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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浮生一梦辞君去

   “呀。”出声之间她未曾去看前方的路,倒是直直地撞到了一人的身上。

   简言老远就看到了低头快步走着的沈水北,本来想逗逗她,谁知道她倒是真的没看路直接撞在了他身上,只是在他伸手想要去拉住她的时候,沈水北立刻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你不看路吗?”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声音。

   简言失笑,虽然不认识以前的沈水北,可是即使是现在的沈水北,她知晓进退,她安静又内敛,怎么偏生到了自己这里,就变得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对啊,我不看路,你也不看?”他也不与她争辩,只看着瞪着他的沈水北淡笑着反问。

   面前的简言,一身墨绿色的长衫,腰间别着一把玉箫,单单只看他这副容貌,也真的是个翩翩君子。和叶君漾那高处不胜寒的模样不同的是,简言浑身上下把纨绔子弟这个词表现得淋漓尽致。

   瞧得沈水北竟也不反驳,倒是用一副鄙夷的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个遍,他特意往沈水北身上靠了靠,啧啧感叹,“公主可不要喜欢上在下,毕竟公主这脾气,在下还真消受不起。”

   那可真是笑掉大牙,说到脾气,谁不知道他这个男人的心肠也是毒如蛇蝎。他被已故的简老将军接回府的第一日,他把自己的妹妹许配给朝中大人做小妾,不过是想要在朝中拉拢人脉。简老将军去世那日,他的哥哥,将军府的嫡子在与他兵戎相见之后被他废了手脚赶出府。他一个庶出的私生子不光接管了整个将军府,并且在朝中的关系也是盘根错节。

   只是不论再怎么多的说法,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年少有为。

   这些的这些,不用从那些小宫女的嘴里听说,民间大大小小的茶楼之中说书人说了不下百遍。

   她早早就不再喜欢与人有过分亲近的距离,更何况现在在宫中关注她动静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简言又是各宫娘娘想要巴结的对象,所以光是在这里站着,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于是在简言靠过来的那一刻,她急急推开他,径直往前走去,在他意欲追上去的时候,沈水北忽然回过头,丝毫不客气地吐出四个字:“衣冠禽兽。”

   然后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

   “……”

   他这是又干了什么?

   不过沈水北的这句“衣冠禽兽”忽然让他想到昨日夜里,她咬牙切齿骂的那句“混蛋”,对他有意见的人多的是,至于仇家他也多得数不清了。但这样小孩子心性骂一句混蛋的,怕也只是她一人。

   他那日的确早早看到了,只是同她说得有些出入的是,他并不是想要到最后一刻再去救她。而是,他原本压根就不打算救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看到她绝望的模样,他终于还是没能狠下心肠。

   也真是可笑,他这双手沾染无数鲜血,他这双眼看过无数生死,最后也不过败在了她那无助的模样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沈水北的身上,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简言摇了摇头,怎么会呢。

   而这样一副场景,被不同的人看到,然后传递到她们主子那里。

   那些娘娘听得宫女这般说,不由得开始重新斟酌着对沈水北的态度是否要有所改变,毕竟就着钟嫔的事情来看,皇上好像并没有那么讨厌沈水北。更何况如今那女人又与简言走得如此之近,而简言在前朝的势力不容小觑。

   被叶君漾叫去跟在沈水北身边的暗卫在说起这些的时候,正在批阅奏折的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下去吧。”

   纤云的伤势已经见好了,看着简言离去时笑着的模样,她先是一脸震惊,然后转身往未央宫的方向跑过去。

   而宫外站了一群的宫女,沈清浅把大殿里的东西砸了稀烂,她还要维持什么形象,她干吗要在那些女人面前表现得宽容大度。若叶君漾对她有对沈水北半分的喜欢,她也会大闹。

   “娘娘……”纤云打小就跟在沈清浅的身,沈清浅什么样子她没有见过,自然也不会同那些宫女一般吓得不行。

   “进来!”

