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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浮生一梦辞君去

   听到推门声,她也没有抬头,只说道:“午膳我不用了,你们都退下吧。”

   “你要把自己饿死在寝宫里吗?”简言淡淡问道。

   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她整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指着他,半天都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

   而简言看着她这个剧烈的反应,自己就给翻译了过来,她大概想问的也不过是:你怎么到我宫里来的?

   “这皇宫里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皇宫这么大,那你为何偏偏到我宫中!”她瞪他。

   简言看着她这个样子,然后想了想,好像从始至终她对自己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好过。

   “我昨日告诉过你,幼时见过一个女子,她救了我,那日便起誓,若日后再次寻到她……”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然后朝她迈过去一步,沈水北想退但并没有来得及,她的手腕被简言紧紧地握住,整个人都被迫着朝他微微前倾过去。“那人是你。”

   他低头看着她,这般正经的模样让她有些发怵,她所见过的简言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大正经的。

   “可是我忘了,你也忘了吧。”

   她挣扎着就想要甩开他拉住自己的手。

   他们之间的力气本来就是悬殊,简言看着她挣扎的样子更是加重了力道,他笑了笑,却是格外的苦涩,“我若是能忘,那便也好。”

   “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没有精力才去想这些事情了,她不想再去理这些纠缠不休的情感,对叶君漾也是如此。

   “陪我一日吧。”

   “不行!”完全是想也没有想地要拒绝,但是很明显他根本就不听。

   简言抓住她的手,就把她往外面拽,外面已经没有下雪了,晌午的冬天太阳有些暖,见到简言闯进去的那一刻,宫女和内侍站在门外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却也不敢进去打探是个什么情况。

   “你说她到底使了什么招数,昨日那样特殊的时日,皇上居然宿在了绿萼宫!”

   “这算什么,你看看简将军,这些日子里几乎是日日往我们绿萼宫跑!”

   “要我说,皇上喜欢的还是皇后娘娘,昨日见娘娘晕倒,皇上不是立马抛下她就出来了。”

   “那又如何,如今简将军在朝中独大,若日后……”话没说完却急忙止住再不敢吐出半个字,这话说出来可是要砍头的。

   “不管日后如何,我看她啊,也是个厉害的主儿。”

   “所以说,我们还是尽心服侍好,也能跟着落点儿好处!”

   “嘘!”一宫女眼尖地看着门被推开,立马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无论在什么时候,讨论主子的事情都是大罪,且说的还是皇上、简言还有沈水北。

   简言依旧拉着她的手腕,沈水北却怎么样都甩不开,她急了,这叫人看了又算什么?

   “简言你要是再不松开我,我就要动手了啊。”她有些气急败坏,说着弯腰就要张口去咬他的手。

   “呵。”听到沈水北这样说,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以为我不会动口吗?不过我可不是咬,是……”

   站在一旁的内侍和宫女都是瞪大了眼睛,大气也不敢出地注视着他们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你闭嘴!”

   那个亲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这样被沈水北打断,不过他也就只能这样说着吓吓她罢了,也自然知晓她会害怕的。

   直到两个人就这样一人一句地吵着,简言把沈水北已经拽出了绿萼宫,一旁的人才反应出来。

   “将军这是要带沈……公主去哪里?”

   时至今日,她们也该看清局势了,沈水北的身份早就今非昔比。

   “公主!”

   “快去告诉皇上,快去。”

   然后直到身后的议论完全听不到,只是他这走的方向,沈水北大叫,“你带我去哪里?”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很平淡的两个字,“出宫。”

   她一愣,倒也再忘记去反抗。

   守在宫处的侍卫远远看见简言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做了个手势便让开了让简言出去。可随即看着她身后的沈水北之时,脸色却又是一变。

   “将军,这公主……”

   “我今日就要带她出去,拦我者,死!”他的语气太过于平淡了,但多年来都征战沙场的缘故,此刻却显得格外让人胆寒。

   这些人几乎都是他带出来的,而不论如何,他这个脾气又是在众人心中根深蒂固的。

   “是!”那侍卫立马后退,再不敢阻拦。

   怕是皇上对于将军都是忍让三分吧,他们这小小的守门侍卫又能如何,且他们又是如此崇拜简言,若是有朝一日能跟随将军上战杀敌,那又该是何等地热血。

   她进宫之后穿的衣服也都是她以前的,也多亏了她以前并不爱穿那样繁琐的衣服,这样一来,他把她就这样强行带出宫门的那一刻,她也不会去考虑自己的着装太过于怪异。

   而重新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又忽然有着一种恍若重生的错觉,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宫外居然会比她在那个生活了大半生的宫中更让她觉得有安全感。

   沈水北自嘲地笑了笑,说到底是她不属于那里了吧。

   “走吧。”

   简言见她这副表情,出言打断了她的话,后宫的争夺他自然也是看得格外分明,自然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更加下定了决定要带她走。

   “去哪儿?”她有些疑惑。

   以前的时候,她出宫只是觉得宫中拘谨想跑出去散心罢了,再到后来她真正地出宫了,所有的时日都在忙碌与乞讨中度过,她再也没有那些闲心去观赏花月。

   “跟着我就好了。”他只淡淡一笑。

   “那你也拽得够久了,是不是可以松手了?”她看着自己被他从方才就握得紧紧的手。

   “这街上人来人往的,我怕你丢了。”他说得格外理直气壮,随即倒是松开了她的手,可就在沈水北想要退后一步与他拉开些许距离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给拦在了怀抱之中。

   “简言!”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情况,沈水北当下就急了。“松开!”

