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江约翰后,高筱洁又回到丁宇宁的身边,沉睡中的丁宇宁面无表情,一如他一直以来的严肃。
但他真的好帅,略显混血的五官,浓密的剑眉,笔直的鼻梁,清晰的人中,微薄的嘴唇,只是那唇色,苍白的可怕。
高筱洁的手指在丁宇宁的眉毛上轻轻滑过,不经意间,嘴角勾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可真帅!
病房门外传来敲门声,梅怡欣眉头微蹙,今天怎么这么热闹,这都第三波人了。
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邢依悦。
“筱洁!”邢依悦的声音低低弱弱地,“你还好吧?”
“依悦!”高筱洁吸了吸鼻子,给她一个浅笑,“你来了?!”
“嗯!抱歉啊筱洁,我今天才来看你,这几天我父亲不允许我出门,今天才勉强同意我出来,不好意思啊!”
“没事,你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那时候你也吓着了,需要好好休息。”
两人浅聊着,在沙发上落座,劫后余生的两个人,现在倒是感情相当的好。
“医生怎么说?”邢依悦问。
显然,她问的是丁宇宁。
“没怎么说,只说他耽搁的太久,送医太晚,大量毒素进入血液,到医院时几乎已经遍布全身,因而造成长时间大脑缺氧,才导致的昏迷。至于什么时候能醒,医生并没有给出明确时间。也许很快,也许……”
高筱洁答的很快,声音平稳,波动不大,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最后那句话的沉默却深深地出卖了她焦躁的内心。
“筱洁!”邢依悦的眉头紧缩,她担心地看着高筱洁,“我很担心你。”
高筱洁勾了勾唇角,对邢依悦浅浅地笑笑,“我没事!虽然他现在还没醒,但至少现在在医院,安全系数高,康复是迟早的事。而且,这样的事情在我爸身上我已经经历过了,有经验,懂得怎么调节。”
“筱洁!”
邢依悦的眉头缩的更紧,她有一种高筱洁已经认命了的感觉,仿佛丁宇宁肯定也不会醒似的,这让她为她担忧不已。
“我真的没事。”高筱洁再次浅笑,“说说你吧,这次的事情邢总一定特别担心,你回来肯定让他特别高兴,他以后应该会更心疼你,搞不好以后不再让你去做什么政治联姻了呢!”
“你想多了。”邢依悦苦笑,“我父亲永远是我父亲,他的想法不可能轻易改变,就算是因为这样的事。”
“那你……”
“对!接下来我可能会频频跟一些所谓门当户对的人接触,或者说是相亲吧!”邢依悦又一次苦笑,“筱洁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高叔叔对你才是真的疼爱。”
“依悦!”高筱洁定定地看着邢依悦,好久以后才说话,“跟邢总好好谈谈吧!我也是满了十八岁,在跟我爸做过一席长谈后才会这么自由的。十八岁前,我其实跟你差不多,虽然不用像你一样学那么多东西,但我爸也常常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让我一点儿自由都没有。我觉得你也应该跟邢总好好谈谈这事,也许谈开了,你也就跟我一样了呢?”
邢依悦久久地注视着高筱洁,好半天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两人又坐了好一会儿,这期间也会淡淡地聊上几句,但大多数时候两人都在沉默。
邢依悦尤其心不在焉,她的脑子里乱轰轰的,不停的东想西想,最后发现实在静不下来时,才跟高筱洁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
邢依悦满腹心事走出医院,径直上了停在医院门口的一辆白色宾利房车。
汽车上一位略略上了年纪,戴着一副古板眼镜的金发碧眼的女士,不满地看了邢依悦一眼。
“您该再早些回来的。”
女士不满的对邢依悦说,递过一个杯子,并吩咐司机开车,她说的是法语,在这个东方的国度显得非常奇怪。
“周叔!”邢依悦接过杯子叫住司机,“先等等!”
女士眉头微皱,略显不满,不知道邢依悦是什么意思。
“罗兰小姐,我可以先去个地方吗?”邢依悦问。
“什么地方?我想您不能去太远的地方,我们已经晚了,这是非常不礼貌的。”
女士,即罗兰小姐,很不悦地说,显然她已经对邢依悦很不满了。
邢依悦没有回答罗兰小姐的话,而是平静的对司机说了要去的地方。
“您要去哪里做什么?那里又脏又乱又差,不适合您这样的人去。”罗兰小姐不满地说。
邢依悦没有回答,只双眼直视前方,司机呆愣片刻启动汽车。
邢依悦慢慢地喝着杯里的东西,那是一杯牛奶,她每天早中晚都要喝牛奶,因为罗兰小姐说喝牛奶对她有好处,虽然她并不喜欢牛奶,但她却还是要每天喝三次。
她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学院街,那条街之所以叫学院街,是因为那条不长的街上有三所中学,两所高校,还有一所其中一高校的附属小学。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地方,但几乎没来过。她从小上的就是贵族学校,这样的地方自然没什么机会来。
高筱洁说她在其中一所高校就读,学校很自由,很好玩,可惜她现在休学了,格外想念呢!
