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悄悄的,丁宇宁双眼紧闭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部依旧罩着氧气罩,但呼吸机已经撤掉了,只是胸前贴着的贴片还连着心电监护仪。
心电监护仪上持续前行的亮点平稳地跳动着,清晰地刻画着曲线,输液器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稳稳当当地落下,缓缓进入丁宇宁的身体。
这一切都表明丁宇宁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只是,他还没有醒来,还处于昏迷之中。
高筱洁坐在病床前,握着丁宇宁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中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默默等待地平静。
只是,在她平静的外表下,那颗不安地心依旧时不时地发出呐喊,祈求着丁宇宁能早些醒来。
病房里除了高筱洁之外,林晓珏和梅怡欣也都一直陪着她。就连送饭过来的张阿姨,都一声不吭地坐在一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高筱洁忽然站了起来,走进了病房门口的卫生间,很快她就拿了湿毛巾出来,一旁的张阿姨赶紧上前一步。
“筱洁你这是要干什么?”
“给宁哥擦一下身休,那两天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泡在海水里的,回来后也没洗过澡,肯定不舒服。”
高筱洁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丁宇宁的衣扣,张阿姨赶紧伸手拦住她。
“我来吧我来吧!”张阿姨慌张地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做这种事。”
“不要!”高筱洁摇摇头,“以后宁哥所有事的都由我来做。”
“唉,你这孩子……”张阿姨张了张嘴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张阿姨觉得很无奈,而且她总觉得高筱洁似乎突然之间像变了个人似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那啥,筱洁,我们需要回避一下吗?”
一旁刷手机的林晓珏突然开口,语气略带一丝调侃。
“嗯!”高筱洁轻轻应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回避还是不回避?”林晓珏的语气中调侃的意味更浓,“你怕不怕你男人被我们看光光?”
“不怕!”高筱洁回答。
“呃~~”
林晓珏发出一串类似打嗝的声音,以此表示无语。
高筱洁没再说话,她小心地避开丁宇宁胸前的贴片,认真地擦拭他的身体。
说来也奇怪,她从未替任何人,无论是男人或是女人,甚至是孩子,做过类似的事情,但她为丁宇宁做的时候,却没有一点不自然,仿佛这是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情一样。
也许这就是两颗心靠的很近时,才会产生的反应吧?!
林晓珏挑挑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下意识地看梅怡欣一眼,当即又是一脸的花痴样。
梅怡欣始终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视线几乎没离开过高筱洁。大约做保镖的都是这个样子吧?丁宇宁不就一直这样吗?
但是梅怡欣比丁宇宁更帅啊!那话怎么说来着?女人帅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了。这个女人果然是比男人更帅过一百倍都不止啊!
哎呀死了,弯了弯了弯了,真的要弯了!林晓珏在心里拼命叫起来。
梅怡欣的确任何时候都是一脸严肃样,她做保镖的时间比丁宇宁更长,接触到的客户更多,经验自然也更加丰富。
但饶是这种情况,她依旧有些看不透高筱洁,只觉得这女孩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位富家小姐都脆弱,但也更坚强。
说她脆弱,是因为她无论面对她父亲还是丁宇宁时,常常都会不由自主泪流满面。说她坚强,是因为她每次哭完抹干眼泪后,眼中都会透出坚毅的光芒。
她突然要求她教她自由搏击,这也是梅怡欣没想到的。事实上,梅怡欣以前在保护其他富家小姐时,也曾有人要求过想学,但纯粹都是好奇,都是三分钟热度。
只有高筱洁不同,当她答应了她的要求后,她学的相当用心,一点没觉得辛苦。
而且,梅怡欣总感觉这个女孩子似乎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似的,无论是教她的打斗技巧,还是拳法要领,她学起来都特别快,还懂得举一反三。
只是,她的力量还不够,出拳软绵绵的,这一点还需要持续不断的练下去。
而另一个吵着要一起学的女孩,叫林晓珏的,却让梅怡欣觉得很纳闷,因为她总是以一种奇怪的眼神偷偷看她,每每被她发现时,又会红着脸避开,这让梅怡欣觉得既好玩,又好笑。
至于丁宇宁,梅怡欣微微蹙了蹙眉,今天已经第三天了,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也有一天了,但他依旧没有醒过来,按理说度过了危险期就该醒了才对,但怎么……
梅怡欣停止胡思乱想,机警地关注着周遭的一切,她不该对雇主的事情想太多,这不是她该关注的东西。
只是,丁宇宁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
高筱洁认真替丁宇宁擦过一遍身体后,又像之前那样在他的病床前坐着,紧紧握着他的手,心里一遍一遍地叫着宁哥哥,快醒过来吧,我真的好害怕!