   她去掰开他抱住自己腰的手。

   “啧。”瞧着她这气急败坏的模样,简言却是有些赞赏地点点头,“很好,以后都叫我简言吧。”

   “你……”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沈水北直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上了贼船哪里还有能下去的道理。

   也是知道沈水北心里的想法,他护着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她不时地想要挣扎而他也就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一些。

   “你!”

   “别生气,你可能不知道,你这泼辣的样子我是越看越喜欢的。”他打断了她的话,说得格外认真。

   “……”

   她放弃抵抗了。

   看着她一脸憋屈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这丫头也真是可爱,“沈水北,我心悦你,我带你走吧。”

   她抬眸,幽暗的目光在那么一瞬间在看到简言的脸时恍惚了一下,“我喜的人从来都是叶君漾,我不会跟你走,我也不会留在宫中。”

   “哈哈。”听到沈水北这话,他没有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音,笑声十分爽朗,“本将军这般说你都信?这话也不知和那些娘娘说过多少遍了,沈水北你太愚蠢了。我要的是皇位,怎么会带你走?”

   我要的是皇位,怎么会带你走。

   娶我你也可以得到皇位的不是吗?

   我会娶你阿姐。

   都是这样都是这样。

   “……”

   她再没有说话,沈水北低着头叫简言看不清她的表情,虽然她在旁人面前总是如此,但是在他面前总是闹腾得不行的。

   “在想什么?”

   “皇位真的……那般重要吗?”她抬头看着他,猝不及防地直接映入简言那双如漆的黑色眼眸中,她的眼里带着淡淡的悲哀。

   大概是又想到从前了吧,简言看着她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话到了最终却还是忍下了。

   他能怎么解释,跟她说不是这样的,在他的心中这皇位远远比不上她吗?

   她绝对不会信的吧。

   “当然。”他淡淡一笑。

   一时间两个人都再没有说话,她由着他护住自己在拥挤的人群里走着,可周围明明这么多的人,沈水北却依旧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其实是荒无人烟。

  

   而在宫里的另一边,御书房里的叶君漾正在批阅奏折,宫女急匆匆跑过来却被守在外面的公公拦住了,她这样地位卑微的宫女想见一面皇帝又怎么能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公公我有重要的事情,你让我见一面皇上。”宫女直接跪在了地上。

   此事可大可小,但不论如何最后受罚的也不过是她们宫女。

   汪公公也见惯了这种事情,别说是这小小的一个丫鬟,就连那些后宫的嫔妃们哪个不是日日往御书房跑只为见皇帝一面。

   起初他觉得见一面罢了,也就进去通传,而后果……他如今还哪里敢自作主张。

   “回去吧,皇上谁都不会见。”汪公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站在一旁的侍卫立即明白了意思直接拉起跪在地上的宫女便扔到了一旁。

   早早地守在御书房外许久的意研看到这番情景转身往未央宫走去。

   沈清浅这一病来势汹汹,本就是着了风寒的人,丞相一家在朝中的势力一下子被连根拔起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打击了,再加上叶君漾的那番话,太医说受了很大的刺激,只怕是要好好地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行。

   侍女端了药进去,沈清浅接过药,她如今也只得靠自己了,若再不好好调养好身子,她日后要怎么样和沈水北斗。

   乌黑的药入口皆是苦味,侍女接过碗不敢再多待一秒,随着朝中局势的变化,还有叶君漾来这未央宫的次数,再加上沈清浅这般模样,未央宫中的气氛太过于凝重。

   待侍女出去意研方才进去,看着躺在床上面色已经苍白的沈清浅行了礼,然后才开口说道:“娘娘,方才见绿萼宫中的宫女去御书房求见皇上被拦了下去,我稍加打听才知道,是简言把沈水北带出了宫。”

   听到这个消息她自然也是震惊,要说简言是花心了些,但他对这些女人从来都是一样的。知晓沈水北之前喜叶君漾,他们之间明争暗斗,本来以为沈水北也是如此,可现在看来怕也是用了心了吧。

   “出宫了?”

   这个还真是沈清浅没有想到的,她规划了那么长的时间,而且叶君漾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好不容易把沈水北接回了宫,如今又怎么能让她这么简单地就全身而退出了宫呢?

   “你过来。”

   意研听话地走过去弯腰把耳朵覆在了沈清浅的耳边,听到沈清浅说完不由得面色一变,“可若是这样的话,那将军……”

   “他们不是将军的对手。”

   “可那样沈水北岂不是还是会安然无恙?”

   “不与简言正面起冲突便行,他还带着一个沈水北呢,就算武功再怎么厉害,也只怕是有力无心。”

   沈清浅说道。

   并且简言出行一般都是有随从的,如今带着沈水北应该不会再捎着旁人,且她找的那些人绝对不会是简言的对手,她心里清楚得很。

   沈水北的命她现在还没有那么想要,若是想杀她,机会那么多她要是想,沈水北便早死了,她只是不想那么便宜了沈水北。

   本来她还不知道怎样去编织以后一步步的局,只能说她的好妹妹真的是讨人喜欢呢,什么都不做便也还是有简言相护。

   这样也好,搅混了水,她只坐收渔利就好了。并且沈清浅不相信,简言的出现就不会让叶君漾和沈水北之间生出嫌隙。

   “是。”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明白,可也想不明白,意研也只能照着她的吩咐去办了。

   躲在房中的纤云走了出来,看着意研的背影难免有些抱怨,“娘娘,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让她去办,她……”

   “我自然不信她,但若不做给她看,日后又怎么能让她为我效力呢?”沈清浅打断了纤云的话,意研,也不过是她对付沈水北日后的又一个替死鬼罢了。

   “那娘娘要不要我再过去盯着些?”

