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约翰从梦中醒来,惬意地伸长手臂,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手臂触碰之处让他下意识地回头,跟着他的双眼就变得惊恐起来。
戴君!
江约翰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当即就是一片空白。他仔细回想之前发生的事,但大脑却像浆糊一样,始终处于混沌之中。
戴君还在熟睡中,表情却并不放松,眉头皱得很紧,仿佛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一样。江约翰不敢吵醒他,只悄悄地起身,但刚一动弹,身体某处立即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江约翰一惊,大脑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前一晚发生的事零零星星在大脑中浮现。
江约翰惊恐的拼命吞咽着唾沫,他不敢相信前晚发生的一切,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跟戴君发生那样的事情?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他怎么能跟另一个男人,跟另一个男人发生那样的事情?
然而,身体的痛楚,以及大脑中零星却清晰的记忆,好似一记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心脏。
戴君还在沉沉的睡眠中,江约翰轻轻的下床,他丝毫不敢大意,强压着身心的双重伤痛,每一个动作,走的每一步路都小心翼翼,只怕一不注意吵醒戴君。
当江约翰走出卧室后,戴君慢慢的睁开眼睛,事实上他早就醒了,但是他跟江约翰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对方,因此只好装睡。
戴君跟江约翰认识已经有两年多,两年前戴君去剑桥求学,跟江约翰在同一个课堂上课,因两人的英文名很像,结果被助教搞了一个大乌龙,两人也因此相识,之后发现两人的兴趣爱好什么的都很像,因此很快就成了朋友。之后没多久,戴君就发现自己对江约翰有了异样的感觉。
戴君还没成年就进了娱乐圈,之后一路走的顺风顺水,而他在圈内的口碑和知名度一样好,出道十几年从来没有跟任何人传出过绯闻,是圈内出了名的零绯闻禁欲系好男人。但是没有人知道其实他的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即,他喜欢男人。
是的,他喜欢男人,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但偏偏他是这样的公众身份,而在国内还有很多人还接受不了同性之间的爱情,最重要一点,他一直没有遇到过让他心动的人,直到江约翰的出现。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爱上江约翰,但他却清楚的知道江约翰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只是,江约翰跟他却不是同类人,而是取向正常的普通人,因此,他把那份爱深深地埋在心底。不希冀被他知道,只要能像个朋友一样陪在他身边,对戴君而言那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虽然他被很多人奉为男神,但在江约翰面前,他爱的依然很卑微。
但戴君并不觉得卑微,反而只觉得幸福。只是,这种幸福就在昨晚被终结了。
事情发展的太出乎意料,虽然他也曾无数次想过有一天能跟江约翰在一起,但却从来都没想过他们会以这种方式。他昨晚该拒绝他的,但对于江约翰,他哪里拒绝得了?只是,一时的冲动,将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以他对江约翰的了解,恐怕接下来他们连朋友都做不下去,江约翰可能再也不会见他。
他终究,还是要失去他吗?
戴君在卧室胡思乱想,江约翰在浴室里胡思乱想,他拼命搓洗着身体,想洗去戴君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然而前一晚的记忆却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枚接一枚产生着连锁反应,前一晚的记忆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他渐渐地想起了那时发生的所有事情。
随着记忆越来越多的被想起,江约翰也越来越大力,他更加拼命的搓洗身体,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然而,无论他再怎么用力,那记忆也无法被洗去,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江约翰终没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叫。
戴君听到声音迅速起身去往浴室,但浴室门反锁着,他用力拍打,里面却没了声响,片刻后,戴君默默地回到卧室穿好衣服准备离开。然而,他一走出卧室,江约翰也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中都是复杂的神情。
“我,我先走了。”戴君慌张地说,“你好好休息。”
“等等!”江约翰叫住他,“我们谈谈。”
戴君坐在客厅等着江约翰,内心却在经历着一场难忍的煎熬。他不知道江约翰要跟他谈什么,但他却很害怕,害怕从江约翰口中听到他最不想听到的东西。他不想失去他,他不想从此后与他再无相交。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如果昨晚拒绝的话,至少,至少他们还能像之前一样。至少当他想见他时,不用有所顾忌,然而……
江约翰很快就换好衣服出来了,戴君一见,眼中的光不觉又暗淡了几分。现在虽然已经进入秋天了,但天气并不冷,可是江约翰依旧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除了长衣长裤外,他居然还穿着高领的T恤,那领子几乎被他拉到下巴上。
江约翰在戴君面前坐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很冷,江约翰满脸冰霜,戴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这样干巴巴的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戴君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就考虑着要不要说点儿什么打破沉寂。
“昨晚……”
“没有昨晚!”
