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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浮生一梦辞君去

   叶君漾并没有立马下旨说要把她许给简言,沈水北的心里情绪复杂难明。而简言却开始十分认真地开始整日往返军营之中,打理要事。

   若得了空闲也特意过来看看她,大多数时候,沈水北也只是在一旁坐着,然后简言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那日夕阳下,简言坐在桌前自顾自地斟酒,沈水北撑着脑袋百般无聊地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消散开去,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并不是不好。

   “喂喂,北北,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简言有些不乐意了,敢情他每天不辞辛劳绕这么远来看她,她倒是正眼都不瞧一眼。

   “在听在听。”她忙不迭应着,只不过是没有听进去罢了,“还有啊,你能不能好好叫我的名字。”

   简言不以为意,“挺好的啊,你早晚都是我的人,你不让我叫北北……我叫你娘子不就好了。”

   “你可饶了我吧。”沈水北翻了个白眼再没有说话。

   简言淡淡喝了一口酒,模样开心,似乎是只当她应了这句北北。

   和她相遇的时间太短了,短到那些同她在一起的时日,他静下来便可以回顾所有他们彼此的记忆。

   “我明日便走了……”他的音调降了下来,话也没有说完,似乎是在等沈水北接话。

   而她也就是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然后点头,“我知道啊。”

   那边战事吃紧,简言要出征的消息一放出去便在街头巷尾传了个遍,而且那日她就站在他身旁,听着叶君漾说了那句,若简言得胜归来便赐婚于他。

   叶君漾这样轻易答应是好的,但是沈水北就是有些矫情了起来,不是说喜欢的吗?这样轻易答应到底又算是什么呢?

   “这是什么话!”他十分不满意她这个态度,“我明日便走了,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你怎么……”

   “我巴不得你不回来。”她淡淡打断了他的话,笑说。

   “最毒妇人心,还没嫁给我你居然就盼着我早点死!”

   “……”她顿了一会,又忽然开了口“要很久吗?”

   “应该吧……”他的语气淡淡,忽然又咋呼起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等太久的,等我这仗归来,山高水远,我带你看遍这大好河山。”

   她嗤之以鼻,表示了嫌弃,“我才不要和你私奔。”

   “我们是合法的!”简言重申。

   沈水北只笑。

   只是很久之后,沈水北再次回想起那天,风轻云淡,那个少年说要带她看遍浮世风景,然后悄然泪下。

   她哭过,痛过,爱过也恨过,至少她没有亏欠过任何人,但是对于他,倒是后来连想要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出征那日走得极早,沈水北没有去送他,本就没有打算去送,只是简言也难得没有强迫着说要她去送行。

   这一战极为重要,叶君漾一大早带着朝中众臣为简言践行。那些内侍宫女也都一早起来跟在后面送行,那些宫女爱慕他的多些,那些侍卫和内侍大抵也只是远远地望一眼简言的风采吧。

   这一战意味着什么,叶君漾清楚,那些老臣清楚,沈清浅清楚,那些三千妃嫔自然也是知道。

   这个时候,偌大的一个皇宫,恐怕也就只有沈水北一人睡得如此香了。

   “扣扣扣。”

   她从被子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依旧一片漆黑,只是模模糊糊地能听到宫女和内侍断断续续在说着什么,估摸着也就寅时吧。

   “有事吗?”她应了一声,并没有打算起身。

   “沈水北,你个没良心的女人给我开门!”熟悉的声音,微愠。

   沈水北一愣,这个时间他来做什么,不是早该走了吗?

   她极其不情愿地从被子里面跑出来,披了一件外衫走过去开门。

   外面寒风依旧凌厉,她该没来得及说话便一把被人抱在了怀中,这是她始料未及的,却还是问道,“这个时辰不是早该出发了吗?”

   “哈。”他冷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早该出发了,我等了你这么久,为什么不来送我?”