   意研那个低贱的婢女,居然想着简将军,着实好笑。

   “不必,我累了,你下去吧。”

   沈清浅吩咐道。

   她隐隐约约也感觉到了,日后的好戏肯定会很精彩的。

   “是。”

   纤云听话地退下去。

  

   “好看吗?”

   夜色笼罩下来,临近过年,夜里的长安街格外热闹。

   沈水北顺手在摊贩那里拿了一个昆仑路的面具套在脸上,但是她一双大大的眼睛却依旧露在外面,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他挑眉,“还不错。”

   “咦哟。”她把面具拿下来还回去,看着他这个样子悉心教导着说道,“还说是流连花丛的老手呢,我告诉你哦,你要是觉得不错呢,就说很好看。”

   看到前面的糖葫芦,她兴致勃勃地往那边走过去,“反正都是夸人,干吗不让别人更高兴一点。这样,也就更喜欢你一点了。”

   她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简言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

   比起在宫中,在外面的沈水北自由太多了,他还是喜欢这样的沈水北,自在且没有半分拘束的样子。

   一个女子从后面过来,拿起沈水北刚刚放下的面具,简言伸手一把拿过,那女子抬头去看到他的面容时整个人都是一愣,再回过神来,他已经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直接离开了。

   “姑娘要几串啊?”那老爷爷乐呵呵笑着,她看得格外欣喜,是在宫中见多的皮笑肉不笑。

   “一个!”沈水北笑,她在宫中,吃着那些所谓的山珍海味,还有沈清浅日日为她送过来的百合酥,她早就不喜爱吃那些了,可是却也是没有说出口。现在也再想想,其实难得,她那么讨厌自己,却依旧把自己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

   “算了,两个。”沈水北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人。

   “我不吃。”他摇头,看着她手中的东西只笑了笑。

   依稀是记得的,那日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她手中拿的也是糖葫芦,就这样气势凌凌地冲进来救他,就好像手中拿的是一把利剑一般。

   “哼。”她瞪了他一眼,“那你也不要以为,你不吃就可以不给钱,我告诉你我……没钱。”

   “哪有你说的这般小气。”

   他觉得好笑,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些,还以为她是要拿自己喜爱的东西分享给他,谁知道原来是这样。

   他拿出钱袋,沈水北直接抢了过去,直接丢在了那老爷爷的手中,怕还回来沈水北直接拉着简言就走。

   他又不差这几个钱,这天寒地冻的那钱若给了那老爷爷,也只怕之后的日子也就不用那么难熬了。

   那老爷爷一愣,在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也不管他们是否能听得到,对着沈水北和简言的背影大喊道:“夫人少爷,祝你们日日甜蜜,和和美美。”

   听到这一句话的简言整个人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深了。

   只是沈水北却也并没有听到,她走在前面也没去看他到底是个什么反应,只在那里自顾自地说道。

   “你说说你,每日收那些贪官的贿赂是一箱接着一箱的,我这是在替你积德。”

   “那我便再次谢过了。”他话说得十分配合。

   眼角又一下撇到她腰间别着自己的短笛,不由得打趣,“哟,我的东西你可是不离身呢,怎么这么爱本将军?”

   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沈水北下意识地就立马护着腰间的短笛,这个架势跟母鸡护住小鸡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我这是怕放着你就给我偷走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可是把你的美男计使得炉火纯青的,我宫中的小宫女,你没少调戏吧?”

   简言觉得沈水北看他的目光活像在看一个流氓。

   “什么叫偷,本就是我的东西。”他也没有打算去抢回来,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说日后留给他的妻子只当是见面礼。短笛虽是沈水北自己抢过去的,但他也并不打算告诉她这些,毕竟她要是知道了,只怕就绝对不会再要了吧。

   并且,如果他不和她宫中的宫女走得近一些,又怎么会知道她每日在干些什么。他不喜欢派人去监视她,然后听别人去汇报,她不会喜欢成天被人跟踪的。

   “那你要回去也可以,把我的玉佩还给我!”她一只手护着短笛,一只手伸过来想要回她的玉佩。

   “看你那玉佩成色和手感皆是上乘,你觉得我会与你换回来吗?”他笑得有些欠打。

   “你!”沈水北被他这句话一气,倒也再说不出半个字,只是愤愤不平地看着他。

   “啧。”他咂嘴,“还当真了不是,都说是定情信物了,等你嫁到将军府的那一刻就换给你哪。”

   “嫁你我还不如去死。”就冲他这句话,玉佩他铁定是不会还给她了,沈水北趁着他一个不注意,冲到他面前,手伸到他的衣襟里就到处摸索着。

   他们两人穿着皆是华贵,在这鱼龙混杂之间一眼便知不是寻常人家,沈水北与他闹得动静有些大了,街上的行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两个。

   沈水北可没去管这些,她一心想要找到她的玉佩,简言却是瞧见了这些人的目光,不由得坏笑。

   “娘子,大街上呢,你再急也得等我们回府。”

   她一愣,随即也意识到与他这般打闹也着实是吸人眼球。

   可就在她收回手就要往后退离他远些的时候,不知道是从哪边射过来的箭,简言下意识推开了她,他的手腕被箭划伤,而沈水北整个人被他推倒在了地上。

   而随着那一箭,周围的行人顿时尖叫着四处逃窜,混乱之际简言大步跑过去一把拉起她,细细打量了半晌,这才出了声,“怎么样,可有伤着?”

