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住手!”
就看见慧庶主急冲冲的走进来,头上的发饰有些凌乱,额头上还留着沁出来的水珠,停在李笙和宋非亦的中间,胸脯一上一下的微微喘着气。
李笙和宋非亦谁都没有收手,只是两只眼睛疑惑的看向慧庶主。
等到慧庶主将气息平稳了下来,才说道:“你们俩快快住手吧!乾清宫出事了。君主昏迷不醒。”
“秦大统领赶紧回去吧,跟君主的安危比起来,这点小事算什么?”慧庶主义正言辞的对宋非亦说道。
宋非亦心中冷哼一声,暗道:死了,活该!
可是这句话不能让其他人听到,毕竟他想要的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是能够主宰别人生命的位置,就像是他的一句话就让宋家丧命一样,丝毫不顾及宋家的劳苦功高,他更想让他在活着的时候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一个命丧黄泉,就像自己眼睁睁看着宋家子孙凋谢一样的无能为力,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君主那条狗命。
随后像似真的着急一样,大臂一挥,招呼着所有禁卫军离开。
随后李笙也想要离开,慧庶主一把抓住她,急忙叫芸娘关上了门。
这才给文琴上了三炷香,慢条斯理的坐在旁边的桌子旁喝着茶。
看着李笙疑惑的表情,有些搞笑,毕竟这副表情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看见的,噗呲一声道:“别想了,我骗他的,好歹我和文琴也算是有点交情,最后这几日,我也不愿有人来打扰她,”
在慧庶主的印象中,原先由于珍侧主不太与宫中的人交往,以至于文琴也不太出众,宫中一直知道有这个人,实际却没有多少人见过,她第一次看到文琴是在一次冬日,她给文锦来送些梅花,就看见在树下文锦与文琴嬉戏打闹,让她想起了她和小亦在宋家的样子,便对文琴多了几分注意,后来接触越来越频繁,也就都将她当做小妹宠着,谁知竟然会遭此横祸。
于是同李笙一起给文琴守着灵。
宋非亦回到乾清宫,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就反应过来:阿姐,竟然在骗他。
气冲冲的领队带回洗梧阁就看见阁门已经闭了,从里面穿出来一阵一阵的丧歌,那声音他很熟悉,就是阿姐!
他站在门口良久,握了握拳头,不知该还是不该进入,若是进入假传君令,定会连累阿姐,若是不进去,那就只有等下次机会。
身后的侍卫看他站了许久,提醒道:“大统领,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满肚子都是气的宋非亦,吼道:“还能干什么,都给我回去!”
宋非亦走在最后面,看见前面的禁卫军,心中闪过一丝落寞,他想起了何勇。
何勇自从上次看见过天牢里的事后,便有意无意的避开自己,很多次,宋非亦感觉背后有一股目光,回头一看,就发现何勇的眼神复杂且尴尬的扭头错开视线。
终于忍不住了,宋非亦将何勇单独叫到一旁,问道:“你怕我?”
何勇摇了摇头,心中纠结到底该不该说。
宋非亦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是真心说道:“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你把那件事忘了吧!”
何勇湿润了眼眶,想着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这么婆婆妈妈的,于是直接说道:“我想去城门当值。”
“你说你不怕我,可是你想走,给我一个理由!”宋非亦私心还是不想让他走,禁卫军中只有他们俩关系好一点,他不想成为孤家寡人。
何勇坚持摇了摇头:“我不怕你,可是我知道那件事是个秘密,我会烂在肚子里,你也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你做的事很危险,我家里还有人,我不能义无反顾的支持你,我也不想与你刀剑相向,所以我只想远离你,若你他日事成,我也真心朝着皇城三拜祝你万寿无疆。”
何勇虽说脑子有点一根筋,但是也不蠢,他一直在想这件事,终于明白了宋非亦想要做什么。
宋非亦沉默片刻,问道:“若是有朝一日,我挥师回朝,你怎么办?”
何勇转身面对面的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誓死守城,虽败犹荣!”
