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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朱颜镜花辞

   长风夜寂,不远处却忽然传来飞剑破空之声。那是一柄浅红色的长剑,在黑夜中微微焕发出清冷的光芒。

   飞剑来得很急,停下来的时候,红衣的女子已经满头汗水,一见两人便急切说道:“表哥,天绝山和族里都知道了王都的事,恐怕稍后就要赶过来了。”

   “你快逃吧!”望着紫幽经历大战后虚弱的身躯,墨蝶脱口而出,“天绝山将你们的事通知了家族,几个长老都大为震怒,只怕天绝山和宋家联手,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了。”

   “你是说,师叔和祖父,想要在这个时候诛杀紫幽姑娘?”兼渊的脸色铁青得吓人,一字一句问道。

   墨蝶无奈地点了点头,她性子再娇纵,却并非是不辨是非的人。

   “无论如何,多谢你了。”紫幽笑了笑,原本清冷的眼神渐渐温软起来。这世上的女子,多数从未叫自己失望过。,就像是疾风从草原上呼啸着刮过,然而她们的韧性和善良,却一直是不可被催摧折的信念。

   “墨蝶说的对墨蝶说得对,你现在赶紧离开这里!”兼渊看着一望无际的漆黑夜空皱了眉,如果师门这一次真的和家族联手对付紫幽,只怕自己也难以护她周全。

   紫幽稍稍一笑,扶着瑶竹对着兼渊与墨蝶颔首:“,“我知道你们是一番好意,墨蝶姑娘能赶来报信,紫幽感激不尽。天地茫茫,缘分或许就尽于在此刻,已经尽了。”

   她用力按住心口,是轻轻唤了一声:“瑶竹,此事已经了结,我们是时候离开了。”

   兼渊一怔,他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想要开口挽留,然而却再也找不出任何的理由,只好叹息道:“那么,你以后又有什么打算呢?”

   紫幽嘴角有淡淡的笑意,然而那笑意落在对方眼中,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清冷,“四海漂泊,数百年来,我都是这样的,没有过去,也不会有未来,。不想牵连任何人,也不愿在任何人的生命中留下印记。”

   最后那一句,像是感慨的呓语,却让兼渊心口重重一痛。

   “无论如何,保重。”话已至此,兼渊摸出一张黄符,“日后有困难,便焚烧此符,无论如何,我必赶来。”

   那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平安符,点缀着明黄的流苏,然而却被兼渊珍而重之的放在心口然而却被兼渊珍而重之地放在心口,可见必然不仅仅是非寻常的联络符箓。

   紫幽莞尔:“,“那么,后会有期了。”女子淡淡的笑意就像是黑夜中盛开的一朵青莲,下一秒,她白如栀子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无垠的夜色中,只剩下瑶竹最后扭过头看了一眼兼渊,一双深碧色的眼里看不出情绪。

   兼渊愣愣地的呆立在原地,过了半晌,墨蝶才拽了拽他的衣袖,“表哥,她都已经走了,我们也出去吧。否则时机一晚,她恐怕就走不掉了。”

   “嗯。”兼渊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往门外走去。他的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对紫幽的离去有任何伤怀之意。,墨蝶这才悄悄舒了一口气。,看来……师兄并没有对她动什么绮念。

   夜色已浓,然而紧张的气氛并没有冷却的意味。位置偏僻的别院,已经站了不下十数个人。

   “兼渊,你身为天绝山的得意弟子,也是宋家年轻一辈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怎能执迷不悟,被妖物所引诱!”清风道长轻轻咳了一声,又改口道:“,“兼渊,师叔知道你必然只是一时糊涂,现在交出那个妖女,此事大可回去之后从长计议!”

   “师叔,她已经离开了。”阴影里,兼渊的身形渐渐浮现。

   站在在一旁的中年男子皱着眉,低沉问道:“你当真是被妖物迷惑了?”

   “父亲。”兼渊恭敬地行了一礼,又转身对着清风道长问安,脸上的神色看不出喜怒,淡淡道:“,“事情的始末,我回去之后必当仔细奉告,其中曲折道义,想必父亲师叔都能看得明白。”

   “好得很。”中年男子的神色倒是颇为震怒,冷哼了一声,“你如今倒是越发出息了,那为父和清风道长倒要洗耳恭听,看你到底有什么理由,为了替妖女出头,不洗逼退自己的师叔不惜逼退自己的师叔,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清风道长此刻才出声说道:“先回道观再说,今夜的事,谁也不准宣扬出去,听见了没有?”

