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后宫里面的罗婉莹,根本不知道娘家的大院里发生了些什么可怕的事情,因此正在寿康宫里面陪着太后喝茶聊天的她一听纳福嬷嬷禀报说六王爷带着花影和罗织绣两位小姐前来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很是觉得惊异。
“六王爷只带着小影子一起来跟太后请安的话,臣妾倒也不觉得怎么,可是织绣这个丫头怎么也跟着一起来了,要知道平日里让她出门一趟可是要比登天还难的。”
贵妃朱岚前段日子虽然说经历了母亲的去世和父亲朱富贵的告老还乡,整个人很是低落了一阵子,嚣张跋扈的性子也收敛的许多,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对罗婉莹的看法也跟着改变,还是一如从前的老样子,只要是罗婉莹有任何举动,她都能表示嫌弃并用话怼一下子,就算这是在太后的寿康宫,上面有太后坐镇也不耽误她的发挥。
“淑妃你做梦都想着罗家能再飞出一只凤凰来,死缠烂打的要将堂侄女塞给六王爷做妾,如今心愿得偿心里高兴就哈哈笑出来,大家伙儿也都只会跟着你一起高兴,可是你听听你这话说的,你罗家的女儿知行收礼,断然没有主动招惹男人的道理,难不成要大家顺着往下说是六王爷闲着没事犯了老毛病跑去招惹了你的堂侄女?”
总是罗婉莹的涵养再好,也被朱岚这话给闹了个脸皮紫涨,将手中的帕子搅来搅去之后,忽然双膝跪倒在了太后的面前,泪珠盈盈道:“太后,皇上贵为真龙天子,只有皇后娘娘才是天下唯一的金凤凰,奴婢就是再想着娘家好,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的肖想皇后之位,还请太后娘娘明断。”
要是照着往常,朱岚见到罗婉莹装柔弱只会更加对她冷嘲热讽的,但是自从朱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之后,她除了每日里给袁碧汶和太后请安之外,就是将自己关在寝殿里面读书写字,是的,各位看官你们没有看错,出身将门的贵妃朱岚真的是耐下性子读书写字的,虽然她看的书里面兵法占了很大一部分,但总归比读那些话本子要强的多,就像现在,她也噗通一声跟着跪下了,脸上的神情比罗婉莹还要委屈上几分。
“太后,臣妾说话总是没个防头的老毛病咱们宫里几乎是人人都知道,但是她们也都知道臣妾总是有口无心,就算是臣妾一个不留神冲撞到皇后娘娘,娘娘也不会跟臣妾计较太多,方才都是臣妾的错,实在是不该拿金凤凰来做比方,还请太后帮臣妾多劝慰下淑妃妹妹,臣妾实在是敢再和她说话了,就怕又说错什么,害的妹妹伤心,到时候皇上也跟着心疼,那臣妾的罪过可就大了。”
朱岚平日里话虽然多,但是从来没有几句能说到点子上的,所以太后对她的印象向来不好,但是今天他洋洋洒洒说了这么一通,句句都再给罗婉莹上眼药,最后还落的她自己一身委屈,甚至将皇上都拖了下来,同时也没有放过皇后,你想啊,皇上因为淑妃伤心跟着心疼这话落在袁碧汶的耳朵里面,就算她不认为皇上会这样,心理上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不信你看,一旁的袁碧汶不是将视线从淑妃身上滑了过去吗?
于是太后深深的看了朱岚一眼,慢慢转动着手中的念珠道:“不过是一句家常闲话而已,哪里就值的你们两个这样,都给哀家起来好好的坐着,六王脸皮厚多等一会儿没有什么,要是让两位小姐觉得哀家不待见她们可就是哀家的罪过了。”
明面上罗婉莹和朱岚被太后各打了五十大板,但是罗婉莹明显是败落下来的那一方,就见她微蹙着眉头起身复又落座,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人心疼,朱岚倒是一副问心无愧落落大方的模样,惹得太后又多看了她一眼。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孟辰逸许久都没有来过寿康宫了,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因为太后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要是他真的前来,太后肯定会吩咐纳福嬷嬷拿着擀面杖抽他,不想如此丢人的六王爷只能暂且忍着,一直忍到了太后松口,这不今天除了带着花影和罗织绣,他手上还拎了个鸟笼子,里面装了一只巧嘴八哥,正上下不停跳的那叫一个欢快。
到底是亲生的母子,又不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冤仇,太后一见孟辰逸眼睛就开始发酸,等他双膝跪倒在自己面前只说了一句儿子给母后请安就连声道快起来,到近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太后将孟辰逸叫到跟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后道:“怎么清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府里伺候的人手不够?早就跟你说别把人都打发走了,堂堂王爷府的下人加起来还不够二十个,像什么话!”
