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见了大惊！
李婆子在她身边向来都是体面的很，什么时候轮到这般地步？
殷禾言微微张口，也被她这副样子吓着，紧了紧手中的绣帕。
林氏：“你怎么回事？”
“我，我……”
话还没说完，殷姝言带着鱼儿走进来。
“夫人。”她进来倒是一脸乖巧，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氏掀起眸子瞧了她眼，这丫头胆子愈发大了，竟然敢欺负拂柳院的人？
“李婆婆，到底怎么回事？”
李婆子身体一震，待抬头看着林氏时，才发觉，这是在拂柳院，才不是什么临水阁。
她怕什么？这里的人都是向着她的。
李婆子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她勉强站起来，“夫人，夫人，三姑娘她！”
“林夫人！我只不小心打泼了水，把李婆婆衣服弄脏了，刚刚好心搀扶她回来。”
殷姝言找准机会，立马插进去。
李婆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叉腰大骂：“胡说！夫人，你不要信她的话，她是故意泼的水，她们两个哪里是扶我，明明就是吊着我回来的。”
林氏皱眉，摆明不相信殷姝言说的话。
李婆子呆在她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相信她说的。
“哪有！林夫人，我知道平日里你们都不喜欢我，如今我好心扶李婆婆回来，竟被反咬一口？”
殷姝言不肯承认。
场面有些混乱，完全不在殷禾言想象的范围，叫她来难道不是为了问出去的事情嘛？怎么又扯到不相关的事上？
殷禾言好心提醒：“娘，妹妹才刚回来，就好心把李婆婆送过来，当真是好心呐。”
明白人都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殷姝言暗自剜了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是多想让她被教训？这么快就沉不住气。
“林夫人，姝言回来时给您买了点小物件，虽不贵重，但也是一点心意。”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小圆瓷瓶：“姐姐，今日在胭脂铺瞧见你，就想到了林夫人。”
殷禾言心下有些慌张，她这个亲生女儿没给自己母亲买东西，庶出女儿到是买了，这怎么说的过去？
殷姝言自顾自说着：“这是京城里最近流行的唇脂，是店家老板推荐的。”
前世，林氏最喜欢的便是护肤化妆，她不堪让自己的容颜老去，只能用此维持。
林氏可不缺唇脂这类东西，谁知道她在这里面放了什么，殷姝言送的东西，可真不敢用。
林氏扫了眼：“你这是想用唇脂讨好我，让你免去晚回的处罚？”
好在林氏没说些什么，殷禾言松了口气。
“不是，姝言没有娘，林夫人也算是我的半个娘，再怎么样，我也该孝敬着。”
做戏要做全套，不能半途而废。
林氏并不打算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自己好好留着罢，你出去一趟也不容易，可也得记着时辰，你还记得家训？天黑未归家该如何处置？”
李婆子拿足了胆子，立马说道：“杖打三十大板！”
李婆子真是好狠的心，明明就是罚跪祠堂，什么时候成了三十大板？
“李婆婆莫不是欺负我不记得家训？上面明明写着是罚跪祠堂。”殷姝言语气淡漠。
李婆子依旧理直气壮：“那，那便是我记错了，再说了，你在外对大姑娘无礼，回府后还泼我一身水，还不值得三十大板嘛？”
殷姝言：“……”
心肠歹毒，跟前世没什么两样。她身子尚好，这三十大板下来，半条命都没了。
“林夫人，并不是我不想回来，只是上官羽儿盛情相邀，实在不好拒绝。”
殷禾言想到今日的事情，开口：“我让你跟着回来，你为何不回，不是想在外面多留些时间，那是什么？”
“姐姐，店铺发生的事情你也都知道，是我不想回来么？难道不是羽儿说会把我送回来的么？”她一脸无辜，似乎自己毫无错处，“还有，李婆婆，我都说了，我是不小心打泼的水。”
殷禾言无言，对她没办法，只好看向林氏，“娘！”她娇嗔。
殷姝言要是好好待在府里，不生事不吵闹，安安静静听府里的安排，林氏也不会想着要惩罚她。
可如今，她生出的事情，众所皆知。现在大家都知道，将军府里不止有嫡长女，还有个三姑娘，见义勇为，舍己救人。
名声盖过了她的禾言，林氏怎么可能会好好放过她？
“是我放你出去不错，可你一时贪玩忘了家规，如若不罚，家规就成了摆设，府里的孩子们会漠视。”
话说的不错，说到底，还不是找借口罚她。
就算殷禾言犯了天大的错，林氏都能把事情遮掩下来。
