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久久不说话,半晌却是摇了摇头,“有人说,王爷对王妃是一往情深,老臣先还不信,如今一看,倒是信了几分了。”
“呵。”萧御寒饮尽了谢凛亦杯中茶,“说完了就走,本王这府上,留着也没什好招待的。”
“哈哈。”黑衣人并不见半点恼怒,甚至大笑了起来,“老臣斗胆一猜,王爷如此不做伪装,可是喜事上门?”
喜事上门?
身体毒快清楚干净了算了不算?
萧御寒紧了紧手中的杯子,却只是一笑,有些事情,不足为外人道。
黑衣人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却也不恼,他站起身,“看来殿下不怎么欢迎老臣,老臣便就此告辞了。”
“等等。”萧御寒放下手中的茶盏,“你来这儿,你的主子,知道吗?”
“嗯?”黑衣人依言顿住脚步,看着萧御寒半晌,却是乐了,“王爷是不是想问,您的伪装,是否在那位眼里暴露了?”
“……”萧御寒眼里有一瞬间的不自在闪了过去。
他确实有这种想法。
他虽然最近在慢慢地展现自己的能力,但是并不想太早打出自己的底牌,所以,座上那人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倒是有几分重要。
“主子暂时不知道。”黑衣人也不逼问,只是意味深长地提示道,“但是如果王爷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主子是会知道的。”
“那就等那一天到了再说,”萧御寒垂下眼眸,“今日之事,还请公公莫要四处宣扬。”
“殿下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黑衣人微微一笑,“今日老臣一直在含章院,伺候老太妃,哪有什么事情发生?”
还真是个人精。
萧御寒嗤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黑衣人来时走的不是正道,走的时候,依旧不是正道,身形起落间,很快就不知道了去向。
萧御寒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凝视了半晌,半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响声。
风云将乱,翻滚咆哮的乱流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有些人或许因为目标暂时一样,所以得以同路,但有些人,自始至终,就是对立。
站起身的萧御寒微微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断纹横跨过整只手掌,他出生之时就有人断言过,断纹之命,早夭之势,他的父皇不喜欢他,他的母妃保不住他。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可他终究,活到了如今。
看来这天说的话,也不一定都是对的。
若是真对了……
萧御寒看着虚空微微一笑——
“逆了便是!”
回宫复命的黑衣人再次来到殿前时,心情颇有些复杂。
“你去老七府上了?”座上的帝王低头批改着奏折,头都没有抬一下。
“回禀陛下,是。”黑衣人俯身一拱手,“老臣,去看了看那个孩子。”
帝王的笔尖一顿,朱红色墨水顺势在奏折上染开了一摊墨。
“觉得怎么样?”然而失态不过是一瞬间,帝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丢开了手中报废的奏折,看向了台阶下的黑衣人,“他,真如你所说,可堪大任?”
“大任未必可堪。”黑衣人斟酌了一下,慎重而缓慢地答道,“但,守帝王门,足够。”
皇宫便是帝王的栖身之地,守帝王门,便是守宫门。
谢凛亦这样的性格,若是真的把这个差事给了他,皇城不说是固若金汤,也绝不会是一盘散沙。
“看起来,你对他的评价挺高的。”帝王停下了笔,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额头,抬眼看向了虚空,“那你可有计划了。”
“一切都凭陛下做主。”黑衣人再次俯身,“老臣,不敢僭越。”
“得了吧。”帝王略有几分讽刺笑出声,“你若是真的不敢僭越,又何必和朕提起来这事?朝中文武那么多,朕偏不信,只有谢凛亦一人,能当此大任。”
“老臣只是想为陛下,造一个坚固可倚的皇城。”黑衣人低头,叹息般的话语,“御林军,当是陛下手中最好的一把刀,而不是,会划伤陛下手的双刃剑。”
“哼!”帝王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朕若是被划伤,便是朕谋略不够,却与剑何干?”
“忠臣不侍二主。”黑衣人不想与帝王争辩,只低头,淡淡地说道,“自己当主,也不行。”
这就是在暗示谢侯天自己心里把自己当做主了,帝王有些忍不住地笑出声,“你啊,都老成了这个样子,还不忘给朕说大道理。”
“能以毕生所学,侍奉陛下,是老臣之荣幸。”黑衣人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语气。
“行了,别在这儿假惺惺的了。”帝王摆了摆手,他沉吟了一下,仿佛是突然想起来,开口问道:“你说,老七的那媳妇怎么样?”
黑衣人微微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陛下说的,是陈家的那位王妃?”
“是啊,”帝王笑了一声,“朕近日,有所耳闻她做的事情。”
“小小女子,有如此手段,倒是老七修来的福气,有这般夫人在身侧,总不至于受欺负。”
受欺负?
黑衣人心里默默地笑,这个王朝里,除了那位夫人,还有谁,能让七皇子受欺负的?
或者应该这么说,七皇子,也就只能,在陈家那位小姐身上,受受欺负了。
只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便只做倾听状,并不发表意见。
所幸帝王也没有让他说话的意思,君臣二人沉默了片刻,帝王突然开口:“改日,选那陈家的,进宫来让朕瞧瞧吧。”
黑衣人微微仰头,这是何故?
“陛下……有事嘱咐?”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帝王很快就否认了,他拍了拍桌上的奏折,“这日后天下的主人,朕的几个儿子都有份。”
“可他们每个,都不是仁慈的主。朕总要,未雨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