   看着这一大殿的狼藉,沈清浅也终于是停下了手,纤云微微使了使眼色,等在外面的宫女立刻退了下去。

   “我不是让你看着沈水北吗?”看到来人是纤云,沈清浅也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娘娘……我方才看见沈水北与简将军说话,两个人看起来很熟的样子。”她把刚刚看到的画面立马汇报给沈清浅听。

   简言?

   听到这个名字,沈清浅一愣,倒是没有想到沈水北会和简言搭上什么关系。

   不过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倒也真的摸不准。沈水北和简言,在现在这个局势之下,这样一来怕是叶君漾不会多想也难了。只是,现在简言的实力这样雄厚,叶君漾登基并不久,而现在朝中的局势紧张。

   但,这么久以来,她多次若有似无地冲简言示好,对方却不屑一顾,可为什么又是沈水北呢?

   “你回去继续看着,有什么事情告诉我。”

   纤云点头退下,“是。”

  

   在宫女找到简言说沈清浅要见他一面时,简言也并没有太多讶异,沈清浅那个女人,聪慧不足,诡计有余。

   “哟,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未央宫还有模样长得这般好看的婢女。”简言淡淡地品了一口茶,看着那红了脸的宫女说道。

   他生得好看,若不是在她们心中他早就打上了危险的标签,只怕想做将军夫人的女人,和想爬上叶君漾龙床上的女人是差不多多的。

   更何况无论她们再怎么想也不过是个婢女罢了,后宫中的那些娘娘哪个不往将军府里塞女人,但简言可有一个看上?

   都说简将军浪荡,整日流连于烟花会所之中,和宫中各个娘娘暧昧不已,偏生皇帝好似并不介意,一副只要他开心,那些娘娘便是都送给他都嫌少的样子。

   若不是众人真真看在眼里,那朝堂之上叶君漾与简言就是水火不容,恐怕都要误以为他们两个人是断袖了。

   宫女的头已经更低了,不敢再去看一眼简言。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明日便过去拜访。”

   简言挑眉,忽然想,叶君漾对于后宫的那些女人,不管他如何试探都是丝毫不在意,那么沈清浅呢?他可会在意一点点,旁人说,即便子衿公主那样喜欢他喜欢得紧,可叶君漾对于沈清浅终究一心。

   这样的话,他听听也就罢了,只是想到沈水北之后,又忽地觉得,也许往后的日子要越来越有趣了。

   “好。”

   宫女悄悄地再次抬头看了简言一眼,然后行礼离开,她故意放慢了脚步,是因为简言夸着的那几句好看,或许他会留下她?从此她就可以麻雀变凤凰?可是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脚步,简言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并没有要出声阻拦的意思。

   那宫女心中虽有失落,却也是不敢造次。

   沈清浅在宫中等着消息,她堂堂一国之母,就算叶君漾从未把她当过他的妻子,但是在别人的眼中她就是尊贵的皇后,她的母家是丞相一族。她想要见个人,让宫女通传了,谁不是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可简言那里,沈清浅拿不准。

   “娘娘。”宫女朝她行了礼。

   “怎么样?”

   “将军说他明日便来拜访娘娘。”

   那宫女说道,又忽地想到简言夸她的那句好看便笑了笑,虽知道简言这样调戏女子惯了,但却也是心生欢喜的。

   明天吗?沈清浅抬头,看着那宫女的模样勾唇,然后再次开口吩咐道:“那就告诉子衿公主,让她明日到我这里来用膳。”

   宫女有些疑惑地看着沈清浅,将军不是说明日就要来拜访娘娘吗?这可是她一直盼着的,怎么又要她去找子衿公主呢?

   但是纵然心上有疑问也只能憋着,“是,奴婢马上去告诉子衿公主。”

   简言那边根本无法下手,对于叶君漾,她怕是早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吧,若是再任由这样发展下去,最后的后果她不用细想便也是能够明白。

  

   内宫对于简言来说没有什么限制,所以那些宫女內侍看到他也是行了礼,并没有觉得很奇怪。

   沈清浅在屋子里坐着,侍女给她描绘着远山眉,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头上的珠宝玉钗都是最名贵的。一般别国进贡,再或者是叶君漾得了好的东西,叶君漾都会兴师动众地一件一件搬到未央宫来。外面的那些妃子看红了眼,也不过只有沈清浅自己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为沈水北铺好的路。

   但终究,她比那些女人好的太多不是吗?因为沈水北,她还有陪在他身边的资格,不过她并没有觉得她该去感谢沈水北。

   “娘娘,将军来了。”侍女附在沈清浅的耳边轻声说着。

   “知道了。”

   沈清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样的她,经过这几年细心的保养,而沈水北呢,她在宫外,经过她似有若无的“照顾”,她那面黄肌瘦的模样,叶君漾怎么还会喜欢呢?

