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饿了吧!”
章方正把一碗面放在江翰面前,江翰抬头看了看,没有动。
“怎么?嫌弃啊?不吃可就没得吃了。下一餐会不会给你吃,还得看你叔叔我的心情。”章方正呵呵笑着说。
江翰默默地摸了摸高筱洁的额头,她还没有退烧,额头上依旧很烫。他想了想,推了推她,小声叫了叫,让她醒过来吃些东西,但小女孩儿只睁眼看了看他,就又沉沉地睡去。
又经过一番考虑,江翰放开高筱洁,把她在沙发上安置好,又从冰箱中取了冰块,照例用毛巾包了敷在她头上,这才回头吃那碗面。
章方正看江翰认真地吃那碗面,并不时转头看一眼高筱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电视里,一个女记者正对镜头声情并茂地讲解,背后则是某处排着的长长的队伍。
“……现在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我们看到这附近所有银行的ATM机前都排满了人,据我所知,全都是‘一筹保险’的员工,至于他们为什么大半夜突然间都来排除取钱,这还有待我们的考证,下面我们随机采访几位……”
“我也不知道,就我们老大突然来电话让我赶快到银行取现金送到公司,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一个年轻男子说。
“我也是接到我们老大的电话赶过来的,我们老大什么都没说,只让我赶快送现金过去,有多少送多少。”一个年轻女子说。
“是啊是啊!一百两百都不嫌少,还说明天上班后会双倍还给我们,这样的好事可不多见,就是我才上班没多久钱太少了,要不然我可就发财了。”旁边的女子兴奋地说。
“我听说跟我们老总的女儿被绑架有关……”又一个女子说,然后立即被旁边的男子制止住。
“不要听她瞎说,公司肯定是有事,至于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也不好乱说什么,你们记者也不要胡乱报道,免得影响我们公司。”男子很严肃地说。
女记者又随机采访了几个人,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一样,即,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接到上司的电话让他们立即带现金去公司,没有的就去ATM机取,以及,有多少要多少,当然,所有的钱公司都会在第二天上班后双倍返还。
“看起来整件事应该跟高一筹的女儿被绑架有关,我们可以大胆猜测,应该是绑匪临时提高了赎金金额,但现在银行已经下班,高一筹一时拿不到那么多现金,因此才让公司员工帮忙凑钱。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相信钱很快就能凑齐,我们也希望高一筹能顺利赎回女儿……”
女记者还在滔滔不绝卖力的长篇大论,但章方正已经看不进去了,他冷哼两声关了电视,转头看向江翰。
江翰一边吃着面,一边默默地掉着眼泪。他现在浑身疼痛,高筱洁又一直高烧不退,他一次又一次跟章方正请求送她去医院,他愿意一个人留下来陪他拿两千万,但章方正却怎么都不肯,后来嫌烦还暴揍了他一顿。
“你以为你能值两千万吗?你那老子根本就不在乎你,只留下你我还能拿到两千万吗?”章方正就这样一边揍江翰一边说。
江翰觉得特别痛苦,不被父亲喜欢本就让他难受,但还要被章方正一次又一次在他耳边说起,这让他的痛苦一次比一次加剧。
“小子,看好你那小妹妹,那可是我的两千万,要是给死了,你可值不了那么多钱。”章方正不止一次这样说,但又不肯送她去医院,只找一些药给她吃。
面还没吃完,江翰就感觉一阵困意袭来,他使劲晃晃脑袋,拼命提醒自己不要睡,现在不能睡,但眼皮却怎么都不听指挥,他只觉得越来越困,越来越困,终还是闭上眼睛,趴在桌上沉沉地睡去。
一旁闭目养神的章方正在江翰睡去的同时睁开了眼睛,他起身走到江翰身边,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扳起来。
“小子,小子,睡着了吗?”
