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朱富贵虽然已经知道朱桓有多恼恨自己,但是他没有想到,朱桓竟然如此这般的大胆,敢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为杀人凶犯!
当朝太师和亲生儿子光天化日之下指责对方,这对于每天只能守着皇宫大门口看日出日落的侍卫们来说,可算是难得一见的奇景,不趁机看个够本的话,那可真是对不住自己。
于是想再接着痛骂朱桓一番的朱富贵立刻就觉察到了,有无数道热烈的目光集中到了他站立的方向,于是将已经都涌到了舌尖上的无数难听话都咽回到了肚子里去,只是狠瞪了朱桓一眼,瓮声瓮气道:“回府后再跟你算账!”
就听朱桓毫不客气的回敬朱富贵道:“那你就等着吧。”
朱富贵差点儿被气了个倒仰,不等他稳住心神,就见朱桓已经无比潇洒的转身离去,还留给他一个充满鄙视之意的手势动作。
在我沙场之上无论面对如何险恶情境都是意气风发的朱富贵,现在竟然拜倒在了亲生儿子面前,一口心头血喷出了老远,一直等在外面的管家见状赶忙上前搀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出老远。
“想看老夫的笑话,做梦!”
就见管家一脸懵逼,最后嘟囔着好心当作驴肝肺,转身夺过车夫手中的马鞭甩出一声啪的脆响,然后紧跟着朱富贵去了。
要不是想多知道些自家小姐的情形,他才懒得跟在这朱富贵身后呢。
这管家是朱夫人成亲时带过来的陪嫁,满心满眼里都是他家小姐,简直就是不容许任何人有丝毫不敬,可以说是将朱夫人当作了自己的女儿一般来看待。
朱夫人刚嫁进朱家那几年,日子过得还算是幸福,可是后来因为子嗣的问题,她越来越不开心,朱富贵这个人不但没有任何安慰不说,还左一个女人右一个女人的往家里带,根本不顾及她家小姐的心情半分。
后来管家看到朱夫人一个人在花园里面哭的伤心,询问之下才知道朱富贵又要迎娶新人进门了,气得他当时就要去找朱富贵理论,小姐已经生出了小小姐,根本不存在不能生养一说,朱富贵仍旧不停的娶女人,怎么不去找顶好的太医调理他自己的身子呢,可见他骨子里就是个喜好女色的,什么和小姐青梅竹马,对小姐一往情深,不过都是说出了骗人的鬼话罢了。
只是那时朱夫人的父亲缠绵病榻已有数月,朱夫人不想再给他心头添堵影响病情,便严令不许管家生事,否则的话就将他赶回去。
管家向来最听朱夫人的话,只不过这次实在是气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在朱富贵再次新郎的前一天,偷偷往他的粥里散了一大把巴豆粉,差点儿让朱富贵拉死在茅厕里面。
这件事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太师府里的厨娘一个不剩的被换掉,然后隐形后果就是给袁释一派增添了点击量最高的一个笑话。
直到现在,那都是朱富贵心头的奇耻大辱,后来他不止一次的后悔过如此轻易就放走了那些厨娘,真应该走前让她们每人都吃上一大捧巴豆的。
尤其是每次被袁释他们或明或暗的拿此事来取笑的时候,朱富贵就更加后悔。
只不过跟现在比起来,那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向前急行了足有一炷香功夫的朱富贵忽然顿住脚步,回头吩咐管家道:“将马车赶过来,老夫要去大理寺。”
去大理寺就意味着是要去见小姐,管家立刻就来了精神,大声应答后,将车夫赶回了太师府,自己跳上去做了车夫。
朱富贵看了临时变成车夫的管家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上了马车坐定之后深吸一口气,开始闭目养神,那脸色平静的,仿佛刚才被亲儿子气到吐血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一样。
马车踢踢踏踏的很快就到了大理寺门前,虽然太师夫人被关了进去,但是孟世泽并没有下旨累及家人,所以太师仍旧是权倾朝野的太师,大理寺里任何人见到他都是要低头的,更可况,这大理寺还是朱富贵那一派的。
所以不像是旁人想要见被关起来的亲人,需要一层层的花银子,朱富贵那张脸就足够了,很顺利的就到了关押朱夫人的牢房外,就连管家都跟着沾了光,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没遇到任何阻拦就见到了他家小姐。
朱夫人的情形看起来还不错,牢房里的情形看起来也是很不错的样子,最起码足够干净整洁。
朱富贵那边还没有什么举动的时候,就见管家已经扑到了牢门前,对着朱夫人道:“小姐,你受委屈了。”
朱夫人却是说道:“凡是有因就有果,现在的果不过是我当年亲手种下的因罢了,何来委屈,你先去外面等着,我有话要和太师说。”
等管家离开之后,朱夫人对朱富贵笑道:“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说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该有多深的夫妻恩情?”