   沈水北整个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见她还呆着,简言就急了一巴掌拍到她脑袋上面,“吓傻啦?”

   力道有些重,还是有些许疼的,沈水北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顿时大叫:“你下手都不知道轻重的吗?”

   她这么一叫他也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再想想第一面的时候好像他也是没个轻重的,不由得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大不了……大不了让你打回来就是了,连带着之前的,你不要讨厌我。”

   没想到简言也会示弱,他们这几天因为简言的没事找事见得极为勤快,且他们没有一句话不在斗嘴,每次冷嘲热讽他必狠狠地回击。

   讨厌吗?其实也不是,好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不会那么小心翼翼。如今即使是和叶君漾在一起,她都要顾虑那么多。

   沈水北啊沈水北,她不知道自己这是长大了,还是说畏首畏尾。

   “我……”她开口想要说话,可简言下一步的动作一下子把她到了嘴边的话打断,只看到他的脸色在一瞬间有了细微的变化,再然后他伸手直接把她护在了怀中。

   接着便听得他的一声闷哼,抱她的力度在那一刻加重又在下一刻他抱住她的手一下子松开,整个人往后倒去。

   沈水北在那一刻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在她反应过来想要去躲那一箭,而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把她抱到了他自己的怀中。那一箭刺穿了他的脊背,他的呼吸在耳边只说了极为简短的两个字:快跑,接着松开了抱她的手。

   “简言!”在片刻的失声后她整个人大叫着冲过去搂住他,完完全全忘记了他说的那一句“快跑”!

   躲在暗处的人只是觉得奇怪,“怎么会,那一箭若是沈水北必是躲不了,可简将军我看他刚刚明明可以躲过去的啊?”

   一人看着那情况不由得催促道:“还说这个干吗,上头说了不要命的,我们快走吧。你可别忘了,就算他受了伤,我们也不是他的对手!”

   对于简言,不管怎么样,敬畏总是多过于不屑的。数月前与匈奴一站,他一人单枪匹马闯入敌方腹地,即使受了伤最终却也还是全身而退!

   战场上的刀剑无眼,大大小小的伤受过多少,这才不过是个小小箭伤……

   “说的是,我们快走吧。”

  

   沈水北抱住他,简言的脑袋搁在她的怀中,她抱着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她语气颤抖得极为厉害,“简言,简言……”

   他面色虚弱地笑了笑,看着她这副害怕的样子有些不忍,“瞧你这个样子怎么比我还疼。”

   难得他还有力气说话,她也才安心了些许,只是这个时候依旧没有忘记和他拌嘴,“我看着便觉得疼。”

   “哈哈……咝……”因着她的这句话他整个人大笑出了声音,却又因为牵扯住了伤口而疼得叫了出来。

   “你不要笑,现在怎么办?”简言可以感觉得到她抱住他的手也在颤抖,见他还是这般不正经,她的语气已经带了些许的哭腔。

   “我不笑,那你也不要哭,我最讨厌女人哭了,且你哭肯定难看。”他的语气极轻,听得沈水北的心里发慌。

   “我不哭。”

   她说着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沈水北这个时候也莫名庆幸还好自己在宫外这几年里做的重活,若还是像在宫里那般娇弱,这个时候怎么扶得起来他。

   “你干吗?”他顺势把整个人都靠在了她的身上,他的脑袋搁在她的颈窝里,沈水北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像茉莉。

   “前面便有医馆了,我带你过去,你撑着点……我求你……”

   她只知道他月牙色的长袍上满是鲜血,她只知道是他替自己挡了那一箭,她也只知道,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亲人都已经离世,她害怕了,害怕再去看这些生死。

   且他还是为了自己。

   听她这样的语气,他想要甩开她的手自己站起来,“不过是小伤,瞎操心。”

   “你别动别动。”她强制性地把他整个人抱住,手抱住他脊背的时候满手的黏稠,她不敢看,只知道他肯定流了许多鲜血。

   “那你再抱紧一点。”意识到她的动作,简言不由得笑了。

   “你!”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来开这种玩笑,沈水北条件反射地就要松手。

   “别别别,你要看我自生自灭不成?”他连忙叫饶,且声音也虚弱了许多。这伤对于他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但疼也还是疼的,只是不会死罢了。

   他这么一说,沈水北果真是不敢再松手了,“那你也不要再与我争吵了,真后悔与你出来一趟!”