   她挣扎着就要去推开他,“谁让你等了?我又没说过要去送你,快走吧,别让那些战士久等了。”

   “那你也没说不送我啊。”他有些气呼呼的样子,因着她的动作却把她抱得越发紧了。“你给我抱一会,日后想我抱你都不成了。”

   “不说送不就是不送了吗?”沈水北撇嘴,又辩驳了一句,“谁还要你抱了。”

   却也再没有去挣扎,只是酝酿了许久的话却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她不喜欢他的,同他成亲是为了什么,彼此心里太过清楚。

   他穿着铠甲,传递过来的冷意让她轻微颤抖了一下,沈水北却依旧没有推开他,至于简言,他哪里注意到这个!

   “将军,皇上说该走了。”

   远处跑来的士兵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却还是踌躇着把话说了出来。

   这子衿公主也是厉害得紧,头一次见将军出征耽搁了不说,还晾着皇上和众人,只来寻求一个拥抱。

   “……”简言没有说话,只是抱她越发紧了几分。

   “好了好了,你快些走吧。”沈水北不由得催促道,这行军打仗又不是儿戏,哪里还能由着他。

   沈水北发了话,他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转身就走,却再回头见她也没有丝毫不舍的模样,心中难免苦闷。

   知晓沈水北心中没有半分他的位置,可这又如何呢?只要能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能日日见着便也是好的,否则他这几年来的相思,又得在何处安放?

   其实他知道她没说会去送行便是不送了,他一心想这样也好,到时候见了怕也舍不得。只是他在那些人里没有见到她的身影时却依旧觉得心慌,想着好些时日见不到了,便也直接丢下那些人就跑到了绿萼宫。

   “你得活着回来。”她忽然开口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简言惊喜地转过身,还是那一副无赖的样子,“那是自然,我可是要回来娶你的。”

   也不再等沈水北开口说话,他便脚步匆忙地直接离开了,谁知道她是不是要拒绝。

   即使知道她不喜,也好过亲耳听她在重复着说那一遍,至少他可以安慰自己说是喜欢的。

   沈水北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中。

  

   没有简言的日子清净了不少,只是也落了个无聊,前朝战事即使她不走出这绿萼宫也是能了解得一清二楚,毕竟这些宫女别的大本事没有,一个个消息却灵通得很。

   叶君漾几乎不会踏足后宫,每日在御书房批改奏折,沈清浅也再未到访过绿萼宫,天气慢慢开始越发冷了起来。

   她不太爱出绿萼宫,只是每日静静地坐着,看看园中的梅花,然后沏一盏茶细细地品着。

   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只是偶尔心中会莫名出现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沈水北在理清楚自己的思绪,日子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简言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她说的是正经一点的消息……

   他会给沈水北写信,信里写的也不过是那些无赖的话:北北,你想不想我?北北,为什么你不给我回信?北北,我好想你,我会早些结束战事,然后哈哈哈哈!如此云云。

   他的生活过得好不好,战事到底如何,在信中却是只字未提。

   “公主,将军的信!”

   小宫女又急匆匆跑过来,满脸皆是欣喜的模样,倒是比她还激动,就好似简言不是写给沈水北的,而是写给她似的。

   “谢谢。”

   她接过,那小宫女便高高兴兴地走了。

   沈水北慢慢拆开信,大概是写得急,字迹有些潦草,信中的内容也与简言之前的风格大相径庭。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她的心忽地一紧。

   北北,吾安,勿念。

   不可能,他不可能会写出这样的话,若他好的话,便绝对不会告诉她勿念,他巴不得在她面前大肆炫耀再次胜仗,说离回来娶她之日又近一步。

   “公主公主,救命啊!”

   宫女哭着跑过来直接跪在了她的脚下,沈水北对于这个宫女并没有太多的印象,只是隐约记得上次好像也是她,说的也是这样的话。

   她叫什么来着……沈水北仔细想了想,意妍!是沈清浅宫中的,难道是沈清浅出了什么事情?

   “阿……”她忽地笑了笑,倒是有些悲哀,随即便换了称呼,“阿姐怎么了?”

