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觉得自己对罗乐怀着许多愧疚,在这件事我始终偏袒着陈珏,但是真正无辜的人是罗乐,他两头受伤,朋友、恋人的背叛,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多难受。
我记得那时候,我跟隔壁班的女生吵架,我气得饭都吃不下,罗乐问我:那你要怎么样才解气,跟哥哥说,哥哥替你做主。
我不经大脑就说:我想扔她一脸屎!
我当时也没在意,确实说的也是气话,第二天上课的时候,罗乐拿着一个超级大封闭式的坛子,我问他是什么,他没说,然后我们上课结束的时候,那个跟我吵架的女生经过,罗乐喊了她一声,她一回头,罗乐把那个黑乎乎的坛子打开,就这么直接的把里面的臭熏熏的深褐色的东西全数扔到了那个女生脸上身上,所有同学驻足围观,那个女孩片刻后发出杀猪般惨叫,当我们闻到那股恶臭之后,才知道,那是大便啊……
我们被老师惩罚,并且跟那个女生道歉,全程都是憋着笑的,我一直好奇地问罗乐:那么多大便,你是从哪里弄的啊。
他表情不太好的说:哎呀,你就别管了。
我后来从他室友那边得知,他是戴了好几个口罩去学生公厕那边弄的,他们说:你只看到了最后一幕,你不知道我们可是一晚上闻着这一堆大便睡着的!
他那室友几个表情黑得跟泥鳅一样。
我当时没忍住,就这么狂笑不止,从那以后,罗乐在我们系是出了名的扔屎男孩。
想起以前那段快乐的日子,我放下身段,去找罗乐,到他寝室楼下的时候,宿管大爷帮我通传,等了好久,他的一个室友下来的,一脸不待见我的表情说:我说你找他什么事?
我听他口气不太好,我问他:他不下来吗?
他不耐烦地说:你找他做什么,反正你的朋友只有陈珏不是吗?
我知道他在寝室里跟罗乐相处得很不错,也是处于真心对罗乐,所以他这么说,我也不会跟他发脾气,换了别人,我估计我就喷回去了。
我深吸了口气,尽量扯出一抹微笑说:他在寝室吗?
他说:你还管他做什么呢?
我说:兄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也是很担心他的,他现在气头上,我说什么他也不会搭理我啊,你帮我喊他出来吧,我再请你们喝酒好吧?
他说:你担心他,就应该早点来找他,他现在每天喝得烂醉如泥回寝室,课都不上了,每天一喝就一整天。
我听着都觉得心疼,我都做了些什么,还说什么一辈子的好朋友,我却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他。
我急了,我说:那他现在在哪儿?
他斜了我一眼,态度稍微有点缓和了说:应该是在小吃街某个烧烤摊上喝酒吧。
我说:谢谢,下次一定请你喝酒,我先过去了。
我就飞快的步伐走向小吃街,我一个个烧烤摊找罗乐,找了好几家都没看见,我去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也没看见他,我去小吃街很熟的几个店都找过了,就是没找到,我匆匆忙忙地来回找,终于在一棵树干底下看到一个人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是罗乐,这得喝了多少啊,我走过去喊了一声,没反应,我扛不动他,只好拿出纸巾擦了擦他额头上的虚汗,我想喊他室友来把他扛走,他突然发起了酒疯,眼睛都没睁开,抱着树杆哭着喊着说:薇薇老婆大人,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那一瞬间抑制不住的难受,我轻轻抚着他的额头,我说:罗乐,外面冷,我们回去吧。
他不肯,抱着树杆说:我也可以给你幸福的,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好吗?
我从未想过罗乐对吴薇薇用情深至如此,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真的爱上一个人会这样不理智,甚至完全失去自我,什么自尊心都可以不要了。
我心疼地看着罗乐,等着他哭累了,闹累了就找人扛他回去,他零零碎碎地说:薇薇,我哪里比不上你身边的那些人,薇薇,不要走。
我心疼无比,想拖起他,可是实在拖不动,他忽然说:晴天,晴天,你帮我跟薇薇说下,不要离开我好吗?晴天,在你眼里你的朋友只有你的珏哥哥吗?
