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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朱颜镜花辞

   逸辰的肩头一震,然而他放下手中的棋子,勉力笑了笑,“师妹,你可是听错了?”

   海安急了,恨不得赌咒发誓,“这次去京都代表什么,师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我知道了,师父有自己的打算。”逸辰的唇角微微上扬,“我们做弟子的,只有遵从的道理。”

   待送走了海安,逸辰的眼神陡然阴沉下来。他不信云鹤会说出这番话,可师妹她已经开始猜忌了。

   “你还在不在里面?”他回过身,对着抽屉里的铜钟大喊。

   “呵,怎么,现在需要我的力量了么?”黑色的魔气从里面蹿了出来,冷冷审视着对方。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再一次见到对方诡异的身形,逸辰还是忍不住觉得心惊。

   “我是邪魔,也是你。”黑色的厌恶烟雾不断扭曲变形,“不过,林灵素那个老道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将夜。”

   很多年前,那个和自己斗法不分昼夜的青衣道人,似乎是这么叫自己的,他管它叫将夜,因为觉得喊魔头实在是太无趣了。

   真是可笑,明明是个凡人罢了。,封印自己三个月之后就死去了,可是残留下来的法力却将自己困了如此之久,可恨,可恨!

   “我说过,我一定会帮你的。”那个细细的声然音笑了起来,“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甚至得到的更多。”

   逸辰不置可否,“师父从小就教过我,天上不会掉馅饼。”

   将夜看着他的眼睛,尖锐的指甲点在男子的向其眉心,“当然是有代价的,在你有生之年你会功成名就,名扬四海。你的雄心壮志,最后都会一一实现。”

   “我要的报酬,就是你的躯体,我会依靠它凝练元神,得到更多的力量。”

   逸辰紧紧抿着的唇角像薄而锋利,他看着屋外一点点黑下来的天空,良久才低低吐出了一个字,。

   他说,好。

   几日后在云鹤的房中,他看见了那只会飞的木鸟。

   逸辰讶异的地看着眼前在空中扇动着翅膀的飞鸟盘旋了一圈,然后又静静的地回到了云鹤的掌中。

   对方却眉头微蹙,似乎还是觉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已经是鬼斧神工了。”逸辰由衷的地赞叹,这种技艺就算穷极他一生也无能为力。

   云鹤笑了笑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来,他也极为满意自己设计出来的东西。

   逸辰装成爱不释手的样子,出声道:“不如借给我玩几天可好?”

   “师兄如果喜欢,拿去玩就是了。”

  

   铜钟里的邪魔抽离出半个身子,冷冷看着那个木鸟。

   漆黑的雾气包裹了那只垂下羽翼的木鸟,看不见的脉络彻底改造了其中内部的构造。

   烛光明灭,天府老人发现了桌子上孤零零放着的一只木鸟。眼中浮出一缕淡淡笑意,伸手将那只巴掌大的木鸟放在手中把玩着。

   这只看似寻常的木鸟,脚爪其实是一个隐形的开关,只要扭动灵活的脚爪便可开始飞翔。

   老者猜是逸辰又偷偷去云鹤那里拿了这些小玩意儿,想逗海安开心。

   粗糙的手掌把玩着手中的器物,这样做工精密的仪器,凑近看了,天府越发称赞起云鹤的技艺来了。虽然不过是孩子气的玩物,但齿轮咬合,榫孔交接之处天衣无缝。这个孩子,拜入自己门下不过三年而已,竟然已到了如此地步,实在叫人叹为观止。

   然而老人却不曾发现,就在自己的背后,一道被扭曲了身形的黑色人影倒映在窗纸上,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夜色微凉如水,宋家的别院外一轮明月当空,仿佛就是从屋檐之上升起的一般。

   一条黑影身手敏捷,不过是足尖微微点地,黑影就从地面跃到了檐廊之上。

   “来了。”紫幽面色凝重的地望向窗外,低低说道。

   兼渊颔首,示意自己也已经准备妥当,弱水剑锋利的剑芒对着紫幽女子的前方,警惕而充满杀意。

   “你自己千万小心。”兼渊不无忧虑地看着紫幽,这一步棋,最险的便是这一招,一旦失控,不但邪魔会失去最后的掣肘,紫幽恐怕也难逃一死。

   紫幽青衣的女子微微一笑,然而神色分外坚定,“这件事,总归是要有人来做的。”

   “那么,一切小心。”男子兼渊再不犹豫,足尖一点就往后退。他对这座宅邸十分熟悉,很快身形就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房檐上的男子眼中血光更甚,就是这个男人,竟然凭着一介凡人之躯,生生压制住了自己百年之久。

   这个男人,竟然以自己的身体为结界,将邪魔压制在了心中如此之久!

