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那么多人,除了脑子不怎么好使的黄茹岚之外,每个人都知道昌佑那句安沐晴的心堪比蛇蝎虽然说的无比咬牙切齿,但是根本就没有走心。
也就是说,昌佑其实是在责骂将刺杀罗衡这件事情推到安沐晴头上的那个人。
至于那个人究竟指的是那个刺客还是眼前的黄茹岚,那可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黄蒙真是后悔今日没有找借口赖在家中,否则的话他也不用将一颗心总是高高的吊在那里累的慌了。
至于安沐晴么,则是又忙着在心中的小本本上面给昌佑记账,什么叫做心如蛇蝎,皇上您老最好有天底下最好的解释,不然老娘非要将你挠成一床刨花不可!
黄茹岚那边则是继续在努力将安沐晴的罪名给坐实,对昌佑说道:“皇上,就算是罗衡遇刺身亡,但仙人草仍在,太医院里还有那么多堪比孙思邈华佗的杏林圣手,安妹妹中的毒仍旧是会被解掉的。”
安沐晴将昌佑上账完毕之后,忽然拍起了巴掌,“黄妃娘娘思虑周详,解说精彩,尤其是这最后一段话,堪比安沐晴肚中蛔虫解的透彻,此处必须有掌声。”
按道理来说,被人当场指证的话,若是认罪那就不用说了,脑袋往地上一磕求着昌佑恕罪饶命就是了,若是不认罪,那就该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了,可是这安沐晴是怎么回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黄茹岚心中则满是不屑,想着就算是你安美人今日真的疯癫了,也难逃构陷皇后的大罪名,本宫倒是要好好的看看,你这只秋后的小蚂蚱还能蹦跶几下子。
安沐晴笑眯眯的环视一周后,重新看向昌佑道:“皇上,归根到底来说,所有事情都是这个刺客闹出来的,臣妾能不能跟这刺客说上几句话。”
昌佑嗯了一声,就见安沐晴又开始环视四周的诸位大人,并且笑嘻嘻道:“各位老大人还有年轻的王爷与小侯爷,待会儿我和这刺客说话的时候,你们可不要随意插嘴啊,我胆子小,可经不得吓。”
虽然说现在摆到明面上的事情是安沐晴心生怨恨算计到了柳含烟的头上,但是身为将姐姐看的重于一切的益州小侯爷柳藉,对安沐晴却是一点儿恨意都起不来,或许是从他和那些被安沐晴指导回益州当街向他要人的无辜猎户开始打交道起,就已经认定了她其实是个很善良的女子。
若是换做了他人,估计定会拿截杀一事大做文章,和他们益州成了仇敌事小,若是以此做威胁那才叫做麻烦。
但是事情发生在安沐晴身上以后,她竟然什么都没有做,又什么都没有对外人提,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生过这件能牵连到无数人的事情一样,柳藉心中自然是纳闷的,这个安美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本性不坏那是肯定的,但是至于其他,柳藉就看不明白了。
就连昌鸣这个向来不将万事往心里放的人,都忍不住赞叹了安沐晴一声有意思,无端得到了昌棋的一枚白眼,让他十分郁闷。
至于景荣和昌廖这两个老人精么,既然早就看透了昌佑一心护着安沐晴,那么在这件事情没有彻底拍板定案之前,他们保持了沉默,只是心中也实在是好奇,不知道这位安美人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和惊人之语。
安沐晴环视一周之后,这次将目光停在了黄茹岚的身上,“黄妃娘娘,待会儿我和这刺客聊完之后,说不得还要好好感谢你一连数日不辞劳苦的审问他呢。”
要说这人啊,无论是什么身份地位,在受到别人污蔑的时候都会气,更会急,那脾气稍微暴躁点儿的,估计直接上手收拾人也是有的,就算是个城府深的,面对着兜头浇下来的一盆子脏水,也不可能神色如常,黄茹岚就是认定了这些,所以现在对着安沐晴的盈盈笑眼,倒是她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本宫都是为了皇上,妹妹你真的要谢,就谢皇上好了,当日皇上要姐姐我早日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好还给妹妹你一个公道,现在这结果虽然不合妹妹你的心意,但总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你别往心里去就是。”
安沐晴心中丢给黄茹岚一只羊驼让她骑着玩儿去之后,呵呵道:“黄妃娘娘,你得到的供词可以说是将刀架到我的脖子上来了,现在的我忙着担忧那把刀究竟有多锋利一颗心已经不够用了,哪里还有闲工夫把你往心里搁!”
都这种时候了,黄茹岚见安沐晴还有心思给自己找不痛快,也是实在忍不下去了,两道柳眉一竖就要发飙,却听安沐晴忽然对那刺客怒道:“本美人且问你,当日你为了刺杀罗衡,可是砍死了一个无辜的年轻人?!”
那刺客刚一点头,就见安沐晴抬高右手赏给了他一巴掌,那清脆的声响落到每个人的心口上,忍不住让他们心头猛然一紧。
“你居然敢在堂堂京都当街杀害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这一巴掌就算先给你醒个神儿!”
刺客被安沐晴这一巴掌给打的头头歪到了一边去,索性就保持了那个姿势,安沐晴见他这个样子,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毫不客气的将他拉了回来,“怎么?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吗?只可惜你现在才这样想已经太晚了!”
黑衣人挣了两下也没有拯救出自己的头发,继而想起那日遭受的伤口上被撒盐的惨无人道折磨,不由用满是恨意的目光死盯着安沐晴。
安沐晴才不甩他呢,反倒是更加用力拉扯他的头发,最后硬生生给拽了一缕下来,向他的脸上一摔到:“最后问你一次,究竟是谁指使你刺杀罗衡的,你最好不要再跟我装聋作哑,信不信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谁知刺客忽然笑了起来,像是被粗砂纸打磨过的嗓子说出了一句极具讽刺意味的话来,“不就是伤口上撒盐的法子吗,我在你们的黄妃娘娘手中已经领教过无数次都有些腻味了,敢问安美人你还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法子?”
