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听别人在自己面前提及花雨,花影甚至有一时间的恍惚,作为这辈子对她心灵造成最大伤害的人之一,纵然是两人之间有十几年的姐妹情真,她下意识的就是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心里一阵闪躲之后,花影不禁有些唾弃自己的凉薄无情,毕竟是十几年的姐妹情,自己怎么能这么快就抛却脑后呢。
孟若珍对花雨的了解不多,至于她被孟辰逸放逐到那么远地方去的原因也知之甚少,但这并不妨碍她将花雨定性为坏女人,毕竟她那个曾在万花丛中悠然而过的小叔叔看女人的眼光最毒辣,再说那个花雨被赶走的时候,花影这个亲姐姐都没有多说什么,可见花雨确实是个坏女人。
目光在花影身上一转,孟若珍就见她虽然还在笑,但是笑意已经没有方才那样真诚,便上前一步问何川道:“姑父你应给没有见过花雨啊,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就见何川哦了一声后反问花雨道:“西北有个挺出名的五十客栈你知道吧?”
花雨道:“是不是那个无论往哪个方向走五十里远都不见任何人烟的客栈啊?”
“可不就是那个地方么,前几日我有事经过那里,却发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伙强盗洗劫了那个客栈,命人细细察看之后只发现一个年轻姑娘尚且留有一口气,我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她只说了一句我叫花雨,是大孟朝人,并请求我将她带回京城安葬,然后就死了,今天看到花影姑娘才想到你们两个都姓花,所以才会多嘴问上一句。”
仿若一个晴天霹雳炸响在花影的头顶,方才觉得有些恍惚的花影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存在,只剩下意识飘忽在半空中一样,一点儿脚踏实地的感觉都没有。
自从花影被孟辰逸打发离开京城之后,花影只是嘴上不提而已,其实心里一直都是记挂着她的,现在自己身世分明,她甚至打定主意要让袁释派人去悄悄将花雨从荒凉的大草原上接回来。
要是孟辰逸知道消息后反对的话,大不了就将花影送回天水城去,虽然那里是个伤心地,但毕竟是她自幼生长的地方,生活环境都是熟悉至极的,总比在大草原上天天喝风吃尘的好。
只是这一切打算在花影脑海里不过刚成型,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何川竟然告诉她花雨死了!
“你真的确定,死的人是花雨?”
何川被花影摇摇欲坠的模样吓了一跳,惊道:“你们两个真的有关系啊?”
孟若珍赶忙回身扶住花影,并对何川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进去。”
太白楼算是京城里面生意最好的一家餐馆了,他的老板是之前宫里面的御厨,年纪大了之后干不动了,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退休了,后来孟世泽体谅他一个人孤苦伶仃无儿无女没人照拂,便赏赐了他一座宅子养老。
只是这御厨是个闲不住的,自己手上的力道不如年轻人,但是嘴巴一样能说,于是便收了几个机灵的小徒弟,最后开了这家太白楼。
虽然是宫里面出来的御厨,但是他在宫里的活动场地仅限于自己的住处和御膳房之间,认得的也都是宫里面和自己身份相当的其他御厨或者是宫女太监,主子级别的人物也就是曾经闲来无事去御膳房晃悠过的孟世泽和孟辰逸,像是孟若珍,他就不认得,更别说长公主的驸马何川了。
这也是孟世泽知道孟若珍三五不时的跑到太白楼吃喝孟世泽放任不管的原因,若是那御厨认得她,皇上可就不乐意了,谁知会不会有什么人在背后收买厨子起坏心呢。
要不说怎么是帝王心术呢,万事都要先和安全问题挂钩,然后再谈其他。
太白楼明面上的老板是御厨的大徒弟,他看到孟若珍这个出手大方的老主顾进门之后,赶忙吩咐小二将她带去了二楼的雅间,至于神色不对的花影么,他看到也当没看到,谁家还没有个伤心难过的时候呢,按照师傅的吩咐,只要客人没有特别的吩咐,那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省的莫名惹祸上身。
孟若珍现在也没有大吃大喝的心思了,随便点了几个平日里常吃的菜打发走小二之后,一脸担忧的看着花影,并悄悄于无人处做了个手势,吩咐暗卫去找孟辰逸过来。
小婶婶毕竟是小婶婶,若是跟自己在一起出了什么事情,小叔叔还不知会怎么对待自己呢。
花影继续追问何川如何确定死的那人就是花雨,见何川面有疑惑,孟若珍赶忙将花雨就是花影妹妹的事情简单一说。
何川明了的点了下头,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一副耳环递到花影面前,道:“这是我从那女子耳朵上取下来的,当时想着万一日后有缘见到她的家人,这也算是一个凭证,你看看吧,是不是你妹妹的东西。”
耳环是樱花色的雨点形状,花影怎么可能不认得,因为这是花雨十五岁那年,自己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纵然是证据就摆在面前,花影还是不能相信,花雨已经死了。
“我不信,除非我亲眼见到她的尸体,否则再有什么证据我都不信。”
就见何川一脸为难道:“可是那姑娘的遗体已经被火化了啊,骨灰我都带回来并且安葬在京城最大的义庄里面了。”
花影忽然暴怒,起身揪住了何川的衣领死命摇晃,“谁给你的权力,谁让你烧了她的?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火烧到你知不知道?!”