章方正使劲摇晃着江翰,但他始终在沉沉的睡眠中,对外界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章方正哼哼两声放开江翰,江翰的身体立即朝一边倒去,倒在地板上沉沉地睡着。
章方正看看江翰,再看看高筱洁,冷笑两声就开门出去了,想想又退回来把所有的灯都关掉,之后才开门出去。
……
早上六点半,高一筹准时把车停在了常风路中段,常风地铁站的C出口,接着高一筹吃力地背着两大袋现金进了地铁站。从未坐过地铁的高一筹折腾了很久终于进了站厅,就在这时电话响起。
“上车,花园街方向。”
章方正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把电话挂了,高一筹甚至来不及说一句什么。但他也没有过多考虑,立即上了地铁。两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
“给江俊成打电话,让他把昨晚XX电视台直播的那位胡记者叫过来,到常风地铁站的C出口,你的车那里等着。”
挂电话之前章方正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叫她带着摄影师,全程直播。”
虽然不明白章方正为什么这么要求,但高一筹还是直接照做了。
那位胡姓女记者接到电话时一脸懵逼,但敬业如她,一听可以带摄影师一起,她当场就激动了。
“本台播报:近日备受关注的‘一筹保险’总裁高一筹的女儿被绑架一事,牵动着无数人的心,那么事情发展到现在,却出现了非常奇怪的一幕,即绑匪指名要求我做全程直播,对于绑匪为何提出如此奇怪的要求,我本人也觉得非常费解,那么事情将会如何发展下去,我们拭目以待……”
高一筹在全速运行的地铁屏幕上看着胡姓女记者全程夸张的做着直播,对于章方正的这个要求他也觉得非常奇怪,但想想大约对方只是为了搏眼球,分散大家的注意力罢了,也就不再过多关注。只是,他已经在地铁上呆了快一个小时,但再没接到章方正的任何指令,眼看着地铁还有几个站就到总站,他只觉得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高一筹急到几乎发疯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他迅速接起电话。
“让女记者把车向西一直开,一直开到我让她停为止。”
章方正挂电话,高一筹照做,跟着又是焦急地等待。
又是两个站后,电话铃声再次响起,紧盯着手机的高一筹条件反射般按下接听。
“下车!”
章方正只说了这两个字,就挂了电话。
地铁此时恰好到站,高一筹立即下了车。
这时候已经到了早高峰时间,这里又是一个大站,上上下下的人着实不少。很快,高一筹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偷偷跟着高一筹的几个保镖急躁的四处寻找,但只是在拥挤的人群中打转,却看不到高一筹的身影。
人群突然骚乱起来,有人高喊着钱,真的是钱,跟着就看见一叠一叠的钞票被人扔向半空,再一张张分散缓缓飘落下来。
人群沸腾了,所有人都不顾一切地争抢起来,高一筹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正大把大把的散落钞票。
几个保镖想靠近高一筹,但却被混乱的人群牢牢困住,根本不能通行。
几十秒后,人群渐渐分散开来,高一筹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两只大大的编织袋孤零零的散落在地上。为首的保镖暴躁到只想打人,最终他拿出电话打给江俊成。
“江总,我把人跟丢了,但大部分钱还在。”
话音未落,他便在对面刚刚开出的地铁上看见了高一筹的身影。
“江总,他又上车了,往相反的方向,车已经走了,我们赶不上。”
“你们怎么做事的?”江俊成几乎咆哮起来,“马上出地铁打车到两个站后。”
江俊成交待完毕立即打给高一筹,但震铃声响了很久却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江俊成顿时躁到差点儿砸了手机。
高一筹下车后正考虑着该往哪里走?或者该呆在什么地方等电话时,冷不丁被身后的人往前一推,立即就被推进了人群中。
“别说话,跟着走。”
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高一筹一惊,还来不及反应便有人扯下他肩上的一只编织袋,同时拽住他的胳膊往前走去。
“把钱取出来扔!”
对方又下了另一道让高一筹莫名其妙的指令。
“什么?”
“照做!”