   沈清浅起身,只有这样的她,才配得上叶君漾,沈水北根本就没有资格。

   “意妍,你过来。”沈清浅抬头向一旁站着的婢女淡淡笑道。

   被叫作意妍的婢女一愣,娘娘让她们都下去了,却让自己跟着……而且这个时候还是和简将军一起,她自己清楚得很,那日去将军府,将军夸她一句好看不过是风流成性,但她却日日想着那句话。

   意妍低下头,走过去伸手扶起沈清浅,其它的宫女皆是退下。

   简言在大殿里坐着,他只有平日里在上朝的时候穿着铠甲,才有着传说中的那个骁勇善战的将军模样。平日里他穿得素净,加上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像极了那些不学无术的八旗子弟。

   “娘娘。”他极其随意的坐在靠在大殿的椅子上,看着沈清浅走出来只淡淡的叫了一声,就算是行了礼打了招呼了。

   “将军。”沈清浅也不介意他这副明显的不把她看在眼里的样子,笑着冲他福身行了礼。

   “嗯。”

   简言淡淡应了一声,也不去看沈清浅,他打量着这个大殿,这金碧辉煌的布局倒是和沈水北的绿萼宫天差地别。

   但也正是这样,他才更要斟酌沈水北在叶君漾的心里是什么样的位置,还有沈清浅,这枚棋子,到底在什么时候叶君漾会弃用。

   “意妍,给将军沏杯茶。”沈清浅看了一旁早就看着简言失了神的意妍说道,看着丫头的样子,不难猜测她对简言怀着什么样心思。但是简言嘛,沈清浅也知道,逢场作戏,习惯而已。

   但是若能把这个丫头送到他的身边,这样一来百利而无一害,顺水推舟不费力。

   “是……是。”意妍立马反应过来,而随着沈清浅的话,简言也是扭头看过去,他的目光也就在一瞬间停留在她的脸上,然后移开。

   她红了脸,低头沏茶,没有想到她居然还有资格与简言再次接触,而这次机会明显就是皇后娘娘……

   “你这宫里,我看这婢女模样最为欢喜了。”

   茶递过来,他伸手,意妍却因为他的这句话慌了神,倒是在简言伸手来接的那一霎直接把滚烫的茶水撒在了他的手上,顿时就红肿了一大片。

   他蹙眉。

   “将军……将军,我不是有意的。”

   那一刻意妍直接跪在了地上,第一句倒是看的不是沈清浅,她抬头楚楚可怜地看着简言。却意外发现对方的表情虽然依旧带着那习惯性的浅薄的笑意,但是那笑根本就没有到达眼底。

   她整个人一怔,对的,因为他说过她模样好看,所以她就自己幻想以为在简言的心里她和那些普通的宫女是不一样的,但是在简言的心里,她不过是他众多想要巴结他的女人中的一个。

   更何况,以前的事迹她又不是没有听闻过,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娘娘,我不是故意的。”意妍立马扭头又看着沈清浅,眼里的眼泪意欲落下。

   “将军,若欢喜我便割爱了就是。”沈清浅倒是也没有去求情,随即又看着跪在地上的意妍,只笑着说道,“还不看看将军的手。”

   “啊!”

   听到沈清浅的话,意妍立马起身,伸手就要去拉简言的手,可就在她的手要触碰到他的时候,他直接一脚就踹到了意妍的身上,于是她整个人都直接摔到了地上。

   沈清浅看着意妍这模样倒是有些震惊,简言虽也不是那种过于风流之人,但也并没有叶君漾那般凉薄。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吗?”简言起身,冷笑地看着沈清浅,脸上不耐烦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这下事态的严重性也就看出来了,他不是有耐心的人,而且久经沙场,他也不喜欢这些后宫女人一句话中都是算计和绕着无数的弯。

   “将军别生气。”沈清浅赔笑,随即又淡淡地问着,“听闻将军与水北很熟?”

