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陆陆续续进来，我们坐了四五桌，老师来的时候，我们都跟读书那时候一样，全体起立跟老师问好。说起来我们这个老师就厉害了，我们之所以这么敬佩她，不单单说她教书厉害，读书的时候，调皮捣蛋的学生特别多，老师也是防不胜防，为了整治这群小屁孩老师花招也是层出不穷。我记得那时候，我们班一女同学特别爱看那种小说，被抓了几次之后，她就在桌子上挖了一个洞，然后把小说书本放到那个洞的位置，就这样看小说。说实话我还蛮佩服她的，这种办法都能想出来，后来她被老师抓了，这个桌子就换给了别的同学，然后这个桌子就变成了那个同学上课喝饮料专用、考试作弊专用，总之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用途。有一次，考试的时候被老师发现上面刻了课文，老师就处罚这个学生说她这次考试失效，结果那个女生哭哭啼啼说：老师，这是我上次考试的时候刻的，我这次还没来得及刻就考试了。

　　 当时我们忍着爆笑，老师看了一眼，果然是上学期的课文，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最后没办法，那张桌子就被老师扔掉了，老师为了防止我们作弊，从那以后开始之前一定会认真仔细检查我们的桌面，说起来，我们的老师是真的很认真负责，她疼我们的时候又非常疼，生气起来喷我们的时候，那也是不含糊。

　　 我们读书的时候，虽然不是说关系都好到彼此紧紧相连，但是总体来说都特别团结，所以彼此之间对同学也是印象还不错那种，一般喊聚会，也不会有人找借口不来，毕竟那时候的我们，是真正的单纯快乐。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的时候，准备入座吃饭，最后一个位置上坐了一个人，我惊诧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班长给我说：这是林谦啦，那时候他读了半个学期就走了，我们这次也喊了他。

　　 我看着班长，然后很认真地问他：他是我们的高中同学吗？

　　 班长点头，我完全想不起林谦是我们的高中同学，班长说：哎呀，你想不起来也正常，那时候他坐在最后一排，上课的时候几乎都在睡觉，你又沉迷你的游戏世界，肯定没有注意过。

　　 然后班长费解地问我：你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只是你怎么这样惊讶啊。

　　 我半天说不出话，我怎么不惊讶，他是我的高中同学，我全然不知，他总问我为什么记不起他，我跟他高中的时候并无交集，我怎么会记得。

　　 他看着我，我别开视线，聚餐结束的时候，他追出来，我头也不回的就走，他一直跟在我后面，然后快步追上我，我走路太快都有点喘不过气，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说：晴天，你还是没想起我来对吗？

　　 我不说话，也不想说，我于他，他于我，记得不记得都不重要，我现在心里除了对蒋旭的愧疚，别无他想。

　　 他叹口气，就着月色拿出一张破旧的照片，上面写了什么小学毕业照，他递给我，我不接也不看，他把照片放到我跟前，我又别过头，他说：晴天，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你看一眼这张照片。

　　 我转过头看见那种照片，这不是，这不是我小学毕业照吗？怎么会在他这里？

　　 我仔细看了一眼，我蹲在第一排傻乎乎的笑，最后一排我就着路灯看清了，是林谦，是他，缩小版的他。

　　 我惊诧不已地看着他，他指着照片说：我，宋一哲。

　　 我更加惊讶了，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记得读高中的时候，宋一哲是我们班的插班生，那时候他还请我吃过饭，可是关于林谦的记忆等于零。

　　 他说：那时候我还是你同桌……

　　 我说：可是我记得我同桌是个女孩子啊。

　　 他说：你连我性别都没有分清楚吗？

　　 我回忆起读小学的时候，模糊印象中，那时候转学过来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穿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和我们不一样，她穿衣服都是一套套的，眼睛特别明亮、特别好看。我记得那时候老师特别照顾她，还安排她跟我坐，她那时候坐在我旁边成天不说话，不管我如何跟她搭话，她都不搭理我，我那时候想，这个女生是个闷葫芦，一点也不好玩，我就不爱跟她说话了。

　　 我只记得有次上课的时候，她扭扭捏捏地很不自在，然后脸也慢慢红了，我当时看着她说：你怎么了啊？

　　 她半天才说：我想上洗手间了。

　　 我看老师还在讲课，我特别爷们儿地一口气把矿泉水喝掉，把瓶子递给她，我说：你就将就下，我帮你挡着。

　　 然后我就真的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挡住她，当时老师回头问我们在做什么，我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老师，她想上厕所，可是您还在讲课。

　　 我们那时候虽然年纪小，但是这一幕也是引得同学们哈哈大笑，老师和蔼可亲地走过来牵着她出去了，她当时低着头一直走，我想，她以后应该就会跟我说话了，毕竟我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不是。

　　 可是从那以后，她就更加不理我，我就很生气地问她：你为什么总不跟我说话？

　　 她不回我，我就把她的文具盒翻来倒去说：你上次要上厕所，还是我帮你的，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还是不回我，我看她就是不开口说话，我气急，就说：我以后也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