   “不,不是!”意妍匍匐在地上,一副哭得几乎要肝肠寸断的模样,好半天才哽咽着吞吞吐吐把话给说完,“是将军,简将军!”

   “简言!”她失声叫出了他的名字,方才还觉得奇怪,如今听得意妍这么说她的心都提了起来,“他怎么了?”

   他出征她什么都没有问,因为不喜,所以他的事情他都不知道,当然除了那些八卦。可是说到底,这些日子也是简言的陪伴,他们把酒言欢,不论如何,简言对于她大概算是她这悲哀的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真正给予过她温暖的人。

   叶君漾这几日都不见人,日日在御书房中,只有早朝的时候才能见着,那些老臣几欲说话,可瞧见叶君漾那副模样便也知道多说一句话者,只有一个字:死。

   再无进谏者,还有的是在简老将军在世时便有了交情,然后一直追随简言到如今,可即使这些声望如此之高的人一同跪在大殿外,连叶君漾的一个影子也见不到。

   沈水北过去的时候,这些老臣一个个面色严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汪公公拦在外面劝阻着他们早些回去,他也是为难得很,他也不愿意得罪这些老家伙,只是叶君漾的话就是圣旨。

   她出宫三年,叶君漾也不过才登基三年,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为了握紧皇权在自己龙椅之下堆砌无数的白骨,叶君漾他也不会例外。他已经不是初上位时那个需要服从那些老家伙的傀儡皇帝,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君临天下。

   知道沈水北要来,他早些便交代过了,远远地看到她,汪公公便直接走过去迎接她。

   “公主。”他客客气气行了礼。“皇上早些便等着你了。”

   她一愣,随即又笑了笑,他倒是把凡事都料到了。

   汪公公推开门,沈水北也没再顾虑直接走了进去,这是个局吗?叶君漾给她的局,利用简言逼她乖乖就范。她真的不愿意自作多情地去想叶君漾愿意为了她大费周章,可事实好像又的确是这样。

   只是看着她进去了,那一群人哪里还跪得下去,跟在她的身后就要冲进去,汪公公的手一挥,一旁的侍卫立马就过来拦住这些人。

   “不好意思,皇上今儿只见公主。”

   叶君漾在高座上批阅奏折,看到沈水北便走了下来,他的眉眼淡淡,看不出任何的喜悲。叶君漾总是这样,他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如此之好,以至于别人完全无法察觉。而简言,他开心或不开心在沈水北的面前都表现得那样分明。

   “他替你行军打仗,如今前方战事紧急,眼见就要败下阵来,你在朝中六军不发,冷眼旁观。叶君漾,你就如此混账吗?”

   她一字一句皆是冷漠,她自回宫以来连看他都不敢多看一眼,更不要说再去同他好好地说话了。就在前几日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好转了,可是她却站在他的面前说要嫁给简言。

   他挑眉,看得出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淡淡的反问句。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她救不了任何人,这么久以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那些人在自己的生命中一个个消失。以前她总不把离别放在眼里,直到自己真正体会到那种绝望时,才知道痛彻心扉再如何也不过是个不痛不痒的形容词。

   沈水北抬手,她看着他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把手放到自己的腰上意欲解开衣带。

   叶君漾在这一刻脸上的表情从淡笑直接转变为冷漠,他伸手制止住了沈水北要解开衣带的手,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冷冽的目光叫人看着害怕。

   叶君漾握住她的手太过于用力,有些疼。

   他冷冷地看着她,似乎是要用眼神把她凌迟一般,“沈水北,你的心变得这样快吗?”

   她整个人一愣,反应过来倒是笑了笑,“是啊,你说一个人的心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呢。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救他,我便信了。”

   沈水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轻快一些,可是却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

   “呵。”叶君漾笑出了声音,他一只手紧紧地握住沈水北的手,而另一只手轻挑起沈水北的脸,他不屑道,“我宁愿你不信,也好过你利用这个缘由去救别的男人。”

   沈水北也不怕,或者说,如今的她哪里还有后退的地步,“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你这把龙椅吗?简言会把兵权交给你,我们会离开长安城,再不回来。”

   再不回来,好一个再不回来。

   叶君漾松开手,在沈水北说出这些话时,叶君漾脸上仅有的那种冷笑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阴冷。

   “我会命司马将军带兵三万过去支援。”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告诉自己他是皇帝,可是打心底沈水北就只是把他当成自己喜欢的那个男人。可在此刻她知道,她现在面前站着的再也不是叶君漾了,他是外界也是人人口中相传的那个冷血暴戾的帝王。

   “我想亲自过去。”

   “你就那么害怕我对他如何吗?”