朱富贵没有任何形象的往地上一坐,盘起双腿正对着朱夫人,然后抬头看着她笑,就像是他们两个未成亲之前偷偷见面时的样子。
朱夫人的眼睛蓦然一酸,赶忙连眨几下赶走那种欲让人落泪的感觉,收拾好情绪后也学着朱富贵的样子坐了下来,道:“你说你不来有多好,我顶多就是放心不下贵妃娘娘,可是现在,连你这个老冤家我也放不下了。”
“我既然是你的冤家,哪里有不来的道理,夫人,你就一点儿都不怨我在宰相府里的无动于衷吗?”
朱夫人爽快道:“怨啊,我怎么不怨,只是这么多年下来,你让我怨的地方越来越多,我都不知道那究竟是怎么样一种感觉了。”
“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下辈子我做牛做马都要补偿你。”
朱富贵这话说的心诚,但是朱夫人也同样虔诚,“算了吧,这辈子我已经过够了,下辈子愿求上天垂怜,再也不要让我遇上你了,最好让我遇上一个袁释那样的男人。”
就见朱富贵脸上的肌肉一阵不自然的抖动,然后道:“夫人,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还要继续在我心口捅刀子吗?”
朱夫人前倾着身子,明明想要挤出一个笑容,眼中却忍不住泛着泪光道:“不这样的话,我怕你会早早忘记我。”
“不会的,无论将来怎样,你我都要记着,先到奈何桥上的那个不要喝孟婆汤,一定要等,等到我们之中的另一个,然后手牵着手一同跨过奈何桥转世投胎,再做夫妻。”
朱夫人呸了一声,笑骂道:“都说这辈子已经跟你过够了……”
笑着笑着,朱夫人再也忍不住掉下泪来,朱富贵也红了一双眼睛,“夫人放心,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背地里算计我们的那个人,贵妃娘娘和两位皇子我也会倾尽一切多照顾,你今日之辱,我是不会让你白受的。”
半天之后,朱夫人才伸手将脸上的泪水擦掉,嘱咐朱富贵道:“不要怨恨朱桓,他毕竟是你朱家唯一的香火传承,你要是和他断了父子的情分,那我今日之辱还真算是白受了。”
朱富贵不想说太多还朱夫人担忧,直接点头应允,朱夫人见状继续说道:“不管你以后走到哪儿,都让大成跟着吧,别人我不放心。”
“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让他跟着,知道他向来将你当女儿那般看待,我也会照料他直到百年。”
“看你这么多年早就看烦了,快点儿出去换大成进来吧,不嘱咐他几句我不放心。”
朱夫人说的大成,就是她自娘家带来的陪嫁,最后做了太师府管家的那个人,原本是个孤儿,后来被朱夫人的母亲捡回了家,并让他跟着姓了宋,后来见他做事稳重又细心,对朱夫人又尽心尽力,这才让他陪嫁到了朱家。
按着大孟朝的规矩礼仪来说,陪嫁的人出了贴身伺候的丫鬟外就只能是照顾起居的老嬷嬷,但是宋家开辟了先河,将家仆小厮一同陪嫁了不少。
此举并不附和规矩,但是朱富贵没有任何意见,向来对儿子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的朱老太爷也没就没有多话。
宋大成到了朱府以后为朱夫人挣面子,做事越发的谨慎仔细,很快就得到了朱富贵的另眼相看,没几年就将他提升成了朱府的大管家。
现在听朱夫人要他继续照顾自己,朱富贵并没有任何意见,就见他最后深看朱夫人一眼,然后起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也不知道朱夫人都和宋大成说了些什么,就见他走出来的时候眼睛都哭红了。
“老爷,小姐吩咐我跟着照顾你,还望你不要嫌弃我上了年纪比不上府里那些小厮手脚利索。”
朱富贵点头嗯了一声,“宋怡不放心你,也嘱咐我要多照顾着,以后,我们两个老家伙就互相照顾吧。”
朱富贵这边见了朱夫人最后一面,心里难受不好过,同样的,请罗老尚书喝酒聊天的六王爷心里同样不好过。
因为他并没有拿权势压人的意思,罗老尚书却是一脸的战战兢兢,生怕应了他这边的同时得罪到太后,不应的话又怕六王爷他当场不翻脸却惦记在心里,那难做的样子真是让六王爷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