我信得过李公子,就不知李公子信不信得过我?”
孟招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李公子若不介意,不如到我住处避上一避,凭青玉与吕将军的关系,他总不会给我难堪。”
身在晋城,于李长瞻而言就已经是一圈牢笼了,再随孟招同去,无疑又是一圈牢笼,换做是傅汐月也知道肯定不能答应。
就算真的同吕高闹起来了,这晋城中多少还有宁震的人能够从中周转。
但令连文修和傅汐月都没想到的是,李长瞻,道了一句:“孟公子考虑的周祥,那便叨扰了。”
傅汐月和连文修都是一愣,不知李长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于是因为如玉的一嗓子,三个人要跟着孟招搬家了。
回客栈收拾东西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傅汐月从自己的屋子里溜进了李长瞻的屋子,进门之后才发现,连文修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进去。
“真要跟着孟招走吗?”傅汐月也没管连文修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直接问李长瞻。
“如玉是梁王府出来的人,只要吕高沿着如玉的线索一打听,不可能不对我的身份起疑心,跟着孟招走,比起留在客栈中应付要稳妥一些。”李长瞻道。
“可是……”傅汐月拧着眉,“青玉如果知道如玉说的是真的,他们会怎么办?”
“我有办法应对,你不用担心。”李长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但眼下情况确实不太好,有件事恐怕需要你去办。”
傅汐月诧异的抬起头,李长瞻从袖子中取出一封信:“把这封信,带给宛阳城的何煜,他会知道怎么办。”
傅汐月接过那封信,仰头看着李长瞻:“你是要我离开晋城?”
李长瞻笑了:“我不是支你走,而是这件事只有你去做合适,你是女子,即便吕高戒备,你也更容易混出城去,这封信很重要,一定要亲自交到何煜手里。”
傅汐月捏着信,眉头拧在了一起:“李长瞻。”
她轻声叫他:“你这个时候让我去送信,找何煜帮忙,是不是说明,晋城眼下的形势刻不容缓了。”
“瞎想什么,如果真是刻不容缓,我当然是保命为主了。”
傅汐月听他语调轻松的这般说,一颗心才稍稍安定下来,将信件收进衣袖中,神色坚定。
她没有同李长瞻争辩,为什么不让连文修去送信,因为她自己很清楚,同连文修比起来,自己这只能算是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如果李长瞻真的遇上什么麻烦,连文修比她更加能够护住李长瞻的周全。
等她揣着信件离开了自己的屋子,李长瞻舒展的眉头才慢慢拧起来,叹了口气:“亏得这丫头脑袋不算太灵光。”
连文修盘着手看着松了一口气的李长瞻问他:“等她到了李府发现自己被骗了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只要她平平安安的,不管是什么反应,我都认了。”李长瞻自嘲一笑。
连文修叹了口气:“按小王爷的吩咐,这种时候我其实应该把你绑起来扛走的。”
李长瞻戒备的往旁边一躲:“你要敢听连明玉的,回头我可饶不了你。”
“这一次,你到底有几分把握,如果不是你也觉得分外危险,是不可能把傅姑娘支走的。”
“我看孟招的态度,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能成的,青玉内一定有人不想改变现在的状况,但大部分人还是赞同孟嗣的选择,如果只是想要躲过吕高的刁难顺利完成与青玉的生意,这件事不难。”
李长瞻说着,在桌子边坐了下来:“但是既然来了晋城,该做的事情就得一件不落的都处理完,明玉之前安排进云岭中下落不明的人是不是在青玉手中,也要弄清楚。”
“同青玉生意谈成之后,直接开口要人不行吗?”连文修也在桌边坐了下来。
“当然行,但开这个口的人不能是李长瞻这个商人,只有沈顾的立场,才有资格让青玉放人。”
连文修吓着了:“你别胡来!小王爷要是知道……”
“这件事瞒不住,吕高能查出来,早晚孟招也会弄清楚,不说别人,那天祈叔带兵到曲墨巷我都吓了一跳,这件事太巧合了,你说没人给他通风报信,宛阳城那么大,他怎么专挑着曲墨巷过来的?”
连文修沉默了许久:“可如果你坦白身份,你能保证青玉的人不会另生别的心思?”
李长瞻认真的摇了摇头:“我不能保证,我只知道,如果孟招真的想带着青玉的人洗心革面,那么沈顾将比李长瞻更能说服孟招,一同对付吕高。”
“你……还想干什么?”
连文修呆了,这家伙脑袋里想的怎么总是跟别人有点不太一样,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险境啊!他怎么还想着对付起吕高来了,难道不是保命最重要吗?
傅汐月带着李长瞻给她的信,简单收拾了行囊,便从窗户离开了客栈,悄默声的往城门去。
远远地瞧见城门口那个装模作样的算命先生,她想了想,在宁震的卦摊前停下了脚步。
傅汐月往卦摊前一坐,宁震差点没跳起来:“傅姑娘,你怎么?”
傅汐月大咧咧的把包袱往桌子上一放,道:“算卦!”
“算……算什么?”
“算……”傅汐月正要说,一琢磨,弓着身子小声问他,“我说宁公子,你是真会算,还是忽悠人的?”
宁震直起身子蔑了她一眼:“你要是今天没事干来消遣我的,就别耽误我做生意。”
一瞧宁震要赶人,傅汐月赶紧变个好脸色:“我又不是来砸你招牌的,宁大仙,那您给我算一卦,我要出趟远门,你给算算李长瞻的吉凶。”
宁震都已经摆好架势了,听傅汐月这么一问,一愣:“你出远门不是应该算自己的吗?”
“我肯定没事,让你算李长瞻你就算,我又不是不给钱。”
宁震脸一黑,上一次他们进城来的时候,两人就没给钱。
“给钱也算不了,你要算你自己的,我倒是可以试试。”
傅汐月脸色有点不太好了:“果然是坑蒙拐骗胡说八道,用着你的时候又说算不了了。”
宁震很不服气的想跟傅汐月理论,谁知这家伙挎起包裹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