   兼渊的脚步蓦地一顿,然而回过头去,那个白衣的女子白衣女子,只怕是……再也不会有相见的一天了吧。

   男子的眼神刹那变得寂寥,唯有夜风乍起,吹起几片落叶在空中盘旋飞舞,最终还是无声的委顿在了泥土之中最终还是无声地委顿在了泥土之中。

  

   大堂内,兼渊跪在中央,对着两位长者将最近发生的一切都细细禀明了。

   “糊涂!”兼渊的父亲一拳砸在梨花木八仙桌上,连半满的茶水都晃出茶盏。

   “妖便是妖,你岂知她到底是何居心?”老爷子越说越生气,厉声呵斥道:“,“你可知邪魔一道,从未有除根之说,那个女人……”

   “咳!。”坐在一旁须发皆白的老者轻轻咳了一声,制止了对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是兼渊的师父清虚道人开了口,“兼渊,你自幼便与我道家有缘,否则我也不会破例收为你为徒,这件事,你可知道你错在何处?”

   “弟子不知。”沉默半晌,兼渊恭敬回答。

   “的确,妖魔并非都是不善。”道长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弟子此刻已经心魔深种,如果不能及时纠正,只怕日后还要受到更多的灾劫,“但是修道之人最重修心,你如今凡心已动,难道还不知错?”

   凡心已动,?

   被那几个字重重一压,兼渊竟然说不出话来。

   老者眼中神色肃然,指责也越发严厉起来,“兼渊,道家崇尚一心悟道,以心怀天地为己任,你如今这般模样,岂非辜负为师当年一番苦心栽培?”

   “去思过崖悔过吧。”与兼渊的父亲对视一眼,老人下了这样一个决定。

   思过崖是天绝山惩戒弟子最常用的地方,也有犯了错的弟子被关进思过崖中悔过,一关便是十数年之久的。

   “是,弟子领命。”不欲再争辩,兼渊转身离去。

   思过崖虽然冷清,但是住了几日,兼渊倒也很快便适应下来。他远远望着洞窟外涌动不休的云海,默然不语。若人生种种不过是白云朝雾,来了又散,便是不留痕迹,但至少,总还有这双眼睛,曾经见证过吧。

   抬头看见三清道尊无喜无悲的面容,兼渊再次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路上瑶竹都一反常态地沉默着,她总有一种奇怪的错觉,紫幽的身躯已经腐朽和溃败,或许这一次的降魔,真的带给了她太大的负担伤害。

   就这样不紧不慢的地赶了几日的路,让人奇怪的是,无论是天绝山还是宋家,谁都没有派人来阻截她们。

   横城已经是交接之处了,然而因为地理环境优越的缘故,不同于边境别地贫瘠荒凉,这座位于中原地带的城市依仗山水之利,竟然繁华得叫人瞠目结舌。

   “呀,姑娘是要打尖还是吃饭呢?”马车才刚刚停稳,就有店小二迎了出来,一见掀开帘幕的是个女客,立刻乐呵呵的地问道。

   “要几样素淡的小菜,不用荤腥,如果有酒的话,上一壶来。”

   “好,姑娘这边来。”店小二殷勤的地引着紫幽和瑶竹两个人往楼上楼上的雅座走去。

   挟了一筷子的笋丝,瑶竹有些百无聊赖地的望着窗外的风景,然而眼神一错,却看见数匹骏马一路飞驰而来,领头的是个青衣官服的男子,面容俊朗,瑶竹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笑意。

   “真是有趣,你瞧那人。”

   “多嘴。”紫幽的目光略略扫过窗外的男子,自然也看出了不妥,然而只是收回视线,制止了瑶竹。

   瑶竹却不肯罢休,招手唤来店伙计。

   果真是精乖的人,一来便乐呵呵的地哈腰,:“小姑娘你想知道些什么?”

   初来乍到想要知道当地的趣闻隐秘,果然最直接的不过就是问店伙计了,“方才走过去的那人,年纪轻轻的便能身着绯色官袍?”

   那是用来划分官阶的另一种方法,正三品以上紫袍佩金鱼带,正五品以上绯袍佩银鱼袋带,这样年轻便能位居正五品官员,也难怪瑶竹会觉得奇怪了。店伙计一时也来了兴致,瞧掌柜的不在,便絮絮叨叨的地说了起来,“那是当今岳丞相的女婿,岳丞相对自己的女儿宝贝得不得了,背后的势力深着呢。”

   “岳志的女婿?”瑶竹皱眉,“他的女儿蛮横骄纵,便是在青勉也是出了名的,倒不知竟然也许了人家么?”

   “哎哟姑娘原来是从王都来的呀。”店小二唬吓了一跳,连忙劝阻道:,“左相的名字哪里是我们能直呼的!。”

   紫幽看着男子的背影渐行渐远。人人都说岳莺儿蛮横任性,其实她倒瞧过那个女子一眼。,并不是什么任性骄纵之人,只是,不像是个宰相府家的大家闺秀罢了。

   这样的烟柳繁华之都,却也一样有僻静清冷的去处。那是位于城南的一条胡同,名唤乌衣巷。

   这样清冷之地,反倒更适合自己藏身。原本看中了一件间民宅,也是后面有个小小的庭院,四四方方,只有两三件间厢房。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那庭院中央还有一口井,紫幽看得十分满意。

   正准备买下的时候,怀中的白猫从女子的臂弯中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往乌衣巷深处跑去,紫幽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