而她……
呵，除了自己还有谁呢？
殷姝言皱眉，知道自己逃不过，来拂柳院，能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夫人想如何处置？”
鱼儿见她不辩驳，她身体才刚好，若真是要罚跪，岂不是要着凉，着凉怕是又要大病一场。
可要是打板子，伤的又是身体，要是不罚就好了……
鱼儿屏住呼吸，看着林氏微动的嘴唇。
“去跪祠堂，天不亮不许起来，抄写百遍女戒，长长记性。”
“林夫人，我家姑娘身子才好，经不起这般祠堂的寒气。”
鱼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胡说！”林氏一巴掌拍在桌上，“祠堂乃殷家祖宗安享之地，这么多先人在，他们定是庇佑我家子孙，你这小蹄子说的是什么话？”
殷姝言站在一旁听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凛然扬声：“鱼儿姐，这件事情本就是我做错了，应当受罚。”
林氏见她不反驳，有些洋洋得意，再怎么样，她还是当家主母，殷姝言再厉害，也不得不听她的话。
“妹妹，你可得好好在祠堂反省，免得下次出去在忘了时辰，哦，对了，可别忘了，要尊长这件事。”殷禾言故意这般。
她紧握拳头，压抑住心中的火气，但还是温和谦逊，“姐姐说的是。”
殷姝言不忍看鱼儿在地上跪着，草草把人带了出来。
出门时，林氏还吩咐要王婆子看着，不天亮不许出祠堂。
王婆子表面上是临云阁的人，外人见了，也不会说什么。
殷姝言从拂柳院出来，心情不大好，不太明白鱼儿刚刚为什么要为她下跪？
这样值得么？
她忽然停住脚步，鱼儿不留心撞上她的后背。
“姑娘？怎么不走了？”
殷姝言知道鱼儿是为自己好，可鱼儿是她这一世最想要保护好的人，她不想让鱼儿因为她的原因受到任何什么伤害。
她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鱼儿，刚才的怒气转瞬即逝，声音软了下来：“鱼儿姐，你不用为我下跪的，以后都不用。”
鱼儿一怔，她只不过是个下人，哪能让主子这样说。
“姑娘。”她嗓音略带颤抖：“我，我没能保护好姑娘，是我，是我的过失。”
殷姝言横眉一拧，看了眼四周，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鱼儿姐，你对我很好，这些年是我不上心，没能照顾好你，让你受他人之辱。”
谁对她好或不好，她心知肚明。
“不过你放心，日后我定好好照顾你，尽量不让你受人欺负。”她语气十分坚定。
这到是让鱼儿有些慌了，她不明白，殷姝言为何突然如此。
“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啊？所以想要赶我走？”想到这，她着急起来，眼中满是恐慌。
她亲娘不在世上，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在外也不认识什么人，就算出去了，谁也依靠不了。
鱼儿紧紧拽着殷姝言的衣袖不肯放手，她能感受到鱼儿内心深处的害怕，鼻子忽的一酸，雾气模糊了视线。
“不是的，鱼儿姐你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身后有我这么一个人护着你，这一辈子，我护定你了。”
闻言，鱼儿这才松了口气，嘴角的微笑有些心酸：“那就好，那就好。”
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我只是个下人，不配姑娘这样护着。”
殷姝言听了这话，反而有些不高兴：“什么不配？在我眼里，对我好的人皆无尊卑。”
鱼儿睫毛微扇，嘴唇微动：“鱼儿愿誓死追随姑娘，只要姑娘不嫌弃。”
……
来到殷家祠堂时，王婆子早已在此候着。
一阵阴凉的风从她身边拂过嫌弃额前的碎发，鱼儿侧身为她挡住寒风，“姑娘，冷么？”
她摇头：“不冷。”
殷姝言被罚跪祠堂，让王婆子感到幸灾乐祸，她让人端了一张小桌子放在烛台下，这正是殷姝言要跪的位置。
桌上的笔墨纸砚早已准备好，王婆子非要走过来冷嘲热讽几句，“三姑娘，今天晚上，我可要陪着你在这好好陪陪殷家的祖宗们，我看你还是用些心思抄女戒吧。”
“我何时不用心思了？”她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王婆婆，林夫人是叫你来看着我可没让你来教训我的，府里的尊卑，是不是需要我来教你？”殷姝言斜睨着她。
不知是因为上次的缘故还是怎的，王婆子竟有些怕她。
她缩了缩脖子，不在说话，冷哼一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