   明明是带着反问的话,但说出来就是确定的。

   很熟吗?

   简言想了想,与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且她一副不待见自己的模样使得他头一次觉得有那么一点的郁闷。

   他这不反驳就已经是默认了,这结果是好的,但是又凭什么呢,那些人都喜欢沈水北。

   从小到大,人人都喜她。

   “清浅早知道将军的抱负,若我们联手那皇位也必定是指日可待。”

   简言微微抬眸,带着点探究的意味。他早就料到了沈清浅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但她这样说出来,这样做他不能说没有一点儿惊讶。

   “将军该知道君漾心悦水北吧,若要得到水北……”她话不说完,留有余地,但是此外的话两个人都懂。

   大殿里没有别的人,意妍跪在一旁听了沈清浅的话更是瞪大了眼睛,皇后娘娘这是想要与简言将军一同篡位!

   简言不出声,大殿里没有人说话,沈清浅看着简言等待着他开口,气氛宁静得有些诡异。

   到底,他简言再怎么稀罕那个皇位也不屑于借助一个女人的手。

   “多虑了,沈水北于我还未有那般重要,至于皇位……”他挑眉,“得不到便不要,我简言还不屑于从一个女人身上下手。”

   “简将军……”沈清浅一惊,因为之前的那几件事情,叶君漾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削弱沈家所有的势力,简言是她现在能争取的唯一的筹码了。

   他也不过是觉得好玩,过来这未央宫瞅瞅,至于沈清浅,怕是见他来了之后以为他就是默认了吧。

   他转身意欲要走出去,可来人抢先一步把门给推开,于是在他还始料未及的时候,有人一拳头直接挥舞在了他的脸上,这力气大得让他往后直接踉跄了一步,他没有料到,可反射性地一把掏出别在腰间的笛子抵在沈水北的玉颈上。

   他看着沈水北的眼里寒芒毕露,可她也只怒视着他,沈水北是跑过来的,她脸色潮红微微喘着气。

   “水北!”

   沈清浅瞪大了眼睛,大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而随着她这样推开门闯进来的动作,所有人也闯进来,而看着这般的阵仗则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娘娘,我们拦不住……”

   沈清浅立即跑过来,她伸手过去拉沈水北,有些呵斥意味地说道:“水北,快给将军道歉!”

   道歉?

   沈水北瞪着面前的人,没有一丝畏惧的模样,她以前没有怕过谁,那么现在她一无所有了,就更加不会去害怕。

   沈水北抽回沈清浅拉住她的手,抬手一把挥开简言抵在她脖子上面玉笛,她伸手直接抓住他的衣领。

   沈水北上前一步,她在简言冷漠的目光中仰头,勾了勾嘴角冷笑,“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碰她一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简言低头,看着沈水北这副模样,他脸上的表情一转,淡笑着凑近了她,“我还是比较喜欢你这副泼辣的模样。”

   毕竟沈清浅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太过于无趣了。

   他倒是没有生气,且把话说得这般玩味儿。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她们还以为就着沈水北的那一拳头,简言会直接用那支玉笛要了她的命!

   “你!”他离得近,近到沈水北可以闻到他身上清醇的那种茶香的味道,不同于叶君漾身上熟悉的檀香,她整个人因为他这样一个靠近的动作急忙松开了揪住她衣领的手。

   不过是怒喝了一声你,她却也再说不出一句话。

   “呵。”他的舌尖微微抵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倒是有些疼,也不知道她是怎样下得这么重的手。也不怕他这一张脸破相了,这醉春楼里的姑娘,还有那所谓的大家闺秀们该如何难过。

   “简将军……”沈清浅试探地叫了一声,难道是她错看了简言与沈水北之间的关系吗?