   “我……”

   “那便亲自过去吧。”他已然是不想要再听她过多的解释。

   “谢谢。”沈水北朝他行了礼,半天也只说了这么两个字,然后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那个时候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也并没有细细去思考太多,所以她也没看到她转身的那一刻叶君漾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杀伐果决。

   只是这朝中那些人精刚刚站位,现在又开始斟酌了起来。

   沈水北自然不关心这朝中的局势如何,司马将军带着她,还有那三万士兵行走了数日才抵达前线,也亏得简言还能守得那几日。

   他们去的正是时候,简言和士兵们被困在千军万马之中,他杀红了眼也不依不饶,往日里醉醺醺的铠甲泛着凌厉的冷光。

   她未曾见到过这些场面,心中已是震撼至极,她骑着马只身冲进去,后面的人看得心一惊,就想要去拦住她,“这是什么地方岂容她这般胡闹,若是伤着半分只怕又是……”

   司马将军却看着沈水北在马背上的飒爽英姿只说道:“不必了,你忘了吗?她的武艺是同皇上学的。”

   来时听到皇帝下旨说要带上沈水北他也是一百个不愿意,他们这是出兵打仗,可不是游山玩水,出征那日他还不屑地看着沈水北向叶君漾询问道:“公主千金之躯,若是给你备了轿子只怕会耽误行军的进度,将军可等不起。”

   皇帝还未说话,就见着沈水北利落地上马,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司马将军说笑了,水北如今不过庶民一介,怎担得起千金之躯。”

   他忽地想起,皇后这位妹妹与皇后不同的便是没有那般娇生惯养,且先帝一直把她当男孩子培养,自然在这方面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只身冲到简言的跟前,看到沈水北简言整个人一愣,再没有了其余的动作,那箭朝他射过来时沈水北掏出别在腰间的剑直接斩断,这下子他更加懵了。

   “我怎么在这个时候还想你,回光返照?我不会是要死了吧?”他一副白痴兮兮的样子。

   沈水北笑了,“因为你太爱我了。”

   那仗大获全胜,战士们在准备回京的事宜,简言拉着沈水北坐在屋顶上看着塞外的月亮。他备了烧刀子,沈水北怕辣,且她酒量太差,简言没让她碰,倒是他整个人喝得迷迷糊糊的。

   他拦住沈水北的手臂,就想要靠在她的肩膀上,她挣扎着要推开他,他抱得就越用力,她无法就由他靠着。

   “我就知道,你定会想我。”

   简言一早便知道这场战争意味着什么,叶君漾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他回去,他料到了这么多,所以在信中对于自己和战事只字未提。

   他更加知道这后宫是什么地方,等着看沈水北好戏的人太多,更何况还有沈水北那个蛇蝎心肠的姐姐在,所以他才给她捎上了那么一句:吾安,勿念。却没有想到他再怎么样都是防不胜防,他想她来却又不想她来,只是结果却也是在预料之中。

   “别胡说,我是怕你输了这仗罢了。”

   大漠的月亮真圆,沈水北抬头看着蓝得发黑的天空,广袤的天宇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笑了笑,不管怎么样,她都来了,这也是不是证明她心里也还是有他的位置的?

   “我们回去便成亲吧。”

   他靠在她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独有的味道,心情是无比安宁。

   她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简言闭上眼睛,“回去我便把兵权交出去,水北,忘记以前吧,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吗?