戴君刚一开口,江约翰就打断了他的话,戴君偷眼看看江约翰,他依旧阴沉着脸,眼神冷的可怕。
“我要你记住,在你的生命中昨晚空白的,是不存在的,昨晚我们没有见过面,更没有做过任何事。”江约翰冷冷地说。
“John……”戴君弱弱地说。
“不要叫我的名字。”江约翰再次打断戴君的话,“我现在觉得很恶心,很恶心你知道吗?”
“我可以负责……”戴君再次弱弱地说。
“你怎么负责?”江约翰狂躁地叫起来,“你怎么能对我那样?你明知道,明知道我跟你不一样,你还,你还……”
“对不起!”戴君把头低得低低的。
“说对不起有用吗?”江约翰继续大吼,“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你?我怎么面对你?我当你是朋友,是知己,你怎么能那样对我?”
“John……”
“我说过不要叫我的名字,不要叫我的名字你听见了没?”江约翰再吼。
戴君的嘴动了动,没再说下去,而江约翰则突然“呜呜”地哭起来。
戴君吓坏了,赶紧起身坐到江约翰身边,然而江约翰立即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一下弹了起来,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出去,出去,出去!”江约翰失控般狂叫起来,“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听见了没?”
戴君的神情凄楚,他不想失去江约翰,哪怕能回到从前,哪怕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他都行,只要他别让他走,只要他还让他在他身边,那要让他怎么样都行,但是从此以后再也不见,他不要,不要!
见戴君迟迟没有离开,江约翰没有理会,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起来,之后靠着床坐在地板上,抱紧双腿,把头深深地埋下去,一如十五年前那个无助的小男孩儿。
戴君没有离开,他默默把前一天被江约翰弄到一片狼藉的客厅收整好,又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在冰箱里找到一块急冻的鱼排,还找到一块鸡胸肉。考虑了半天,他煮了鸡肉,煎了鱼排,最后还做了一个汤。
做完这些,他轻轻地敲了敲江约翰的卧室门,但里面一片寂静,仿佛根本就没有人似的。戴君久久地站在江约翰的卧室门口,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找到一张纸、一只笔在桌前坐了下来,给江约翰写留言。
最终,戴君还是离开了,临走他还不忘再看一眼江约翰的卧室门。
别了,我的爱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约翰打开门走出来,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显然戴君已经离开。客厅里干干净净,显然他走之前打扫过,厨房里飘来一阵淡淡的得法,餐厅的桌上摆放着几只盖着盘子用以保温的盘子,江约翰走过去一一打开。
煎鱼排,鸡丁沙拉,奶油忌廉汤,全都是他爱吃的,戴君始终都记得。
江约翰在餐桌前坐了下来,舀起一勺汤轻轻送入口中。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戴君始终记得他的口味。
江约翰近十五年和母亲一直在英国生活,为他们做饭的是一位地道的英国厨娘,特别是在他上大学以后的这几年里,因为一个人在外边,因此这位厨娘一直跟在他身边照料他的生活,也因此江约翰早已经习惯了英式菜肴的味道。
而他跟戴君在认识的这两年里,两人常常见面,除了都喜欢的音乐之外,还常常一起下厨做喜欢的美食。戴君更是跟那位厨娘虚心讨教,而他做的食物,自然也就很合江约翰的口味。
江约翰一勺接一勺的喝着汤,不经意间他注意到敞开的垃圾桶内有几个纸团,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往那里扔过,想想就去拣出来看。
果然都是戴君的字迹,每个纸团上都有字,但内容都不同,而且,看起来都是没写完就扔掉的。
“John,对不起,昨晚我不该……”
“John,不要赶我走,你知道我不想失去你……”
“John,我听你的,昨晚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发生,我们还回到从前好吗?只要你……”
“john,需要我时,我随时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