孟辰逸却是笑道:“等儿子成婚后生活起居上所有一切都有小影子打理的时候就好了。”
太后嗔怪道:“怎么,你自己不想享福,还想拖着王妃一起受累啊?也不问问你皇后嫂子答不答应。”
就见六王爷对着袁碧汶挠头道:“皇后嫂子,小影子是你的侄女,而臣弟是你的平辈,以后这辈分可该怎么算?难不成要臣弟称呼自己的王妃为大侄女啊?”
听到大侄女三个字,花影忽然间隐约有种印象,好像在古幽月初到京城之时,自己去她暂住的小院子里探望的时候,孟辰逸也这么称呼过她,当时她还气得不行,决心早晚要找补回来,只是那种感觉犹如隔着一层雾,怎么都不能精准的把握住,稍微一用力就有种头疼的感觉,她索性也就不想了,按着来之前的打算将自己当作一个局外人,事情关己也要高高挂起。
袁碧汶没想都孟辰逸会有这么一问,他比花影的辈分确实高了一层,但只要是嫁进皇家,那就只有跟着皇家的辈分排的道理,她才不信孟辰逸不明白这么浅显的道理,于是微微含笑道:“六弟你要是想跟着小影子唤我一声姑姑,那本宫也是没意见的,就是太后娘娘要被你带累了。”
孟辰逸嗨了一声,回头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花影道:“嫂子你就别笑话臣弟了,臣弟这不是关心则乱嘛……”
袁碧汶笑了一下将此事揭过,问道:“我听皇上说,你今日要去城门口迎接猛族的求亲使团,怎么又得空进宫来了?”
孟辰逸道:“猛族使团那边送了信过来,说是路上有些耽搁要晚一天才到呢。”
袁碧汶点了下头再没有话要问,然后孟辰逸拽了下太后的袖子对着花影的方向努了努嘴。
太后知道儿子这是提醒自己,地上还跪着他的心上人呢,便笑着开口道:“看哀家都老糊涂了,都这会儿子了还让两个丫头跪着呢,快起来,一起过来让哀家瞧瞧。”
罗婉莹看着一身火红的花影,再看看粉粉嫩嫩的堂侄女,心中暗自满意,她知道罗织绣这身装扮是最能入太后眼的,于是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太后对花影的印象总体来说还有些别扭,总是过不了她将自己抢走的那道坎儿,但孟世泽那边圣旨以下,再过多计较就显得一朝太后过于小家子气又斤斤计较了些,于是她便拉住花影的手柔声问道:“听说你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快,现在可好些了?”
花影稍微低着头微笑道:“多谢太后娘娘挂心,臣女的身子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就是有些事情一时间还没能完全记起来。”
“不着家,慢慢来,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太后一边说一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黑玉镯子来,对花影说道:“哀家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就喜欢这浓烈张扬的颜色,只是现在人老了,性子也跟着安分了,倒是喜欢上了能压得住的大气颜色,这镯子还是逸儿跟玉雕师傅学了大半年亲手雕刻出来的呢,哀家喜欢的紧,今日就送给你了。”
花影一听这话赶紧托却,她可不愿意接受太后的心头好,万一将来太后后悔了,岂不是想一次就心疼一次,顺带着再问候自己几句不实像,太划不来了。
太后一见花影推却,便玩笑道:“怎么?嫌弃哀家带过?想要逸儿重新为你做一个是不是?”
花影被太后这话羞得满脸通红,差点儿看傻了孟辰逸,要不是纳福嬷嬷及时扯了他一下的话,六王爷今日可就要闹笑话了。
将镯子戴在花影手腕上之后,太后又笑着端详了一会儿,才将罗织绣也叫到了近前。
“哎呀呀,这么天仙一般的人物,淑妃你竟然也舍得让她给逸儿做妾?”
罗婉莹那边没想到太后初见罗织绣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还没有将太后真正心思琢磨出来的她,就看到罗织绣对着太后又是双膝跪下,心中不知为何莫名一阵慌张。
事实证明,人若是忽然间有不好的预感,确实是要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来的。
太后被罗织绣这忽然一跪弄得有些吃惊,还当她脸皮嫩经不起这么一夸呢,正要让她起来的时候,罗织绣却是一连三个响头磕在了地上。
“既然太后也有此意,那还请太后收回懿旨,免了臣女进六王府做妾。”
朱岚一听罗织绣的话,就拿帕子掩住了嘴,心道今天可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