   她还是不说话,简言以为她不愿意就有些急了,“我告诉你,你不会是想悔婚吧,我……”

   “嗯。”她不想再听他唠叨下去,淡淡应道。

   “什么!”他一下子从她的肩膀上做起来,语调一下子就提高了好几度。

   “嗯,我们成亲吧。”沈水北重复了一遍。

   “哈哈,沈水北,你说我是不是醉了。”

   他在旁人面前倒不是这么爱笑,一副狂妄自大的模样,在她面前却总是哈哈地笑得跟个白痴。

   “那你可能喝了假酒。”

   下面士兵搭了梯子,沈水北起身下去回了房间,简言看着她的背影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是真的!

   她刚刚说什么,要同他成亲!

  

   大军大胜的那一日叶君漾便下旨赐了婚,简言早早地就让府中的人忙活起来。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甚高,整个帝都都张灯结彩了起来,只是对于赐婚的对象是沈水北倒也不是那么地满意。

   宫中的丫鬟内侍看着她也是礼让三分,沈水北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这礼让的不是她自己而是简言,谁让他脾气不好呢。

   叶君漾大摆了宴席,朝臣个个到位,简言肯定是要参加的,她当然不必去,也就只坐在绿萼宫中看着满池的荷花发呆。

   “沈水北呢?”远远地就听到简言在问门外的宫女,沈水北顿时有些头疼,这刚刚进宫便来闹腾了他,前脚说要去参加宴会的,这才去不过半个时辰怎么又跑过来了。

   “将军,这公主明日就要嫁到您府中了,在这之前是不能见面的。”宫女苦着脸,好说歹说。

   “你给我滚开。”他哪里有耐心这个珍贵的品格。

   “将军……”那宫女都快哭了。

   沈水北听不下去从寝宫走了过去,看见简言一脸不开心地站在外面,她走过去冲宫女挥挥手,“罢了,你退下吧。”随即又冷着一张脸问道,“你怎么又过来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得倒是理直气壮。

   “你才半个时辰没见我,擅自退席他们会不高兴的。”怎么这些问题还要她说教?

   “这今日进宫见你,他们拦着我,说着我要成亲不让见,我高兴,不想为难他们。这不是得找个由头进宫来嘛,要不然我才不参加那个什么宴会。”

   原来这还是个按照心情办事的主儿?

   “那人也见到了,赶紧走吧。”她边说着边把他往外推,作势就要关上门。

   简言也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不知道为什么他见不到她就是觉得不安心,而看现在沈水北的这个态度,看来她嫁过来之后他是得独守空房了!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宫女们便鱼贯而入,手里端着喜服和头饰,沈水北看这这样大红而喜庆的红色,忽然有些悲哀地笑了笑。她以前也幻想过自己嫁给叶君漾的时候,现在也好,不是说重新开始吗?凭什么他叶君漾可以过得好好的,而她自己却在回忆里反复挣扎。

   沈水北坐在镜子前面,宫女给她打扮梳妆。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若桃花,美艳动人,却又觉得格外陌生。

   她是皇后的妹妹,再加上简言的地位,这出嫁自然是风光无限,即使她与沈清浅如今已经到了这般田地,却也还是得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耳边锣鼓喧天,十里红妆,摇曳着幸福喜庆的红色,隆重的喜服上用金线绣的凤凰,无处不在宣告着她嫁得多么富贵。

   简言在宫门外接的她,成亲的礼仪太过于烦琐,待一切忙完,沈水北几乎要精疲力尽,喜娘扶着她去寝殿。

   外面热闹得很,达官贵人个个来送礼,几乎要把将军府的门槛给踩烂,毕竟简言从不愿与人亲近,好不容易来一个巴结的机会,谁又能放过呢?

   送礼的人可谓是从将军府排到长安城外,简言在外面敬酒,让所有人惊诧的是叶君漾并没有到场,来这边的只有沈清浅一个人。众人虽然也是疑惑得很,却没有一个人敢把这个疑惑搬到明面上来,毕竟宫廷风云这不是他们该讨论的事情。

   扣扣扣。

   “谁?”