   这次如果不是侥幸发现了那个碧衣的女子就是他师妹的转世,怕是要被压制更久。

   “只要让你再一次杀了你的师妹,你就应该会彻底崩溃了吧。”男人兼渊低低地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

   兼渊上次一剑灭杀了他的魔胎,这些年苦心经营积蓄的力量付之流水,但庆幸的是逸辰的心智终于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

   蓦地,一个窈窕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碧衣如莲的女子,身边并没有那个可恶的男人跟在一边着。屋檐上的人俯下身,唇角的笑容越发狰狞。他轻轻一挥晃,整个人快如闪电地冲到了女子面前。

   “师兄,这么久不见,再见面你竟是要杀了我?”然而在对方的利爪就快要刺破自己脖颈的刹那,面容恬静的少女忽然笑了起来,“在杀了师弟之后,你还要杀我么?”

   那样熟悉的笑容,似乎还带着年少时的天真。,来自百年前熟悉的容颜如刀刃一般刺进了男子的瞳孔。,翻涌的血红一点点溃散,原本扼住少女咽喉的手缓缓松开,这一刻,被妖魔附身的男子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一步步往后倒退。

   “住手,住手!”厉声的呵斥竟然从同一具身躯里发了出来。

   那个面色阴郁的男子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节节后退,那具身体里面的两个灵魂,也在彼此缠斗扭打着。

   “真是荒谬,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要护着她?”男子一直退到了墙角上,他佝偻着身子剧烈地喘息着。

   “师兄,我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妹啊!”青衣的女子焦灼地呼喊道。

   师兄……是谁,谁也曾这样呼唤过自己。,渺渺缈缈的记忆从脑海深处再度浮现出当日的场景来。

  

   “不用再去找师父了。”背后忽然传来冷冷的笑声,云鹤回过头来,手中的灯笼因为动作过于迅猛而晃动起来,连带着那一点烛光都飘忽不定。

   云鹤疑惑的地看着对面的男子,低声问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然而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伸手指了指房间,阴阴笑道:“师父他已经死了啊!”

   素来镇定的云鹤一惊,推门走进屋内。那是一只在空中扇动着翅膀的木鸟,鬼斧神工一般的技艺,却因为浸渐染上了大片的血液而显得分外不祥诡异。

   那只飞鸟的足下,有一道细而透薄的银丝。就是那一道线,在老者把玩这只木鸟的瞬间弹了出来,割断了老者的咽喉。

   云鹤的目光很快从木鸟上脱离移开,在书桌上,老者的素衣早已被鲜血浸透,然而却看不见任何伤痕。

   “师弟,你看,你把师父杀掉了呢。”逸辰忽然狂笑起来,扬起手,云鹤立刻便被一股巨力重重砸在脖颈上。晕倒的最后一刻,他依稀只看见对方的影子狰狞可怖,已然不似人类。

   海安推开门的刹那——,眼前的场景让女子她连连发出尖叫。

   爷爷昨夜说自己要钻研经典,想出制止定钧洪水冲塌大桥的法子,不过是一夜的功工夫,原本慈眉善目的老者竟然满身是血地躺倒在桌子上。

   “杀死天府老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凌云鹤,你还有什么话说?”明镜高悬,一身官服的知府神色十分凝重,此次被杀死的人德高望重,必然要严惩凶手。

   跪在堂下的男子抬眸,眼中忽然露出了一缕笑意一丝笑意。他一身伤痕累累,只怕在牢中便已经被人用过刑了,如今逆着日光,那张脸却依旧清洁高雅,仿佛袁褚峰上莲花盛放。

   一阵痛楚涌上心头,云鹤仰起头,一双空洞的眼神似是在看着逸辰,又似是穿过眼前这个人,落在一片虚无的空气中,“师兄,你这是何苦呢?”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就似往日闲谈。

   逸辰缓缓转过身,再也不看那人一眼,只是对着知府说道:“大人,那上面放着的木鸟的确是云鹤所制。这一点整个袁褚峰的人都可以作证,他天赋极高,所以才能做出这样巧夺天工之物,旁人是断不能仿冒的。”

   “云鹤,师父对你不薄,如此薄情寡义,心计狠毒,你日日安寝,难道不会噩梦缠身么?”那几句话,当真斥责得正气凛然,就连围观的民众都不觉瞠目。

   “逸辰,我真是钦佩你。”云鹤心底似有一把很钝很钝的刀子在割,那种迟钝的疼痛,让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这是他第一次唤他的名字,想来也是最后一次。

   一身是血的云鹤从牢狱中醒来的时候,身穿湛蓝长衣的逸辰正站在牢门外静静地的看着他。

   牢狱之中,浑身血污的男子云鹤抬起头来,他嘴角的笑意,依旧清若莲花。

   “师兄,我问你一个问题,我曾经为自己描过一副画像,不知怎的却再也找不着了不知怎地却再也找不着了。”

   “那幅画像,一直放在我的房中。”逸辰肩头一震。

   云鹤得到了答案,始终没有睁开双眼看他一眼面。

   次日,凌云鹤被斩立决的日子。狱卒才发现,那个骄傲的男子已经咬舌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