我捂着嘴,忍不住眼里夺眶而出,他说:晴天,我也是你的哥哥啊,你怎么能,怎么能不理我了呢?
我哽咽说道:罗乐,我在这儿呢。
我握着他的手,心疼地擦着他的眼泪,我心里无比愧疚,舒晴,你怎么可以这样偏心,你怎么可以能责怪你这么好的朋友,他爱一个人不是他的错啊。
我想起从前我们的小快乐,我并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可是这时候我会忍不住眼眶一红,我记得我跟罗乐很熟了的时候,陈珏有次出远门,那时候我们身上加起来统共就只够买一碗泡面的钱,我们买了一碗泡面,就想着怎么分配,罗乐提议一人一口,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然后泡好泡面的时候,我吃了一口就老老实实地递给他说:到你了,你吃吧。
罗乐吃了好大一口,我吞着口水看着他,他吸面条的声音回绝于我的耳朵里,等到他把那口面吃完,我就伸手等着他递给我,结果这个畜生,他朝泡面碗里直接吐了一口口水说:啊呀,这真不是好意思,习惯性的,这没办法了,估计你也不会吃了。
我气不过,我也朝里面吐了一口口水,然后他怒了又往里面吐了一口口水,我们就这一直往泡面里面吐口水,等到我们冷静下来的时候,泡面碗里已经充满了我们的口水,我们忍着干呕把泡面扔了,然后两个人靠在一起说:完了,今天晚上没饭吃了。
然后互相责怪对方脑残,非得这样,我们那时候饿得眼冒金星,互相打气说:没事,陈珏明天早上就回来了。
那时候我们是那样的要好,好到可以一起吃一碗泡面、喝一瓶饮料,现在就突然就疏远了。
我试着托他起来,但是他太高大了,我实在没力气,林谦走过来的时候,夜晚的灯光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我们之间拉开一条帷幕,他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罗乐扛起来,把罗乐一只手挽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说:你这朋友怎么这么重。
我说:罗乐不胖啊,他这么高。
林谦不以为意地说:是不胖,跟个傻大个儿一样。
我就这样半拖着罗乐,跟着林谦往罗乐寝室方向走,林谦突然停了下来,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虽然力气大,这样驮着你朋友其实挺费劲的。
我不解地看着他,以为他要半路扔下我们,然后他看着我的手说:你还这样抓着他,他快被你拉下去了,你感觉不到吗?
我脸一红,巨尴尬地松开手,等到我们到罗乐寝室楼下的时候,宿管大爷特别热心,帮忙把罗乐一起扶着上楼,我只能在外面等着,好不容易林谦下楼了,他给宿管大爷道谢,然后走到我跟前,我说:怎么样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挑眉看着我说:能怎么样,就是喝醉了发酒疯,抱着室友又亲又摸的。
我能想象到那种画面,我说:他室友在照顾他了吧?
他点头,我说:那就好,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你了。
我准备回自己寝室,他喊了我一声,我回头等着他说,他说:我这么辛苦把你朋友扛回来,你就一句谢谢打发我啊?
我双手护着自己紧张地说:你想做什么啊?
他突然一笑,那一笑,在我心里开了一朵莫名的花,我一缓神,他说:我饿了。
我说:那你多喝点水吧。
他委屈地看着我说:你不会连一碗泡面都不想请我吃吧?
我壮着胆子说:我自己还舍不得吃呢。
他笑,然后伸出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下:你这么抠门可不好。
我说:你以为我像你啊,有钱没地方花啊。
他冲我挤眉弄眼地说:花你身上怎么样?