   “呵,有本将军以命相护,明明该感到荣幸。”

   沈水北没时间再和他顶嘴,也不想再和他吵下去,街边有的医馆早就打烊了,将军府离这里实在远,到时候他只怕早就撑不住了。

   “你也不用愧疚,不是早都说了吗?我找到了你,以后必定以命护你。”

   以前倒也没发现这家伙还是个话唠,“你闭嘴。”

   “真凶。”他依旧笑,只是面色却是惨白了。

   “你会死吗?简言怎么办啊?我生命中重要的人都一个个离开了,我就好像一个不祥的人。”

   这街上根本就没有医馆,她不由得有些泄气,且他的面色又实在惨白,她似乎就可以感觉到他生命一点点地在流逝。

   他一愣,简言的气息就在耳边,因为受伤的缘故他的呼吸声微微有些粗重,“沈水北你要记住,以往不论好与坏皆是过去了,以后你就有我了,有我在就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可是你现在……”

   “不逗你了。”他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样子,莫名有些疼惜。

   “什么?”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他动作极为迅速地直接拿过她腰间的短笛,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几个音符,还不到片刻之间,几个暗卫打扮的人站在他们面前。

   “将军。”

   那几个人伸手直接接过了在沈水北怀中的简言。

   他撑了好些时候了,他出门怎么可能不带随从,不过那人的用心他也猜到了,这样也好,沈水北刚刚还不是抱了他吗?

   “回府。”他的声音已经些微有些颤抖了,再看了一眼还不知所措的沈水北,他再次吩咐道,“你们留两个人送子衿公主回宫。”

   那两人走到沈水北面前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公主,走吧。”

   她也这才反应过来,其实一直都有人跟着的是吗?若他刚刚就叫出他们,也就不必等到这个时候了,他是觉得看她担心他的样子很好玩吗?

   他就是这么觉得的是吗?

   “简言,你真混蛋!”她冷笑,把刚刚他又别回她腰间的短笛直接拍在了他的胸上。

   “我已经送给你了。”

   她这个动作让他的心中又是一凛。

   “不用了,我怎么敢和简将军有任何牵连。”她这个模样又好像是回到了之前,他们刚刚认识的那个时候,就是这种语气,带着疏离和冷漠。

   “沈水北!”本就是他骗了她,但他不就是想……到底是他的错,简言的语气放柔了些许,“你不要这短笛,拿什么换回你的玉佩?”

   她的面色微微一僵,随即又笑了,“将军若喜欢便送给将军了,日后还望将军放过水北。”

   说完这句话,倒是不管他是什么反应,她直接转身便走了。

   “喂!”

   看着她的背影他有些急了,一把推开那扶住他的暗卫就想要上去追沈水北,只是他身上毕竟是有伤的,大幅度的动作导致伤口一下子疼痛起来,他整个人冷汗涔涔。

   若方才就叫他们出现了,他怎么会知道她也还是会担心自己的,原本也一直以为她对自己都是讨厌的。

   “将军,你这伤不轻,还是回府先包扎吧。”

   看着沈水北明显就是气冲冲的背影,他叹了口气,原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现在好像是又被他搞砸了。

   他把短笛重新别回腰间,只是这个,日后一定得送给她才是。

   “回府吧。”

  

   两个暗卫把她送到绿萼宫,看着她走到寝宫才敢安心的离去。他们刚刚瞧得清楚,那一箭明明是可以躲开的,而且将军受伤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准备冲上去了,却没有想到将军却在暗地里打了手势让他们不要现身。

   将军与那些老臣从来不屑有半分往来,和后宫的妃子,也不过是逢场作戏,所以这位子衿公主在将军的心中大抵是很重要了。

   夜里静得很,只是莫名地倒是有些诡异了,简言他白日里那样堂而皇之地拉着她出去,绿萼宫怎么会如此平静。

   她这样想着,忽而又自嘲地笑了笑。这才不过回宫几天,难道她就这样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

   她不是子衿公主了,她以后也不会是,旁人那样叫着也不过是碍着沈清浅罢了。

   说道沈清浅,那便更是一场笑话。

   夜里冷得很,她伸手推开寝宫的门,扑面而来的暖意,而在她还有些猝不及防的时候她整个人被人抱在了怀抱之中。

   这样的拥抱太突然,她在那人的怀抱里僵住了片刻,便大力挣扎着想要去推开他,可她越是用力那人就抱得越紧,沈水北觉得她的腰几乎都要折断了。

   “你就这般想要逃离我吗?”那人终于出声,话里是难掩的孤寂。

   她听得心头一涩,怎么会呢?沈水北怎么会想要逃离叶君漾,那个想要逃离的人一直都是他。

   只是她也就不再去反抗了,就任由他抱着,他低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之中,闻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叶君漾良久才开口道:“我们成亲吧。”

   我们成亲吧。

   多年以前叶君漾也是这么说的,到最后不她过换来了一场空欢喜,沈水北怕了,且现在他与她隔得太远了。尽管他现在抱她抱得这样紧,可是他们的心却无法靠近半分。

   “君漾,我……”

   “我等,我等你愿意的那一天。”

   知道她是要拒绝,他想也没有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没有点灯,也没有侍女知道他跑到了绿萼宫来,他派着暗地里保护沈水北的人说,简言拉着她出去了。他如何不知道其中的渊源,可是他就是想赌,他想要知道,沈水北会不会回来。

   她在他的怀里叹了口气,这个人的拥抱她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如今自己被他紧紧地搂在怀抱中,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生出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沈水北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她的脸贴在叶君漾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那句话还没有说完,她并不是要说她不愿意,而是他想要告诉她,她想要出宫了。

   夜里他们抱在一起相拥而眠,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睡着,叶君漾还抱着怀中的人,不敢放松一分一毫。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是这样,他依旧觉得怀里的人会随时离他而去。

   “君漾?”她在他的怀里动了动。

   “我在。”淡淡的两个字。

   她忽然心中一动,“君漾?”