　　 我读小学那会，对性别的概念就在于，留长头发的是女生，短头发的是男生，她那时候虽然留着短发，但是白白净净的，身上又总是香香的，我就觉得只有女生才爱擦香香。

　　 我记得有一次，我躲在厕所吃泡面，怕老师抓到，我吃得特别快，我同桌走进来的时候呆呆地看着我。我以为她会威胁我让我给她吃，不然就去告状，吓得我我一口气连汤带面吃下去，然后被呛着了，咳得差点喘不过气。她分明憋着笑，但是还是很礼貌地没有笑出来，过来拍着我的背说：又没人跟你抢，你急什么啊？

　　 我先前一直讨厌她，但是这一刻我觉得她发现我的秘密了，我不能得罪她，我就讨好地拍着胸脯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罩着你。

　　 然后她突然就笑了起来说：你躲着吃泡面，躲在厕所吃，还非得躲在男厕所吃，是为什么呀？

　　 我当时脸一红，很尴尬地说：这是男厕所啊，我不知道呀，我以为都是厕所。

　　 然后她当时特别耐心地给我讲解男女有别的事，我似懂非懂地说：那我是不是不可以跟男同学一起尿尿啊？

　　 她拍了下我的额头说：当然不可以啊。

　　 然后我特别认真地说：站着撒尿的是男生，蹲着撒尿的是女生，可是，你看我，你我我，我也可以站着撒尿啊，那我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我还特别配合地脱了裤子就把一只腿搭在墙壁上尿尿演示给她看，她当时尖叫了一声，慌张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刚坐下来，她就红着脸给我用那种懵懂无知的语气说：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特别疑惑地看着她说：负责？负什么责啊？你是不是偷吃我东西了？

　　 我就慌忙把脑袋塞到桌子里面翻找我的吃的，发现都在，松了一口气说：哎呀，好说好说，我也会对你负责的。

　　 说完之后我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了，我那时候从未想过，她分得清男生女生的厕所，那为什么她会在男厕所。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我经常逗她玩，我把她骗到我们学校的顶楼，我给她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过来。

　　 然后她在那等我，我就把一堆毛毛虫用文具盒装着给她，我说：你看，你看，可爱吧。

　　 我看到她整张脸都苍白了，然后惊喊着：你快点拿走，恶心死了。

　　 然后我说：这么可爱的毛毛虫，你居然说他们恶心！

　　 她一脸苍白地对我说：你快点拿开，好恶心。

　　 我就偏不，把毛毛虫扔到她脚边上，她吓得上蹿下跳的，那时候她生了我好长时间的气，不跟我说一句话。

　　 我拿着酸奶哄她，我说：给你喝吧，别生气了。

　　 她还是不搭理我，我也生气了，索性不理她了。

　　 我记得有次中午，我去学校去得特别早，好多同学回家吃饭还没来，我鬼使神差就跑到顶楼去了，看见瘦弱的她抱着自己嘤嘤哭泣，我慢慢走过去，把自己最爱吃的水果棒棒糖递给她，她当时抬眼看着我，眼泪还未干，她慢慢接过棒棒糖，我说：这个可好吃了，你别哭了，快吃吧，我以后不欺负你了好吧。

　　 我一直以为是我欺负她，她受了委屈才会哭，她无声落泪，我把棒棒糖拆开递给她，她只是睁大了眼睛懵懂无知的看着我，还抽抽噎噎的，我实在受不了，直接把棒棒糖塞到她嘴巴里，她差点没喘过气，我坐到她旁边说：别哭了啦，以后我来保护你吧，谁欺负你，我就帮你打谁。

　　 她看着我，一双如同汪洋大海的眼睛发出明亮的光，突然笑了起来，那是我见过最美丽的笑容，她说：真的吗？

　　 我拍着还未发育的小身板说：说到做到，谁欺负你，我就帮你揍谁，我打不过的，我就喊珏哥哥帮你揍。

　　 她问我珏哥哥是谁，我就给她说陈珏，我还许诺等她长大了，我就把让珏哥哥娶她，她噗的一下，棒棒糖就这么直直地喷到了我脸上。

　　 回忆到这里，我把记忆中那同桌女生的脸和林谦重叠，对啦，是她，或者是他，我指着他，不敢相信地说：你不是女生吗？你去做变性手术了？

　　 他把我怼到后面的墙壁上，歪着嘴笑着说：要不你亲自试试，我是不是男的？

　　 我吓得一哆嗦，我慌忙之中，心生一计，我把自己的头发抓乱，他不解地看着，跟着我边跑边喊：抓流氓啊，有流氓啊。

　　 然后陆陆续续有路人围观，我找了一个靠谱的阿姨，抓着她的手说：阿姨，他耍流氓。

　　 那阿姨正义感极强，她说：哎呀，小伙子，你年纪轻轻，不要看人家小丫头长得漂亮就胡来，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这是犯法的。

　　 林谦看着我，我瞪着他，我哭得特别夸张，我说：阿姨，救救我。

　　 那阿姨就一直护着我，把我送回家，还一直安慰我说：没事了，没事了，回家好好睡个觉，都过去了。

　　 我的天，我心里还蛮愧疚的，我怎么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