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一片惊呼声中盘旋着缓缓升上天空,丁宇宁略微侧头瞟一眼后排座的两个小姑娘,心中有些纳闷,女孩子之间的友情,真是让他琢磨不透,明明几个小时前相互并不认识、之后甚至还带着一些敌意的两人,此时却亲密的像姐妹一样。
原因是丁宇宁在做飞前准备时,高筱洁看着有趣,就各种提问,邢依悦因为懂得直升机的相关知识,就给她做了一些简单的讲解,结果高筱洁对邢依悦的崇拜,让她立即忘了对她的敌意。
而邢依悦则对高筱洁随性的生活颇为感兴趣,因为她的生活从来就只有学习,学习各种知识,学习各种技能,至于其他的,则完全没有。她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过属于自己的任何东西,包括时间和兴趣。
“说了你可能不信,我长这么大连汉堡都没吃过,更别说常见的路边摊、小吃这些东西。”
邢依悦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带着酸楚,语气中也尽是委屈,高筱洁立即觉得自己该做点儿什么,当即把胸膛拍得“砰砰”作响。
“这个简单,找机会我想办法带你去把所有这些都试个遍。”高筱洁想想又忍不住问一句,“那你平常都吃什么?”
“顿顿大餐!”邢依悦苦笑着说,“我有一个家庭教师,我父亲从小就给我请的,是法国人,精通欧洲宫廷礼仪,因此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开始用她所谓的‘上流社会的淑女’那一套来要求我,你肯定想像不到那有多艰难。
“她给我制定了一系列的餐桌法则,比如永远保持上身直立,除了喝汤时能微微低头外,任何时候我的身体都不能动,用餐期间甚至连厕所都不能去,更别说吃饭喝汤时发出任何声响,至于我刚刚提到的那些食物,那更是她的用餐大忌,她认为那些东西都是垃圾,绝不可以触碰,更别说搬上餐桌。”
“啊?不是吧?”高筱洁下意识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发,“那岂不是有很大的束缚?”
“何止,一言一行都有很规范的要求,很累!事实上,今晚我就比平常随性的多,以往我可从来不敢像今晚这样。结果你猜怎么样?罗兰小姐被我气到把自己关进房间不肯出来。哈哈!呃,罗兰小姐就是我的家庭教师,她在我们家呆了快十五年了。”邢依悦捂嘴笑了起来,“她一走我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呃~~”
高筱洁心说除了一看见丁宇宁就走不动路之外,别的也没见她怎么样啊,怎么就肆无忌惮了?
“对了,你不是说你连自己的兴趣都不能有吗,那你的兴趣是什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高筱洁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的兴趣!”邢依悦的眼中一丝光芒一闪即逝,但瞬间她又变得狡黠起来,“要是罗兰小姐知道我的兴趣,恐怕随时会疯掉吧?!那简直太不淑女了。”
“是吗是吗?那是什么?快告诉我!”高筱洁的好奇心立即爆棚起来。
“是有一次我走错了教室,刚好那间教室正在观摩一部影片,叫XX突击队,那里面的特种兵简直快迷死我了。从那时候起,成为一名特种兵就成了我的理想,虽然我知道这是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但我依旧会为这个理想做各种准备。
“对了,学开直升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罗兰小姐一开始还不允许,后来我说既然骑马都是必学的,那开直升机为什么不可以?罗兰小姐没办法就只好同意,这样我才有机会学开直升机。下一步我还考虑用什么办法去学习搏击,以及枪械这些东西。”
邢依悦的话自然让高筱洁听得目瞪口呆,就连丁宇宁都不由自主回头看一眼这个跟平常富家千金截然不同的女孩子。
“那你不能跟保镖学吗?你不是有几个保镖一直跟着的吗?”高筱洁问,“我家宁哥哥就有教我自由搏击,告诉你,我现在打架可厉害了。”
“是吗?好羡慕!”邢依悦下意识地看一眼丁宇宁,满眼的羡慕。
“你那是什么眼神?别总是盯着我宁哥哥看,你这样会让我很没安全感的。”高筱洁嚷嚷着说。
“不好意思啊!”邢依悦尴尬地笑笑。
直升机平稳的前行着,因为是在晚上,天太黑根本看不清东西,因而两个刚刚认识的好朋友就把脑袋凑在一起,除了艰难地相互指给对方看一些视力范围内,能触及到的模糊物体外,就是不停地叽叽喳喳说着各种事情。
丁宇宁一边认真驾驶,一边从耳机里听着两个女孩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愈加觉得女孩这种生物真是难以琢磨。正琢磨着,毫无征兆的,飞机忽然一阵颠簸,高筱洁不由自主一声惊叫,一把抱住身边的邢依悦,邢依悦也有些怕怕的,问丁宇宁怎么回事。
“没事,刚刚手滑了一下。”丁宇宁很随意地说。
“吓死我了!宁哥哥不带这么吓人的啊!”高筱洁撒娇地嚷嚷着。
“嗯!”