   “我在。”

   “君漾?”她抬头,黑暗中想要看清楚他的轮廓。

   “嗯……”

   沈水北没有料到他会突然低头,他薄凉的唇瓣直接印在了她的唇上,没有丝毫的情欲气氛,只是单纯的亲吻。

   “我在。”

   叶君漾唇一张一合,她好不容易压抑下的情感,在那一刻又瞬间要在她的心中长出一棵参天大树。

   沈水北下意识就推开他,唇瓣上的温度却良久不曾散去,叶君漾紧紧搂住她的腰。

   “在你没有允许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

   他的声音在黑夜里散开,因为她这下意识就想要挣脱的动作,他的语气满含苦涩。

   “我只是……”

   她只是害怕,她不想要回到过去了,为了叶君漾就毁掉自己的整个世界,她控制了这么久。她努力地去催眠自己,他不爱她,不爱,所以她也不要再去念念不忘。可是他现在不是这样的,他对过往从来没有忘记。

   “你不用现在接受我,因为……”他顿了一下,“我自己都恨自己,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

   他害怕去听她的解释,害怕她说出那一句:叶君漾,我只是没有以前那么爱你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现在很好。”她伸手抱住他,叶君漾的怀抱好像一直都是这么温暖,温暖得让人心生眷恋。

   “可是你一点儿也不快乐。”他叹了口气。

   她再没有说话,是的,她并不快乐,在宫外的时候不快乐,现在回到这里依旧不快乐,她以为沈清浅会是她唯一的牵挂,但偏偏不是。

   “叶君漾,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

   “不要废了阿姐,她什么都没有了,就连这个看似风光的后位,她坐得也是如履薄冰。”

   “水北,你该知道在我的心里,该与我看如画江山的是你。”

   可是她没有这个资格了啊,她不是之前的沈水北了,她不是那个不计后果只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沈水北了。她不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子衿公主,而他却是万人敬仰的帝王。

   回不去了,她都明白的道理,其实他也明白吧。

   “我要的是你心里的位置,不是众人争夺的后位。”

   他沉默了一会儿,叶君漾的额头抵在她的脑袋上,他的话恍惚是一声叹息:“水北。”

   沈水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叶君漾的怀抱里睡着的,一夜无梦。她醒过来时他已经上朝了,扭头望向窗外的时候,天色还早。

   沈水北草草收拾完,看了一眼这寝宫,这个满载她回忆的地方,也许她真的该告别了,其实她早已经告别。

   其实那个她就准备离开了,只是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对叶君漾把话说出口,沈清浅便来了,然后他便抱着沈清浅离开了。她想等他早过来时告诉他的,可是等到的那个人是简言。

   昨夜她也准备告诉他,可是在他说起那些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舍不得,她无从开口。可是沈水北更加知道,她不属于这个地方,她的离开不论对于谁来说都是好事,包括叶君漾。

   没有她的三年,他不是过得很好吗?于百姓是国泰民安,于沈清浅是伉俪情深。

   而她,她知道这些就足够了,知道他的心意就好了,以后的大半生,她也可以靠着这些温暖走过。可是沈清浅不行,她自幼娇弱,且一个被皇帝废了的皇后,沈水北无法想象她日后该如何被人欺压。

   纵容她知道沈清浅对她,不过是一场让她日后永不翻身的戏,但是当时给她的感动却是真的。

   而那些生命中的一点一滴,对于她来说都弥足珍贵。

   她走到未央宫的时候,外面依旧守了层层的侍卫,沈水北握紧了手中的令牌,那是昨夜她在叶君漾的腰间取下的。

   “公主,你别为难我们……”

   侍卫一见到她便是面露难色,虽然上次的事情叶君漾并没有动怒,但是借他们一百个胆也不敢就这样在太岁头上动土。

   且这几日朝中也是乱得厉害,他们再不尽心尽力地当好差事,日后再遭难的就肯定是他们了。

   “让我进去。”她拿出手中的令牌。

   几个人看着她手中的令牌都是面面相觑,这皇上的令牌从来不给人的,此刻又怎么会在她的手中?若说是假的,可是这几日也疯传皇帝日日宿在子衿公主的宫中……

   “你们若不信的话,我便把皇上叫过来就是了。”

   她的面容淡淡。

   “公主说笑了,请进。”

   一侍卫反应极快,直接给她打开了宫门,沈水北他们现在得罪不起。

   她进去的时候,沈清浅在寝宫之中弹琴,是那句:我愿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听到身后她的脚步声,沈清浅并没有回头,她好像知道她会过来。

   “我要出宫了。”她张口本想再叫她一句阿姐,可却又觉得格外讽刺,到最后只淡淡说了这句话。

   她只是想出宫之前再来看她一眼罢了。

   “那又如何?沈水北,不要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心底到底多厌恶我,你自己直接说出来便好。”她冷笑。

   “阿姐。”

   她们之间何必如此,她从来没有想要从沈清浅的手中得到任何东西。

   听到她这一句阿姐,沈清浅因为拨弦的动作太过于用力而被崩断,她起身,看着自己面前的沈水北,越看便越是生气。

   “阿姐?时至今日再这般演戏还有必要吗?”她的语气咄咄逼人,“还是说你觉得她们喜欢的都是你这副情深义重的模样?”