   他抬步往前走一步,对于沈清浅的话恍若未闻。

   她刚刚只是听到他跑到沈清浅这里来了,而且这几日纤云总是冲她念叨着那些事情,她过来的时候那些个宫女都守在外面,所以她以为……

   当时也确实没有想那么多,直接就冲进去了,那么,她刚刚直接给了简言一拳头的话,他现在不会是要还给她吧?

   他这样往前靠近了一步,沈水北立马反应过来就是后退,可就在她要做出后退的这个动作的时候,他伸手直接捏住了她的脸。

   简言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样子倒是春风十里,仿佛最温柔的翩翩公子,“沈水北,你可比我想象得有趣多了。”

   她伸手刚刚抬到空中,就被人紧紧地把手腕给握住了,他的语气并不算冷,“没有第二次。”

   说完他直接甩开了沈水北的手,她一愣到底是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简言却没有再说话,直接抬步走出了未央宫。

   沈清浅也才反应过来,沈水北刚刚一拳头就给简言挥了上去,说实话,恐怕这么久以来,只怕没有一个人能伤了他分毫吧。而且回来这么久,沈水北事事忍让,却只有在简言的面前剑拔弩张。

   明明看起来两个人就是非同寻常,偏偏刚刚简言却说,至于沈水北他并不稀罕。

   “水北。”

   沈清浅拉过她刚刚被简言握住的手,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红痕,也只能在心里感叹这简言却也是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主。

   “疼不疼?”

   她一问沈水北,沈水北才从方才的事件中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的确是并不怎么疼的,这点伤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她已经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子衿公主了,她是沈水北,不过是沈水北罢了。

   “你呢阿姐,你可无碍,他有没有……”她焦急地看着她,可话还没有说完,倒是就这样被沈清浅打断了。

   沈清浅故作严肃,“我什么好值得你担心的,倒是你,方才倒是把阿姐吓到了。”

   沈水北咬唇,也知道自己刚刚冲动,但听得简言与叶君漾那些妃子暧昧不清,再方才看到那样一番场景,她便一时间没忍住罢了。

   “知道错了。”她有些委屈地看着沈清浅。

   她终于忍不住失笑,倒是叹了口气,“瞧你2这模样,以为改了不少,原来我的水北还是这样凶悍。”

   沈水北嘟嘴,故意夸张了语气,“何止凶悍!”

   “你啊你。”沈清浅也只能感叹,可是不说别的,她刚刚冲进来直接对着简言就是一拳头,沈水北还是担心她的吧。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沈清浅这样告诉自己,如果没有那么多人喜欢沈水北,如果不是打小开始所有人都偏向于沈水北,也许她们也不会疏离到如此,她也不会对沈水北……

   “阿姐不是找我来用膳的吗?做什么好吃的了?”见着沈清浅脸上的表情愈加沉重了起来,沈水北笑着直接转移话题。

   “对对对!”沈清浅这才回过神来,随即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意妍,语气这才冷了下来,“去传膳吧。”

   意妍一愣,随即却又多看了沈水北一眼,意妍这是第一次见沈水北,以往沈水北来沈清浅的宫中,留下来侍奉的也只是纤云。

   她是新进来的宫女,来了皇后娘娘的宫中是多少人眼红的事情。可是看着刚刚,她只是想要去看简言的手,却就这样被他……可这位众人口中冲跋扈到卑贱的公主,刚刚就直接一拳头挥舞在了简言的脸上。

   大概比起这个更让人觉得不可置信的是,简言的表现太过于云淡风轻!这样一来意妍不由得扭头多看了沈水北几眼,随即立刻起身跑过去传膳。

  

   在皇宫里的日子多是无聊的,她不能日日都去沈清浅宫中。一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她与沈清浅早不复当初,二来叶君漾宿在沈清浅宫中的时日居多,回宫算久了吧,可是她依旧不知道该拿何种的心情去面对叶君漾。

   于是大多数的时候沈水北都是待在绿萼宫中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日子倒是过于安逸。

   她不用再日日忙着干活,担心着自己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只是……沈水北轻轻一笑倒是模样有些悲哀,这样的日子也未免太过于无趣,倒不像是活着。