   “公主我是纤云,娘娘在偏院,想要见见您。”她如是说着,也不慌,只站在外面只等待着沈水北答复。

   娘娘,沈清浅,见或是不见?

   这个时候在她说了那么多之后,现在该想要再同她见一面,应该是有些重要的话吧,且日后在这将军府,再想要见到沈清浅怕是不易。

   “你等等。”

   沈水北抬手掀开头上红色的盖头,简言知道她不喜静,大多数的时候只愿意一个人待着,所以寝殿内的那些宫女早早地就已经被遣散走。

   纤云带路,现在人都在大殿中恭贺简言,哪里还会有人过来这偏僻的地方。

   纤云推开门,沈清浅今日穿得简单,不像是来参加喜宴,而好像只是普普通通的家宴一般,翠绿色的长裙衬得她大气而不失温婉,沈水北记得她也有一件这样的长裙,沈清浅的发髻上别着的琉璃孔雀的头饰精致无比,那双巴掌大小的脸上还是一贯的淡笑。

   纤云带好门在外面守着。

   “你有话同我讲?”见沈清浅只是看着她并没有说话,沈水北率先开了口。

   “沈水北你真是好样的。想利用叶君漾夺走我的后位还不够,现在还计划着让简言来抢叶君漾的皇位是不是?”

   “你在说什么?”

   “沈水北你不要给我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你明明知道这一战关系到什么,你说要嫁给简言,逼叶君漾设计让简言去出征,你知道叶君漾不会让他活着回来,你又开始装可怜去找叶君漾,你知道他为了你一定会救简言。”

   沈清浅冷笑地说出这些话,却没有注意到在她面前的沈水北她越是多说一句话,她的脸色就越是苍白一分。

   “功高震主,你知不知道现在君漾在朝中的局势,如今一个个的拥护和支持简言上位吧……”

   “慢着,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出声打断,一脸疑惑地看着沈清浅。

   “为什么意思?这不就是你的意思吗?”

   那一瞬间一切好像是明白了过来,沈水北没再去管沈清浅说了些什么,她整个人听不进任何的话,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们每个人都这样,总是这样。

   她跌跌撞撞都往大殿那边跑去,为什么要骗她?

   沈水北一把扯下头上的发冠,整个头发散落下来在风中飞舞,还有衣服衣服,她想要扯开大红色的喜袍,却因为没有看清眼前的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沈水北抱住自己忽然大哭了起来,这是这么久以来,她再一次感觉到那种欺骗而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与绝望。

  

   大殿内歌舞升平,喜气洋洋,意妍看着这一切眼里的嫉妒越来越深,又是那个庶民公主,到底有什么好的,她如今就算是个宫女的身份也比她那贱民也尊贵得多,为什么将军看不到她的好呢?

   想起沈清浅交代过的话,意妍拿起酒杯就朝中简言走过去,“祝将军与公主白头偕老。”

   这应酬多听的是奉承和巴结的好话,还有的居然在这种场合给他介绍小妾,他这个脾气……要不是怕在这大喜的日子给沈水北留了个不好的印象他还真的就……

   不过祝他和沈水北白头偕老的还真是头一个,简言接过意妍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借你吉言。”

   站在一旁的纤云看到这样,立马模样慌张地跑过去,伸手想要一把拉住简言的袖子,到底是习武之人一下子就躲开了。

   其实也可以不躲的,青楼逛得也多,不过现在这不是成亲了嘛,他可是要为沈水北守身如玉的。

   看着纤云一副马上就要哭哭啼啼的样子,他有些不耐烦,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哭,“什么事?”