   她以前从来不说这样的话,她以前在她的面前说话温柔得好像是怕吓着了旁人,如今面对她一句句的质问,沈水北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

   “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厌恶过你。”

   “我不知道,沈水北我不知道,我也不稀罕知道。”她全然不想要再听她说一句话了,“我不是你的阿姐,从前不是,以后也绝对不会是。”

   “纤云,请公主出去。”

   门被推开,纤云冲着沈水北福身行了礼,“公主走吧。”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沈清浅却已经背过身去,不想要再看她一眼,她转身,纤云关上了房门。

   在那一刻,沈水北清楚地意识到,从今以后,这个女人再与她没有半分关系。知道那些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恨沈清浅,她只是不知道,原来她以为的这份亲情里存在这样大的裂缝,震惊多过于那一刻对沈清浅的恨。

   外面的寒风呼啸,已经是十一月末了,这个冬天是不是就这样过去了?沈水北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服,朝着宫门走去。

   她的前半生便在这里做了了结,宫墙深深几许,她的人走了出去,心却葬在了这里吧。

   沈水北看着面前拦着的侍卫模样冷淡,她拿过腰间的令牌,恍惚之中还可以记起昨夜里叶君漾拥抱她时怀抱的温度。

   “皇上命我出的宫。”

   那首领的侍卫做了一个动作,几个人走过去要给她开门。

   “沈水北!”

   那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怒气,沈水北回过头,晨光之中她看着那个人的脸,镀了层淡淡的光,她提起裙摆就要往外跑去。

   奈何他一下子便追了上来,沈水北一把甩开了他的手,退后了好几步,与他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男女授受不亲,将军这是干吗?”

   他刚刚去了绿萼宫没有见到她的人,早猜到了她要走,却没有想到是这么早。

   听说昨夜叶君漾同她在一起,简言倒是不明白,这个女人的脑袋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虽然他真的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明明每看一眼,整个心里都是叶君漾,可是为什么却还是在知道这些之后要抛下这一切离开。

   “沈水北,我不许你走。”

   他再次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她怎么样也挣脱不开,简言的脾气约莫也是知道一些的,她由着他抓住自己的手。

   “我想,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人便是你。”她看着他淡淡一笑,感觉到握住她手腕的力气越发大了,她微微皱了眉,却没有喊疼。“我与你从来都无半分纠葛,我亦说过,过往的事我已然不放在心上,还请将军也不要自作多情。”

   简言的脸色一变,他苦笑着,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

   她说的对,沈水北说的对,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半分瓜葛。他一直铭刻于心的事情,在沈水北的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她的世界里有沈清浅,有叶君漾却独独没有他!

   沈水北转身不去看简言,她何尝不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又是如何伤人,但是她与他直接天壤之别,不该有不必要的牵挂。

   而且,她明白简言的心思,她给不了他喜欢。

   “为了你,叶君漾革了沈清浅外祖父的丞相之位,前些日子甚至要废了沈清浅的后位。朝中每个人如履薄冰,你可知道每天往将军府里送礼的人有多少?沈水北,若我此刻造反,叶君漾只怕孤立无援已然是阶下囚。”

   看着她决然的背影,他语气淡淡地为她分析这这些朝中局势,可是沈水北整个人心中却是一惊。

   她一下子转身,在所有人都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抓住简言的衣领,然后是咬牙切齿的三个字:“你混蛋!”

   她知道这些的,她不敢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可事实就是这样的,只要她留在叶君漾的身边,他总会顾虑到她的,也正因为如此她决心想要离开。

   “这话你骂了好些遍了。”他也只是笑,完全不把她的怒气放在眼中。

   “你到底想怎么样!”

   “嫁给我。”

   “呵。”她好似听到了一个大笑话一般,松开了抓住他衣领的手,“不可能。”

   “那沈清浅呢?除了叶君漾,还有你那个姐姐,我的事情你也知道吧,我把我的妹妹许给……”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她当然知道他的事情,于是一下子打断他接下来要说下去的话。“我有今日,皆是沈清浅一步又一步的算计,我为什么要替她着想。”

   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愿你真的这么想。”

   她摸不透简言,更加摸不透叶君漾,不过她的目的不就是离开叶君漾吗?不就是盼着他好好的,与另一个女子举案齐眉吗?

   嫁与不嫁,简言的结果都是这个,那么也可以就这样……就这样和叶君漾一刀两断吧?

   “我嫁,不过……”她欲言又止。

   他的表情并不惊讶,沈水北这个人太简单了,她的脾性在相处之后就可以摸得一清二楚。她嘴上再怎么说,其实心里对于沈清浅终究是放不下的吧。

   “不过?”

   “你辞官,把兵权交还给叶君漾。”她思量了一会儿,却还是把这话说出了口。是的,她知道她的要求是过分了。他不是说皇位对于他格外吗?她提这样的要求,他断不会再这么坚持的吧?

   他挑眉伸手过来一把牵住她的手,只淡淡说道:“走吧。”

   她立刻就要甩开简言握住她的手,但是他牵得格外紧,她没有办法只得跟上他的脚步,“去哪里?”

   “赐婚。”

   格外轻快的两个字。

   “什么?”

   “你刚刚不是说只要我把兵权交给叶君漾的话,你就会嫁给我的吗?”