何川没想到这辈子除了长公主之外,竟然还有人敢这样对待自己,一时间还真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比较合适。
“我……我是去谈买卖的,总不能带着一具尸体到处跑吧?况且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啊?”
花影顿住手上的动作,苦笑一声之后,猛然推开何川道:“是啊,你怎么会知道她是谁,我责怪你做什么……”
何川没想到花影手上的力道还挺大,一推之下竟然害他没有站稳一下和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孟若珍见状忙到:“姑父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小……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何川表示自己完全理解,不会放在心上的。
花影猛然在脸上抹了一把,道:“那个义庄在哪里?”
何川赶忙道:“在城东杏花村西五里处,距离这里挺远的。“
花影怎么可能管的了太多,转身就往外走,孟若珍赶忙跟上,并跟何川说要他结了账再走。
让两个姑娘家跑去那么远的义庄,况且其中一个还是亲亲夫人长公主的侄女,何川除非是脑袋被门夹了才放任不管,他赶紧掏出一块银子往桌上一放,然后追了出去。
楼下大厅里面,太白楼的老板看着刚来不久的三人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继续打着手上的算盘就当没看到。
花影的脑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除了花雨之外再也装不下别的,孟若珍则是忙着操心花影,紧跟她的脚步就怕出什么意外,只有何川的脑袋足够清醒,租了一辆马车之后才追了上去,从这里到义庄足有二三十里,真的靠两条腿跑过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孟辰逸正在府里和古皓月说着古幽月和朱桓的事情呢,忽然接到急报说是花影那边出了事情,赶忙丢下一切向外跑,古皓月也紧跟了上去,谁知到了太白楼却扑了个空,而那太白楼的老板只知道三人匆忙离去,至于她们究竟去了何处是一问三不知,害的六王爷差点儿当场发飙拆了这太白楼。
幸好古皓月机灵,带着几个侍卫到街上询问了一下,立刻就知道了花影的去向。
等到孟辰逸风一样的离开之后,老板擦着脑门儿上的冷汗嘟囔道:“看来还是多长个心眼,明显不对的客人要多上心。”
幸好他不知道刚才要拆他酒楼的是六王爷,不然现在站不站得住都是个问题,哪里还有工夫嘟囔别的。
距离义庄两里远的地方,车夫说什么都不往前走了,何川那边还在和他商量着加钱,花影却从马车上跳下跑着过去了。
孟若珍自然是也跟了过去的,何川一看没法子,只能放弃马车跟了过去,只是他吩咐车夫在这里等着,毕竟还有回去的时候呢。
花影一心忙着赶到义庄,并没有注意到前面不远处有两个人正迎面而来,不等孟若珍提醒她,已经和对方撞到了一起。
呼痛声响在耳边,花影才知自己撞到了人,且撞的还是两个姑娘。
孟若珍赶过来将撞成一堆的人扶起来,花影这才将脑子腾出一块地方来处理眼前的事情。
被她撞到的是两个姑娘,那打扮一看就是主仆不说,还是从大宅门里面出来的。
一堆的年轻姑娘站在那里,何川便顿住脚步没有近前。
花影忙着跟人道歉,就听那位小姐打扮的女子轻柔笑道了一声无妨,反问道:“我自幼脑门就硬,碰到哪个哪个都会喊痛,你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痛的厉害?哎呀都红了,真是对不住。”
花影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客气,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门,心说还真的有点儿疼,但嘴上却道:“没关系的,我脑门儿也硬。”
那小姐扑哧一声乐了,道:“没想到姐姐你如此有趣,我叫罗织绣,你叫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