丁宇宁淡淡地回复了一个字,神色却越来越凝重,仪表上闪烁的灯告诉他直升机引擎出现故障,他想切换引擎,但很快便发现是双引擎故障。
必须尽快降落!
丁宇宁用微弱地视力四处查看可以降落的地方,现在要飞回去已经不可能了,只能就地迫降,但在茫茫的大海上,哪里那么容易找到迫降的地方?
邢依悦很快便发现飞机出了状况,因而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丁宇宁牢牢地握着操纵杆,故障导致引擎无法正常运转,直升机的飞行高度正在逐渐下降中。
不远处似乎有一座小岛,丁宇宁用尽全力拉动操纵杆,让直升机朝那里飞过去。
飞机颠簸的越来越厉害,高筱洁又一次惊叫起来,让丁宇宁不要吓她,邢依悦也不由自主发出了颤抖的声音,询问到底出了什么故障?
“穿救生衣!”丁宇宁对着耳机大吼一声。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高筱洁大声询问。
“穿救生衣,快!”丁宇宁再次大吼。
邢依悦已经明白了丁宇宁的意思,她飞快地从座椅下取出救生衣穿好,然后不等高筱洁再问什么,立即从她的座位下取出救生衣,不由分说替她穿好。
飞机急速下降中,高筱洁终于明白过来出状况了,当即怕的要死。
邢依悦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她本身就胆大,平常也够冷静,但此时,却也完全冷静不下来。
两个女孩不由自主紧紧搂在一起,闭着眼睛尖叫起来。
丁宇宁的心此时揪得很紧,如果只有他,他不怕,但有她……
他突然想起不久前江俊成给他电话,他说晚点会给他回,结果居然忘的一干二净。
会有什么事呢?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他不会明知他们在哪里还会给他打电话。
果然,无论他怎么提醒自己,他还是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飞机越来越低,两个女孩的叫声越来越大。离海面大约还有四五米时,丁宇宁用力向右扳操纵杆让机身向右倾斜,并打开了机舱门。
“跳!”
丁宇宁大喊道。
邢依悦顿了顿,仿佛瞬间的恢复了冷静,她猛得一推高筱洁,紧跟着自己也是纵身一跃,两人随即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中。
丁宇宁依旧牢牢地握着操纵杆,他一个接一个的关掉引擎和各种各样的电源,飞机终于触碰到陆地,摩擦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所有的引擎都已经关闭,螺旋桨已经停止转动,但直升机依旧在动力的驱使下向前猛冲,丁宇宁不顾一切地牢牢抓着操纵杆。
直升机大力的摩擦着软软的沙滩,机身一边向前滑行,一边深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子里面。
终于,停下来了。
丁宇宁大力地喘着气,整个人松懈在座椅上。片刻后,他解开座席安全带,奋力从机舱爬了出来。
外边漆黑一片,视力所及之处,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
丁宇宁再次大力地喘着粗气,之后从口袋里掏出细长小巧的笔形手电筒,调到最亮的一档。高亮的输出立即点亮了一片空间,丁宇宁急速朝着直升机留下的痕迹向后跑去。
“筱洁!”
丁宇宁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叫着高筱洁的名字,但回答他的却只有呼呼风声。丁宇宁急了,他更加大声地叫着高筱洁的名字。
直升机落地后留下的痕迹渐渐消失了,但依旧没有找到高筱洁和邢依悦的身影,丁宇宁不停地叫着,来回奔跑着,一会儿跑进大海,一会儿回到沙滩,一会儿跑向直升机那边,一会儿又回到来时的方向,但任凭他喊哑了嗓子,依旧没有半点回音。
丁宇宁只觉得心急如焚,他迅速辨别方向,之后一鼓作气向前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久到他已经惶恐到几乎窒息。最终,他喘着粗气,扑通一声跪倒下去。
“筱洁——”
丁宇宁仰天发出一声狂叫,终往地上一瘫,整个人仿佛颓废的狮子一般。
远远地,几声细碎的声音随风飘过来,丁宇宁猛得坐了起来。他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来处,之后发疯一般冲向大海。
渐渐地,一点橙红的颜色出现在远处,丁宇宁更加奋力地游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当他看清楚对方的脸时,他的心仿如瞬间堕入深渊。
是邢依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