   “方才娘娘找公主说话,说到什么她安排的一切,知道出征皇上会救您,功高震主,然后拥护您什么的,我没有听得仔细,只看到公主哭着跑出去了。”

   简言一愣,随即再也顾不了这些人,直接往寝殿跑去。

   晚了吗?那个蠢女人肯定就会误会了。

   只是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方才喝的有些多,简言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意识居然有些迷糊。寝殿的门关着,他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人穿着一袭绿色长裙站在那里,她换了衣服吗?她是不是不想要嫁给他了。

   简言伸手一把把她拥入怀中,怀里的人还在挣扎,他紧紧地抱着,“水北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想过要利用你的,回来那日我就已经交了兵权,我……”

   “你放开我,来人,来人啊!”怀中的人大叫,他的意识早就有些模糊,只是仍旧紧紧地抱着她。

   “我不会放开你的,水北,日后的山南水北我与你一同走下去。”

   然后下一秒也不知道何人闯了进来,侍卫直接拉开了他,所有的人跪下喊了一句“皇上万岁。”

   简言这才清醒了一些,然后看到面前的沈清浅衣衫不整,看着他梨花带雨的哭着,而一旁的叶君漾表情似笑非笑。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找着,却看不到那个人,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一袭红色喜服的她,头上精美的头饰被她一个个扯下丢掉,那妆容也因为方才哭泣过而花了脸,简言却觉得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子穿着大红色的喜袍这样好看过。

   “水北。”

   他试图甩开侍卫朝沈水北走过去,远远的也只看到她眼神冷漠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那侍卫再次上前来这次直接把他摁在了地上。

   “大胆!”他大吼,意欲挣脱,可身上也不知怎的就是没有气力。

   叶君漾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也只是格外不屑地挑了挑眉,“我看将军才是大胆吧,不仅私通敌军,还对朕的皇后图谋不轨。念在你主动交出兵权的份儿上,这诛九族就不必了,只你一人换将军府数百条人命。”

   “兵权!”底下的人一下子炸开了锅。

   这一战本来派兵也不过区区一万,同敌方八万士兵相比本来就是凶多吉少,皇帝本来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他若死了,这朝中哪里还有人敢与叶君漾抗衡!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叶君漾居然派君支援,这样一来兵权在手,简言更是受百姓的爱戴,他们自然要为日后做准备。可现在说简言交出了兵权,那如今的一切,不就都在叶君漾的掌控之中了吗?

   这皇后娘娘怕是早就计划好了,而私通敌军……怕是个莫须有的罪名吧,只是如今哪里还有丝毫同叶君漾抗衡的能力。

   “水北!”简言没有去理会他们,若沈水北不相信他,这命要着又有什么用呢?

   沈水北淡淡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她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然后提起裙摆便往外跑去,就好像同他就此别离!

  

   叶君漾找来的时候她蹲在长街角落里,把头埋在膝盖中,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身上,她没有半分动静。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白雪覆上他的眉目,他微微蹙眉,眸底是她从未有见过的焦急,见到她,他急忙解下狐裘给她披上,他叹了口气。“这样冷的天气,真是胡闹!”

   随即伸手过来想要拉住她,可在他的手刚刚触及她时,沈水北急忙起身退后一步,她抬头,近乎狰狞地表情,朝他大声地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在你眼里我还比不上那把龙椅吗?”

   他伸过来想要拉她的手一下子僵在空中,然后收回,在身侧握成拳。

   “叶君漾,在你眼里感情都是可以用来做棋子的吗?”

   他眼里的复杂稍纵即逝,他的手颤抖着拂上她的脸庞,他微微一笑深情地凝着她,“我在守着你的江山,等你回来啊。”

   往昔和如今的种种在脑里不断交织在一起,她讥笑,他这个人怎么这么能演呢?

   那一刻,浓浓的欺骗感与愤怒充斥了她的整个头脑。她伸手,掏出藏于袖中的匕首就刺向他,他根本就没有阻拦。

   匕首没入他的胸膛,鲜血流了一地。她呆呆地看着他,手一松,匕首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伶仃作响,看着满地的猩红,不知道为何格外难过。

   叶君漾倒下去的那一刹,他冲她笑着伸手,表情有些难过。

   难过?他这样一个无情的人怎么适合难过。

   沈水北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他,提起裙摆向远处跑去。恍惚中听到了有人在喊她水北,声音那样好听,眼前一片朦胧,脚下踩空,她从台阶上直直摔了下去,世界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