   夜里宫女早早地就去歇下了,她并没有睡意,在宫外待久了,以前夜里她反反复复地老是忆起那些岁月,从唏嘘落泪到后来只觉惆怅不已。也只有在月凉如水的晚上,她才敢去触碰那些过往。

   天气依旧冷,她披着斗篷,夜里的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战,风里夹杂着淡淡的荷花香。

   那一大片的荷花都在寒风中摇曳生姿,沈水北揉了揉自己已经冻红的鼻子,微微提起裙摆走到池边,她伸手就想要去摘下一朵。

   “月下赏花,子衿公主好生风雅。”

   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揶揄声,她的动作一滞,这倒是不用回头去看,便知那人是谁。

   “聊以自慰罢了。”倒是也没有如前几次见面,说一句话便浑身带刺的模样。

   沈水北回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也不用去觉得讶异吧,许是看中了叶君漾新选的美人,回府时路过她宫中过来看看吧。

   说着她伸手就去摘旁边的那一朵红莲,她也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开得这般好看的荷花了。

   而随着她的动作,沈水北身上的斗篷被风撩起来,她腰间的玉佩也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而一旁看着她动作的简言脸上的笑容忽然在看得分明的那一刻僵硬下来,他记忆里那人还曾说完的那么一句话,一下子在耳边炸开。

   看到了吧,这是月亮这是云,当今圣上的是太阳,你知道这代表这什么吗?代表着……

   如今简言在心中接下了那句话,代表着,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皇亲贵胄。

   他那日并未有离去,他自然知道那些人会再次返回,所以他在听那人说她是女子后才会久久震惊不已,他们拔刀向她之时,他也做好了救她的准备,可偏偏那日叶君漾早了一步。

   也就是那日叶君漾的早一步,就如同日后一般,他每每都比他早一步,早一步遇到沈水北,早一步走进她的心里。然后终究也只余下他一个人,万劫不复。

   那日灯火晦暗,他并未看清她眉目轮廓。

   如今再细想……

   不,他来不及细想,所有的动作已经抢先了一步,简言直接大步地冲她走了过去,他伸手就想要去扯下她腰间的玉佩。

   或许是他这般脸上的表情太过肃穆,再或许他冲的模样过于来势汹汹,沈水北下意识地就护住自己。

   再想起白日里打在他脸上的那一拳,说实话,她当时没有想过要留有余地,所以应该是极疼的,打的虽然是他,她的手却是感觉到疼了。

   他这不会是想要一巴掌还给她吧?

   而简言知道她想要反抗,用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却并不是早晨一般足以把她的手勒出红痕的力度,可沈水北却始终挣扎不开。

   “简言,你要干吗!”她压低了声音冲他大叫,并不敢放声着来冲他大声叫嚷,且不说这大半夜的他出现在她的宫中,就现在他们拉拉扯扯的这个样子传出去都足以在这前朝后宫掀起一层巨浪。

   她不想要再去站在那样让人眼红的风口浪尖上叫人去妒忌,还有猜疑。

   他不加理会,抬手……

   “白日是你想非礼我阿姐的,我告诉你,我打你你那是活该。”手上挣脱不开的话,她也只有急忙往后退。

   但沈水北她方才本就是站在池边上,如今再退整个人脚下就是一个踩空。

   她想,这摔下去,大事没有,只是大冷天的怕是又要生病吧。

   可是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听天由命的时候,她的腰突然被人一把给搂住。她一愣,再睁开眼就是简言那张哭笑不得的脸,“我说你,怎地爱往池里跑。”

   那日见面就是如此,且还是她就这般直直地把他给撞下水的。

   并且,到底在沈水北的眼里他是如何的一个人,她又是听了多少那些小宫女嘴里的话,那样急匆匆地跑过来只因为误会他要非礼沈清浅!

   “那是遇见你倒霉!”她辩驳,立马就一把推开了他,后退一步直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简言收回手,刚刚搂住她腰的那一刻,他有一瞬间的晃神,沈水北实在是太过于清瘦了。

   听到她的这句话,他忽地一笑抬手晃了晃手中的玉佩,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那是有缘。”

   有缘?

