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源那边的动作非常快,很快就将那个宫女查了个一清二楚。
那宫女名叫玉娘,是京都城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人家的闺女,她家里自她这一辈起向上查三代,都是再老实不过的庄稼人,别说作奸犯科了,就算是和近邻连个口角都没有发生过,是她们村子里出了名的老实本分人家。
虽然说她家日子过的还算是可以,但是这宫女年幼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家里还算是平静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日,父亲带着大她三岁的姐姐金娘去赶庙会,谁知金娘命运不济,竟然被热油泼到了脸上,那张让他父亲总是引以为傲的漂亮小脸蛋被毁了个彻底。
虽然这件事情是因为三皇子赶着去救另外一个小孩子引起的,但是那金娘总算是遭受到了无妄之灾,好在先皇给了她可以富足过上一辈子的银两,只是谁曾想,面对着那么多真金白银,玉娘那个老实了近三十年的父亲竟然红了一双眼睛,起了抛妻弃子的心思。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要脸面有些遮掩,医治可怜小金娘的脸时还算是尽心,只是一连被几个大夫断定那张脸除非是投胎重生,否则根本不可能有半分好转的时候,男人的嘴脸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请人写下了休书,故作大方的将整个家都丢给了自家娘子和两个女儿,哦,同时丢下的还有一小块银子,然后他就拍拍屁股,卷着所有的真金白银不知了去向。
可怜他那无辜被休弃的娘子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日子过的不是一般的艰难,虽然说有亲邻们帮衬,但是时间一久,渐渐的也就没有人帮衬她们什么。
穷苦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玉娘和金娘早早的就开始帮衬母亲忙活着家里和田里的事情,只是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眼看着金娘就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了,可是那自幼和她有娃娃亲的人家却派人来退了婚,并道貌岸然的说什么直到现在才退婚,为的就是让金娘少受些指点。
对此,金娘只是冷声道:“可惜朱家的退婚书早来了一步,不然的话,就该是她金娘嫌弃朱家公子貌似潘安了。”
安沐晴听到这里的时候,叹道:“可怜的金娘,嘴上说的硬气,心里想必是泡了黄连水那般,不是一般的苦。”
福源也是跟着感叹,“安美人所言极是,她们母女三人能过上清静日子,也是因为和朱家有关,毕竟朱家是做镖局的,行走江湖之人身上总是有些杀伐之气能镇慑人,自从被朱家退了婚事,金娘可是没被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指指点点的,尤其是还有一些光棍无赖之徒跑到她们家求亲,将金娘侮辱了个彻底,更有过分的,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玉娘的身上。”
可怜的金娘,为了不再连累妹妹,为了不再让母亲总是备着她在无人的地方哭泣,最后竟然跳了江,可怜的老母亲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一病不起,最后撇下玉娘撒手而去。
一个还算是温馨的家,就因为一纸退婚书而零散。
安沐晴跟着叹息了一回,忽然问道:“那个玉娘有没有对退婚金娘的朱家怎么样?”
“后来朱家遭遇了一场大火,虽说伤到了几个人,但总算是没有性命之忧,虽然他们觉得那场火烧起来的有些蹊跷,但是并没有报官,直觉的认为是江湖上的仇家所为,如此看来,那个玉娘定是摆脱不了干系的。”
安沐晴点头表示赞同,“我想,那个玉娘遭遇连番变故,肯定将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都算在了当年害她姐姐毁容的三皇子,也就是皇上身上,这才想法子进了宫,伺机报复。”
昌佑安静的听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她要是真的想要报仇,怎么不朝着朕来,对一个三岁多的孩子下手算什么本事!”
安沐晴却是说道:“皇上,宫里谁不知道轩儿是你最心尖上的肉,她既然决定报复你,定然是要往你最心尖的地方捅刀子,三岁多的孩童可比你这位皇上陛下好对付多了。”
昌佑内心无比烦躁,摆手不让福源再往下说,反正害了昌轩的直接凶手已经是玉娘无疑,说的越详细也不过是让人再伤心一回,眼下最要紧的,是要确定还有没有什么人站在玉娘身后指使她。
“皇上,奴才讯问遍了玉娘进宫之后所有和她打过交道的人,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内务府那边说这玉娘自从被选进宫里来以后,做事甚是勤谨,有格外的细致认真,所以才将她分派到了含元殿的。”
安沐晴突然问道:“那她究竟是怎么进的宫呢?”