   “你明知……”

   他忽然停下脚步,沈水北比她矮了不少,简言微微弯下腰,他看着她的眼睛,他笑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我知道,可是沈水北我就是认真的。”

   这一刻她忽然不知道怎么去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说那句不会的时候,他自然知道她想要说出什么,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当初回到将军府的时候,他夺得大权的时候,也不过是想要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沈水北罢了。

   沈水北是被简言扯御书房的,他进出御书房勤快得很,公公与侍卫皆是不会拦他的,只是在看到他身后牵得紧的沈水北的时候皆是目瞪口呆。

   这几日听得叶君漾与沈水北的传言多得很,那这将军又是什么时候和这子衿公主牵扯在一起的?

   “简言!我不想!”她停下脚步一把拽住他的手,不愿意再上前一步。

   她做好了道别的准备,可她与叶君漾无从道别。

   “赐婚圣旨下来的时候,就是我把兵权交出去的时候。”他以为她是因为这个,有些自嘲地说道,“我以为至少你该有一点儿是相信我的。”

   不是因为这个,她若与简言在一起了,日后与这男人就绝对不会再有半分关系。她是想要与他断得一干二净,可不是以这种方式。

   她不讨厌简言,甚至说在这宫中与他在一起的相处方式是最令她开心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喜欢。

   “所以,你只是因为叶君漾,单纯地不想要嫁给我。”他陈述着事实,却看到沈水北稍微有些僵硬的脸色,“你不要傻了,弱水三千,他早就忘了你。”

   “简言!”他的话几乎是在那一刻激怒了她。

   叶君漾说着欢喜的话,可大概她是不信的吧,时光一去不复返,他们又怎么能奢望回到当初。

   “嫁给我是你最好的选择,沈水北。”他冷笑。

   “不,我从没有过选择。”

   她忽然表情悲戚地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淡薄的笑意,简言却再无法说出半个字。

   她率先走在前面,叶君漾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轻巧的脚步声而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水北身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震惊,却又在下一秒转换为惊喜。

   他急忙放下手中的奏折,“准备陪同你用午膳的,你怎么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伸手就要去牵她的手,沈水北没有去避开,只是话却比他的动作早了那么几步,“我是来求婚的,我要嫁给简言。”

   叶君漾的手在那么一刻就直接僵硬在了半空中,因为她到来而冷峻的脸上好不容易浮起的笑容,在顷刻之间消失殆尽。

   “沈水北,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沈水北见过很多模样的叶君漾,他偶尔的温柔,甚至屈指可数的展颜一笑,再到没有丝毫表情起伏的冷酷,却独独没有见过他这般森冷的模样。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他。

   简言终于是不忍心看她如此,直接走过去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随着他伸手去拉她的动作,手腕处的铃铛叮铃作响。

   沈水北与叶君漾的目光同时看过去,她一愣,而叶君漾的眼神则一凛。

   “我的……”她惊呼出的声音,话还没说完便直接被简言打断。

   “水北说请皇上赐婚于我们。”他抬头看着叶君漾似笑非笑,挑衅的模样太过于欠扁。

   她曾经说过,等他们成亲的时候她便把这铃铛送给他的,可惜如今她另赠他人。

   “沈水北,到底是我看错了。”叶君漾的目光从简言的身上移开,只是简言身后的沈水北始终低眸,她垂落的头发遮住了脸,叫叶君漾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他以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以为她那样欢喜着自己,有朝一日他们总会重新在一起。

   哪里来的重新,距离和伤痕一旦产生,做任何弥补都是无济于事。

   且沈水北根本不给他弥补的机会,她总是下意识就把他推得很远很远。

   “西北那边战事还未平,等简将军这一站大胜归来我便为你们赐婚。”他走上高座,表情淡漠。

   就如同她刚刚回宫的那几日,他们直接毫无交际,他能给她的只是疏远和冷酷。

   西北战事?

   简言的脸色微微一变,到底要娶沈水北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那边本来是叶君漾准备御驾亲征的,一来好架空他手中的兵权,二来,二来只怕是这一胜了的话朝中原本站在他这边的人一定会立马倒戈的吧。

   不过无所谓了,若这一战胜了,能娶的沈水北便好。这兵权为了她本来就是要交出去的,他不喜欢在这朝中周转,她必是也不喜欢这宫中的尔虞我诈。这样也好,他可以带着她去看遍这大好河山。

   “那臣便在这里谢过皇上了。”简言微微作揖就是行礼了,他放肆得很,偏偏叶君漾还每每并不在意。

   明明在朝堂之上就是斗得个你死我活的,偏偏在私底下又一副私交甚笃的模样。

   沈水北迟迟没有动静,她可以感觉到叶君漾放在她身上的目光如同刀刃一般,可走到这一步便是再不能回头。

   或许她同叶君漾走到这里也就刚刚好,只是简言……

   “走吧夫人。”

   看沈水北还在一旁发怵,他一把拦住她的腰,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你胡说什么呢!”

   “皇上都赐婚了,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还是你不喜欢夫人这个称呼?北北?”

   “你少恶心我。”

   “我只恶心你。”他倒是说得理直气壮。

   叶君漾听着他们两个人吵闹着离开,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他勾唇冷笑。

   沈水北,终其一生,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即使她对他的感情也在时光的消逝中失去,那又如何,就算是死,她也只能死在他的怀中。当时的叶君漾就是如此想的,他可以看清现实,可是他还是选择麻痹自己不愿放手。

   可未曾知晓到最后,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