对方粗暴的打断高一筹的话,扯开编织袋率先拿出一叠就往人群上空扔,高一筹无奈照做。
一连串扔出去几十叠后,对方一扯高一筹,把两只编织袋往地上一扔,在地铁关门的最后时刻扯着他冲了上去。
下一站,高一筹又被扯下车,换乘对面的地铁,两个站后,他们出了地铁站。
“章先生,我女儿在哪里?我可以重新给你准备钱。”高一筹急切地问。
“你确实需要重新准备钱。”章方正皱了皱眉,略微感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似的,“给江俊成打电话,让那记者把车开到中心广场,把那两千万送出去,见人就送,送完为止。”
高一筹迟疑,想问问为什么,但被章方正一个眼神逼回去,他赶紧打给江俊成。
等高一筹打完电话,章方正立即扯着他上了出租车,最终出租车在“一筹保险”楼下停了下来。章方正一路扯着高一筹经由地下停车场,通过高一筹的专用电梯进了他的办公室。
“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只要做完了,就可以去见你女儿。”
章方正把高一筹扯过去扔到他的办公椅上,并在他面前放下一张银行卡。
“一个亿买你女儿的命不算多吧?”章方正说,“转这张卡,收到钱我就告诉你你女儿在哪里。”
高一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银行卡,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章方正“啪”一掌拍在他眼前。
“你最好抓紧时间,你女儿一直在发高烧,要是再不送医院我可不敢肯定她会怎么样。”
“我想先见见我女儿。”高一筹弱弱地说。
“你在跟我谈条件吗?”章方正一个耳光就打了过去,“我告诉你,现在你和你女儿都在我手上,你最好乖乖照做,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们俩的安全。”
高一筹没有说话,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的嘴角渗出血来,眼中充满着恐惧。
愤怒的章方正突然发现高一筹脸上,刚刚被他打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些异样的东西,他心里一惊,伸手抓住那东西轻轻一扯,高一筹的脸上立即被扯下一块皮肤,确切地说是类似皮肤的东西。章方正立即在高一筹脸上一阵乱捏,很快,另一张与高一筹略微相似的脸出现在章方正眼前。
“他妈的!”
章方正爆了句粗口,下一刻,他狠狠一拳砸在“高一筹”的太阳穴上,对方立即双眼一闭就晕了过去,章方正拿了银行卡转身奔了出去。
……
江俊成和高一筹做立不安地等着消息,楚联则镇定地坐在一边喝着茶。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此刻倒是比两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镇定的多。
“楚先生,真能找到吗?”江俊成不安地问。
“不敢说肯定,但八成把握还是有的。”楚联说,“那沙发看起来非常奢华,款式也不是一般家庭会用的,这样的沙发产量不会很大,买的人肯定会被登记在册,只要仔细查一查,肯定就能查到,当然,前提是双方都没有胡乱登记。只是晚上不太好查,要等人家上班,要不早就有消息过来了。”
“那沙发确实看起来很奢华,但这种款式的好像很常见似的,怎么不是一般家庭会用的呢?我怎么都看不出来哪里有与众不同的地方。”江俊成疑惑地说。
“看不出来是因为你不懂。”楚联挑眉浅笑,“江总忘了我家是开家私厂的了吗?”
江俊成一征,马上想起来似乎真是这样的,当即有些讪讪地笑笑。
“对了,楚先生。”江俊成尴尬的没话找话,“令妹楚小姐现在什么情况?”
一听这话,刚刚还在笑的楚联当即脸色一沉,“死了!”他冷冷地说。
江俊成呆了呆,他没想到楚联会这么说,一时竟有些下不了台。
“抱歉!”楚联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正如江总知道的,她成了植物人,这辈子可能都醒不过来,我怕章方正再去找她,就放了消息出去,说她已经死了。”
“哦哦!原来如此!”江俊成讪笑着拿了茶喝起来。
高一筹始终没有开口,他的心思完全在女儿身上,因此对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都不敢兴趣。
电话铃响,三人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过来,是楚联的电话,也正是他们三人正焦急等待的电话。
“有结果了吗?”楚联问,“好的,具体位置立即发给我。”
楚联挂了电话,面对盯着他等消息的两人,露出一个浅笑。
“果然就在这附近,离这里不足两公里,对方一家人都外出度假去了,家里没人,倒是被他钻了空子。”楚联说着站起身来,“走吧,我们迅速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