高筱洁说,那街上有各种各样美味的小吃,她都很久没吃过了,等他们回去后有机会一定带她去吃吃。
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机会,也许,这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吧?!
邢依悦趴在车窗上,透过玻璃窗户看着外边。学院街并不那么宽敞,好在是步行街,没有汽车,因而人虽然拥挤,倒也并不杂乱。
正如高筱洁说的,学院街的两边有各种小吃,但几乎没有一个是邢依悦能叫上名字的。
各个年龄阶段的男男女女,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都满足地品尝着手中的美味,不时做出各种满足的表情。
邢依悦的眼中满着羡慕,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像那些人一样,随意品尝这些街头小吃。
“筱洁,您这是怎么了?您仿佛是在流口水,您这样子很不淑女,您必须时刻保持优雅。”罗兰小姐很不爽地说。
邢依悦没有回答,罗兰小姐遂吩咐司机开车。
邢依悦低下头,回味着刚刚看到的那些满足的表情,愈发感觉嫉妒。
汽车缓缓停在一高档餐厅前,邢依悦下车,但立即又被罗兰小姐训斥。
“您的步子太大,您应该随时保持优雅,您不能任由自己胡乱走动。”
邢依悦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听着罗兰小姐的话,并调整自己的步伐,对上那个随时保持优雅。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贴心的侍者问清楚房间号,立即带她们进去。
这间餐厅装修风格虽然偏简单化,但却处处彰显着奢靡,而一进门很显眼的红底的米其林标志上,醒目的三朵花,更是说明了这间餐厅的逼格。
邢依悦一声不吭的跟在罗兰小姐身后,随侍者进入某VIP包间,里面的一男一女一见她们立即就站了起来。
“邢小姐你好。”
年纪略大的女士率先开口,先是偏着头跟邢依悦打个招呼,然后才把视线落在罗兰小姐身上。
“这位就是罗兰小姐吧?果然系出名门,德荣兼备。”
“谢谢!”
罗兰小姐庄重肃穆的向对方道谢,说的是居然是很标准的国语,四人遂相对而坐。
男子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邢依悦,而邢依悦则从头到尾低垂着眼眸,并不看任何人。
那女士则呵呵地假笑两声,打开了话题。
“邢小姐果然很漂亮、很贵气。我来介绍,这是我儿子于瑜,昨天刚从国外回来,准备接手……”
“抱歉!”邢依悦呼地站了起来打断那女士的话,“我突然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一说完,邢依悦根本不管其他人,转身就离开了。罗兰小姐忙不迭的跟两人说抱歉,跟着就赶紧追上去。
邢依悦完全不顾形象的在前面狂奔,而罗兰小姐则一如既往地做着淑女,因而她很快就被远远地甩在后面,然后,邢依悦就不见了踪影。
邢依悦没有叫司机,而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一不小心,她就走进了一间国际连锁的汉堡店。
她站在点餐通道,对着面前图片上的各种汉堡默默地流着口水。
“请问要点什么?”
点餐员礼貌地询问,邢依悦只觉得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该要什么。
“要一个……”
邢依悦迟疑着,视线在几个汉堡的图片上来回滚动切换,突然间,她意识到一件事,她没有钱。
是的,她没有钱,她几乎没有逛过街,没有购过物,即便跟罗兰小姐一起出过几次门,也都是罗兰小姐,或者司机帮她付钱,而她,她几乎没摸过钱是什么样的。
“抱歉,今天不吃了。”
邢依悦淡淡笑笑,对点餐员说。
彩蛋:
邢依悦:筱洁姐!
高筱洁:停,打住!不要这么称呼我,就跟网络用语似的。而且,都把我叫老了,我才比你大一岁而已。
邢依悦:那我……
高筱洁:就直接叫名字啦!我们都这么熟了。
邢依悦:不好吧?这多不礼貌!
高筱洁:什么礼貌不礼貌的,朋友之间需要这么生疏吗?
邢依悦:筱洁……
(热泪盈眶,持续感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