   沈水北看着简言的目光有些奇怪,他说的这是什么话,再看着他手中的玉佩,她一急就伸手要去抓,“还给我!”

   却直接被简言躲了过去,他直接把玉佩放入自己的怀中,并没有打算还给她的样子,语气极为肯定地看着她说道:“我们见过。”

   “废话!”

   沈水北白痴地看了一眼他,见他一把把自己的玉佩放到怀里就已经急了,那是先帝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了,于是她上前一步就去扯他的衣服。

   她伸手就要到他的怀里去抢玉佩,他看着她这番样子倒也没有伸手去阻止,只是大喊着,“喂喂喂!我告诉你,这要是被人看到了……”

   “闭嘴!”

   “……”他难得果真是闭了嘴。

   “你放在哪里了?”沈水北没有找到,说着还要动手就往他的腰上摸去,简言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抬头看着他。

   他勾唇是那副极为不正经的模样,“公主不知道吗?我这个人除了脾气不好之外啊,最大的特点啊便是……”

   他刻意停顿了下来,瞧得沈水北是一脸的疑惑。

   “贪图美色。”

   “!”沈水北一把抽回自己被简言抓住的手,才忽地惊觉方才她们那副打闹的模样实在是过于亲密。她退后一步,一把扯下简言别在腰间的玉笛,他反应过来就要夺过,却被沈水北一巴掌拍在了手上。

   “咝。”她那巴掌并不重,可他还是不由得抽了口气。

   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沈水北一把拉过简言的手,因为长期练武的缘故他的手掌已经布满了老茧,却意外地比她这个女子的手还要白皙,骨节分明,煞是好看。只是手背却微微红肿了起来,沈水北皱眉,盯着他的这手却是没有说话了。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淡淡说道:“小伤。”

   “怎么不上药?烫伤的吗?”她看着他这不甚在意的模样却还是这般问着。

   “这伤不碍事。”

   他说的也是实话,那茶水的确是滚烫的,疼是疼,只是他受过的伤也不计其数,这伤在他眼里实在是太过于不值一提。这战场上从来都是刀剑无眼的,这倒不算是伤了,自然也就没有去在意。

   只是听得她的这般话,他忽地一笑,低头微微凑近了她,“你要给我上药吗?”

   他离得近,沈水北一下子回过神来顿时就收回自己的手,她倒还真是多管闲事了,他自己都不当回事她瞎关心个什么呢?

   “我见这东西你日日别在腰间,该是挺重要的物件,你什么时候把玉佩还我,我就给你。”

   沈水北晃了晃她手中的玉笛,模样并不算是精美,和她在宫外见过的那些小摊上见的玉笛无二。但以他这样的身份奇珍异宝该是见的多了,却只要了这样一支玉笛,该是很重要了。

   他的眼神在看见她手中的笛子只是倒是有些复杂,却在一瞬间归于嬉笑的模样,并没有同沈水北一样的反应,他也不去抢,模样格外认真地看着她问着。

   “我们这样算是交换定情信物了?你说什么时候我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好呢?”

   “你胡说什么呢!”

   沈水北直接瞪了他一眼。

   她这副模样像是生气了的小野猫,简言失笑把自己的手伸向沈水北,“诺,你方才不是说要给我上药吗?”

   她有说过这话吗?

   沈水北撇过头,夜已经深了有些冷意,她直接一把推开身前的他往寝宫走去,简言下意识就要追上去。

   沈水北回过头恶狠狠地警告他,“你要是进我寝宫了,你知道明日又该是怎样的谣言。”

   他一愣,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脚步,她这样进退维谷的身份,在此刻与他纠扯出关系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简言看着她的背影却是有些憋屈地叹了口气,“你说你,在旁人面前安安静静,到我这里却这边跋扈!”

   而且这个蠢女人也似乎是忘了,不光是这枚玉佩,她的铃铛还在他这里呢。

   沈水北已然也是不想要去理会他,直接关上了自己寝宫的门。

   简言看着禁闭的房门,他拿出自己怀里的玉佩紧紧地握住,然后笑得有些意味不明地转身离开了绿萼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