然而,丁宇宁依旧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回应。
病房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张阿姨想去开门,但梅怡欣快一步上前开了门,进来的却是程依艳,她转过玄关一眼看见高筱洁,当即皱紧了眉头。
“依艳姐!”
高筱洁抬头,吸吸鼻子,咽下眼中即将落下的泪水,冲她勉强笑笑。
“嗯!”程依艳应了一声,走到病床前,“他怎么样了?还没醒吗?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医生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能醒,但他恢复的还可以,今天早上已经摘掉呼吸机了。”
“那,”程依艳再次皱眉,“那你能回去上班了吗?你快一个星期没上班。”
高筱洁有些木然,她眨了眨眼睛,对程依艳突然跳跃的思维,反应有些迟钝。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
“依艳姐,我暂时回不去上班,公司的事情麻烦依艳姐多操心了。”
“筱洁!”
程依艳一声低喝,随即一征,惊觉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不由轻咳一声借以掩饰。
“筱洁,跟我到外边,我需要跟你单独谈谈。”程依艳说。
高筱洁愣了愣,望着程依艳已经往外走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但她还是站了起来,准备跟上去。
“不可以!”梅怡欣迅速上前一步,“外边不安全,有什么就在这里说。”
程依艳回头,满眼的不满,她紧盯着梅怡欣,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话。
“那你们回避一下,我跟筱洁有事需要单独谈谈。”
“不可以!”梅怡欣的声音斩钉截铁,“高小姐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什么叫不能离开你的视线?你有必要把她看的这么紧吗?我能对她怎么样?吃了她吗?”
程依艳发飙了,说话跟机关枪似的,一股脑把心里的不满都发泄了出来。
“抱歉,保证高小姐的安全是我的职责!”梅怡欣说。
“你……”
程依艳无语,只觉得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她狠狠的瞪着梅怡欣,而后者则对她的怒视视若无睹。
高筱洁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也不想说什么,只觉得好吵,她怕吵到丁宇宁。
林晓珏眨巴着眼睛,看看梅怡欣,再看看程依艳,忽而起身。
“我们出去,我们出去。”林晓珏嘿嘿地笑着说,“我跟张阿姨回避,梅姐不方便离开就在这里,依艳姐你不要怪梅姐,她的工作就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筱洁。”
林晓珏一边说着,一边搂了张阿姨的肩膀出去。
病房里立即安静下来,程依艳的气还没有彻底消,她不停的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要生气,正事要紧!不要生气,正事要紧!
“依艳姐,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就直接说吧!”
高筱洁说着起身,径直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程依艳立即走过去坐在她对面,而梅怡欣则一声不吭地站在高筱洁身后,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筱洁,我知道你喜欢你丁先生,但你现在年纪还小,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你对丁先生的那份感情,也许只是因为你感情空窗,又跟他朝夕相处,所以对他产生一定的依赖而已,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
“依艳姐!”高筱洁打断程依艳的话,“我对宁哥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不用依艳姐操心,依艳姐如果要跟我说这件事的话,那对不起,我不想听。”
“好好好,不说这件事,说正事,公司的事。”程依艳顿了顿,“筱洁,‘一筹保险’是你祖父和你父亲两代人的心血,现在你祖父不在了,你父亲又是这种情况,‘一筹保险’只能指望你,但你看看你现在,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为一个保镖你看你都变成什么样了?”
“他不止是保镖,他还是我男朋友,是跟我相爱的人,是可以为了彼此而付出生命的人。”高筱洁的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笑意,“对我来说,他现在比什么都重要。”
程依艳内心的怒火刹那间“腾”的一下就飙升起来,她瞬间又爆怒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堕落,是自甘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