我还没反应过来,我说:你如果非得把钱给我花,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嘛,我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他突然就笑出了声,然后说:我真没看出来你视金钱如粪土啊。
我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那是因为你不了解真正的我。
他走近一些弯下腰,头贴近我的耳边说:那我现在来了解下。
我腾的一下脸红了,然后甩甩手说:你回家喝水吧,我要回寝室了。
我刚准备走,他就跑到我前面挡着我的路,我看到有人路过,我就扬武扬威地说:干吗啊,我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你就对我做什么。
三三两两的路人看到我们这边,我又抬头挺胸地说:你要不要脸啊,我一个小女孩,你就这么对我拉拉扯扯的。
他就这么看着我,我也快演不下去了,他说:亲爱的,我错了,别生气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走过来抓着我的衣服一角说: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不要闹情绪了啦。
我差点当场吐了出来,有好事者突然起哄说:哇,这个男生好可怜哦,就因为没接电话被这样对待,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女朋友,我就不要了。
什么跟什么啊,林谦还演上瘾了,他说:我已经被急得两天没吃饭,我好饿哦。
那起哄的人随之增多,他们说:天哪,自己男朋友两天没吃饭了,不得先让他吃点东西啊,这什么女朋友啊,别要了。
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他:你……你无耻!
他学着我说话说:我……我哪里无耻了?
我实在气不过,我就想离开,他抓着我的手说:我真的好饿,你可不可以先陪我吃饭啊。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不时有声音传来:带他去吃饭啊,都饿了两天了,自己男朋友都不心疼啊。
我迫于舆论的压力,咬牙切齿地把他的手一根根掰开,说:走……吃饭!
他就一直抓着我的衣服后面的帽子不松手跟着我走。
我把他带到一个路边摊,然后说:喏,你想吃什么。
他皱眉看着那一堆菜肴,然后说:你就让我吃这个啊。
我摊手说:那你就只能回家喝水了呢。
然后他喜笑颜开地说:老板,来一份蛋炒饭加个蛋。
老板应声然后开始炒饭,他坐在那个塑料椅子上,整个人都伸张不开,我坐到旁边,安然自得地说:老板,再加一份炒面,加火腿。
老板爽朗的一声:好咧。
不一会蛋炒饭,炒面就上桌了,闻着香味,我就开始嘴唇了,夹起炒面吃了起来,林谦也吃着蛋炒饭,他吃东西很优雅,细嚼慢咽的,也不会发出声音,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着筷子,微弱灯光之下,他低头吃饭,等到我吃完了,他还有一大半,我说:你快吃啊,不是饿了吗?
他吞下口里的食物看着我说:你怎么吃东西这么快啊,要慢点吃,不然容易噎着。
我说:我呸,这么多年我都这么吃饭,也没噎着过,倒是您啊,能不能快点吃啊,我有点冷。
他说:我吃好了,送你回去吧。
我说:你这么浪费可不好,还有大半呢,怎么不吃,你打包回去慢慢吃。
他十分委屈地看着我说:我是真的吃饱了啊。
我说:你不是饿了两天了吗?这么一点都吃不完,还不如我一个女孩子呢,快吃,别废话。
他摇头,我直接把那剩下蛋炒饭端起来递到他嘴边说:快吃!
他勉为其难地看着那一碗蛋炒饭半天就扒拉一口,我实在看不下去,找了个一次性的勺子挖了一整勺递到他嘴边说:快吃!
我一口口喂他吃完,然后放下空碗说:难怪你这么瘦,吃饭都不好好吃,我要是你妈,我得打死你。
他一直那么温柔地看着我,然后突然落寞地说:我妈以前也这么喂我吃饭。
我说:诶,我说你这人,你什么意思啊。
他摇头说:晴天,谢谢你。
我不解地看着他,沉默片刻他说:谢谢你陪我吃饭。
我一挥手说:小事,我现在急着回去,你就别磨叽了,很晚了。
我回到寝室楼下的时候,他喊我,我回头看着他,他说:晴天。
我等着他说,沉默片刻他说:没事,你上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