昌佑回答安沐晴道:“宫里每年都会放出一些年龄较大的宫女出去,同时为了补缺,会补充相应的人进来,一般都是就近在京都里选的,无论谁家的女子想要进宫做宫女,只要在内务府哪里登记一下,审查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的。”
“唉,这样的话,就算是玉娘的背后还有人,肯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想要顺着她再往下查,难呐。”
昌佑也表示赞同安沐晴,“况且当年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皇室秘辛,几乎京都里所有人都是知道的,想要知道究竟是谁利用这件事情兴风作浪犹如大海捞针。”
昌轩被害的事情发展到现在,真相究竟如何,看起来是大白于天下了:被仇恨包裹住的玉娘想要报复皇上,害了他最喜爱的皇子,没有被发现的情况下又要害他最看重的女人,结果被发现后一头碰死在了柱子上,横看竖看都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存在。
但是安沐晴就是有种感觉,事情根本没有完,因为在这件事情里,除了昌轩无辜惨死,受到影想最大的就是昌佑了,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重新被提及,就算是当年知道真相的人更多,但是在现场目睹金娘被烫伤的人才有几个?
若有人两句真三句假的将事情都推到昌佑的头上,那对他这个皇上的影响可不是一般的大。
也不怪安沐晴这么想,上辈子里难得她瞧过几本子的宫斗文受到的刺激太大,总觉的这宫里面就算是死上一只猫狗都隐藏着什么能要人命的阴谋,更何况,失明的双眼已经很好的给她上了一课,宫里的水,深且深呢。
忽然想起玉娘那个抛妻弃女卷跑了真金白银的渣男父亲,安沐晴心道你若是半路上被人截杀了更好,若是没有而是逍遥活到了现在,那可对不起了,本美人定会要皇上将你从人海里面揪出来,让你过上更好的,堪比神仙的好日子的。
昌佑对安沐晴就没有一个不字,立刻就安排了人去寻找那个渣男,并言明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安沐晴确实揉着鼻子对昌佑道:“若是那个渣渣被人害死丢到了什么野山沟里,看你哪里见尸体去。”
昌佑瞟着安沐晴,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骂了一声小没良心。
……
杨彩鱼那边得知了一切之后,态度十分明确,那就是她根本不相信昌轩死于玉娘之手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更何况,玉娘临死前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也就是说,她根本就没有承认事情是她自己一手作下的,所有结论都是根据她的遭遇推测出来的,怎么可以作数。
安沐晴安慰杨彩鱼道:“姐姐你放心,我和皇上也都是跟你一样的想法,不会将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的,只是继续往下查的难度也摆在那里,你可千万不能心急。”
杨彩鱼反过来拍着安沐晴的手道:“你放心,我都明白的,若是我着急上火有用的话也就罢了,明知无用就不会白白浪费气力,我还要积攒着它,等抓到真正的凶手时,也好一口气都招呼给他!”
不管怎么说,昌轩的事情在明面上总算是告一段落了,除了死去的玉娘,昌佑没有处罚任何一个人,就连自动请辞的内务府大总管也都被他给留下了,只是安沐晴的担忧在不久之后终于还是变成了事实,真的有人利用这件事情将昌佑拖下了水。
……
既然引蛇出洞的计策奏了效,连带着揪出了害死昌轩的人,那么用真正的仙人草药膏安沐晴解毒就成了最要紧的事情。
终于让昌佑觉得有些放心的小叶子还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一回上位者的试探,伺候安沐晴仍旧是尽心尽力,甚至比罗衡吩咐的还要认真仔细,将用来给安沐晴包扎眼睛的纱布清洗了一回又一回不说,再次收集荷叶上的露水一事也不敢让他人经手,完全是她一个人去做的。
罗衡仍旧选择了晚上给安沐晴用药,只是再用药之前,他对昌佑说自己从未用过仙人草给人解毒,不知解毒过程具体会是什么样,还请昌佑做好心里准备。
“皇上,万一安美人嚷着难受,您可不能因为心疼就让臣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