宋非亦爽朗的哈哈大笑,响彻了整个山谷,他好久都没有这么开怀过了。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宋非亦拍了拍何勇的肩膀,然后朝着山下走去,徒留何勇在山头迎风而站。
何勇回来便接到了调遣令,如他所愿城门守军。
城门守军是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除了君主任命的守司,便是他最大了,也就相当于副守司的位置,只要守司出了任何问题,他就可以直接上任。这算是宋非亦在以后给了一个他选择的机会。
在何勇离开之时,宋非亦并没有前去送行,只是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离开,一个送行的人都没有,他们皆以为是因为何勇做了什么事被自己贬了,这也没什么不好,算是保护他了。
距离何勇离开也就一两天。宋非亦有些不习惯,看着周边的人就会想起而已。
看着前面的禁卫军,再回头看着洗梧阁门,听着里面传来声声的吊唁,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寂寞……
从那日起,李笙闭门谢客整整七日,每日在宫中便是为文琴抄写经书,祈祷她下一世生于平民之家,遇良人,终一生,儿孙满堂。
直到第七日,到了文琴火葬的日子,那天正是立秋,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雪。李笙也不知这雨到底会下到什么时候,未时还会不会下雨,未时,正是请高僧算出益火葬的时辰。
昨日搭起的柴堆,也被淋的有些湿了,众人都在相互传言道:“这是天老爷的预警啊!”
在锦朝来说,入土为安就是对于死者最好的归宿,有传言:若是逝者不能保持身体的完整,便无法认祖归宗,进入六道轮回,灵魂只能灰飞烟灭。
对于李笙想要火葬文琴时,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就算是一直以来同李笙统一战线的芸娘,听到这么消息也很吃惊,劝她多考虑考虑,慧庶主也是如此。
在其他人的眼中,李笙更是成为了一种离经叛道的怪胎。
其实李笙也是不得已才做的这个办法,她想完成文琴最后的愿望,只有这样才能带她离开这里,不让她以后都躺在冰冷的陵墓之中。
未时一到,雨立刻就停了,乌云一瞬间就散开了,太阳出来了,本来雨后的太阳应该是和煦的,然而这次出来的太阳却异常的毒辣,宛如七八月份太阳正盛的时候。
不到一个时辰,打湿的柴堆就被晒干了。
李笙亲手将文琴抱上去,将她的衣服仔仔细细的整理的一丝不苟,衣服上没有任何的褶皱,头发也是李笙一个人给她梳的规规整整,妆容精致,就像是一个睡着的瓷娃娃一样。
李笙不自觉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滴在文琴的衣裳上,这是这么多天李笙第二次流泪,第一次就是刚刚找到她的时候。
芸娘和慧庶主站在旁边也忍不住的抹眼泪,但是芸娘还是再三提醒道:“公主,未时快过了!”
李笙这才用手绢将文琴沾满泪水的手擦了擦,将双手叠放在腹部。
随后转身走了几步,向后扔了一根火柴,轰的一声,火柴碰到的地方瞬间起火了。
李笙不敢回头,她不敢看着李笙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一直背对着熊熊燃烧的火堆,泪眼朦胧间,看见前方有一道七彩的桥,一个笑意妍妍的女子穿着粉红色的紫荆花长裳站在桥上,看着自己道:“姐姐,谢谢你!”说完便朝着桥下走去,消失不见。
李笙摇了摇头,双肩一耸一耸的抽泣起来。
芸娘将自己作为一个支撑,让李笙靠在自己的肩上,只听见她一个人在嘟囔道:“你这傻姑娘,是我谢谢你才是!”
良久后,李笙才转身,就连最后的星星火光都已经尽数熄灭。李笙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木匣子放在旁边,用手将地上的灰烬一点一点的收拢,捧起,放进匣子里。
芸娘也想要来帮忙,却被李笙制止了。
好歹天公作美,这一段时间都未曾吹过一丝的风。直到李笙将匣子合上才感觉拂面而来的清风阵阵,毒辣的太阳也变得和煦起来。
李笙抱着这个匣子,回到了洗梧阁,将她放在暗室之中,在那里还有她为尚书府刻的一个一个牌位,那里有一个最新的,上面写着文琴。
她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心中暗道:“爹娘,爷爷奶奶,你们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照顾琴儿!”
将香插进香炉后,她跪在蒲团上,叩了三首,轻微而坚定的声音说道:“你们的账,我一笔一笔记着呢!你们尽管放心吧!”
起来转身离开了暗室。
芸娘有些担心她,问道:“你没事吧?”
“没!”李笙言简意赅的回答道。
继而告诉芸娘:“我想要君位。这条路很凶险,你可愿意跟我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