安沐晴哦了一声之后,转头看向黄茹岚道:“没想到黄妃娘娘你还学的挺快。”
黄妃笑得风情万种的,“这不是全亏有安妹妹你这个好的教习师傅嘛。”
“我可是生了一副蛇蝎心肠呢,黄妃娘娘你不介意的话,那尽管跟着学好了。”
皇上陛下就知道这只小兔子是超级记仇的那种,这不一有机会就紧抓住不妨,非要刺一刺自己她才能暂时过的去,就算是皇上他也没法子,只能乖乖站着挨刺。
站起身子送给那刺客重重一脚之后,安沐晴最后问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你的?”
就见那刺客忽然笑得古古怪怪的,说道:“安美人,给你说实话吧,伤口上被撒盐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今日你要是不再那么折腾我,那我就交代,背后指使我的人就是你安美人;若是你不满意这个答案,非要给我开上十几道口子挨个撒盐的话,怕极了那种滋味的我只能彻底老实交代了,收买我又指使我刺杀罗衡毁掉仙人草,害你终生再也见不到任何一缕阳光,同时还能嫁祸给皇后娘娘的人,就是眼前这位无比尊贵的黄妃娘娘,镇国将军之妹黄茹岚!”
在听完了这刺客关于要不要在他伤口上撒盐的两种回答方法之后,王叔昌廖终于有了动静,摸着胡子笑问景荣道:“老丞相,你觉不觉得这其实挺有意思的?”
景荣沉默着站在那里盯着那个有些半死不活的刺客,布满褶皱的老脸上满是一片肃杀之气。
至于其他的人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那里将自己当作人型摆设,这件事情除了没有将杨淑妃给牵扯进来,可以说是将昌佑的后宫给一勺烩了,他们最好的态度就是保持缄默,静观其变。
至于两位王爷么,逸王是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的皇上三弟,就怕他被气出个什么好歹来,然后盛怒之下将这刺客大卸八块,让真相永沉黑暗再也没有大白的一天;而昌棋则是将目光锁定在了黄茹岚的身上,看似简单的笑容里面,满满都是不屑和嘲笑。
至于黄蒙么,早就被事情发展吓走了三魂,只会跟个傻子一般张着嘴,唯一比傻子好点儿的情形就是他没有流哈喇子。
黄茹岚则是要背这刺客气炸了心肺,感觉到昌棋的嘲弄时,她毫不客气的狠瞪了他一眼,没想到昌棋一点儿都不在意,笑意里反而多了几分愉悦之情。
“黄妃娘娘,今日,你可要多多保重啊......”
安达姑奶奶毕竟是被宫斗文提升过智商的人物,听到刺客那一反一正的话,立马就断定了其中必有猫腻,再说了,刺客这话顶天也只能算作是小把戏,在她安大小姐的眼中,那算个毛线!
因此,待黄茹岚怒气冲天的面对那刺客,想要一脚踹到他头上去的时候,安沐清伸出一只手臂挡在了她的面前。
“黄妃娘娘何苦如此动怒?”
“何苦?你没有听到他方才是如何污蔑本宫的不成!”
安沐清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道:“我当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情呢,不过是这刺客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而已,姐姐你怎么就搁到心里去了,气量大些,和个刺客有什么好计较的。”
黄茹岚最看不惯的就是安沐清这种说教她的调调,看这安沐清的目光简直就要吃人,“随口一句话?!感情这盆污水没有泼到妹妹你的头上,所以你才有如此闲情逸致的!”
景荣对着黄茹岚一眯眼,心说先皇您若是地下有灵的话,今晚还是给黄妃托个梦,好好教导她一番这话究竟该怎么说吧。
昌鸣幸好是忍耐力强,才没有像他的四弟一般扑哧一下子直接笑到了明面上,王叔昌廖则是对着黄蒙耸肩,悄声道:“黄将军,黄妃她......真的和你是同父同母吗?”
黄蒙已经想就地挖坑将自己埋起来算了,反正事到他们黄家别想着消停了,爱咋咋地吧,他将头一低,万事不再理会。
安沐清面对着黄茹岚先是吃惊,后来慢慢转变成不可思议的神色,“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方才你上来就一口咬定妹妹这个苦主就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妹妹也没有想你这般气急败坏啊?还是说,其实这刺客终于说出了事实,你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
昌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安美人对战黄妃,只是那么静静的瞧着,因为他相信小兔子超级惊人的战斗力,所以并不打算帮她什么。
“杀人灭口?!”
黄茹岚的嗓门蓦然拔高了有八度,“安沐清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人灭口了?”
看到黄茹岚那扭曲到有些丑陋可怕的面容,安沐清的心思转的极快,她并不准备一杆子就将黄茹岚打到地上再也爬不起来,猫戏老鼠,最有趣的地方就是戏的过程不是么。
“姐姐快请息怒,妹妹其实并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些口不择言了,人的头都金贵,万一磕到碰到的,还不知会怎样呢,你看皇后娘娘不过是磕了一下,直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的,这刺客要是挨你一脚之后死了什么的,可是连皇后娘娘都不容易得清白了。”
昭阳殿那晚的事情昌佑已经下令封口,任何知情的人都不许多嘴胡说,柳藉知道昌佑为的是保护他姐姐的名声,除了感激还是感激,就是如此以来,明面上就不好有太大的动作调查柳无忌了,不过跟姐姐的清誉比起来,这又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安沐清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还走到黄茹岚的跟前拉住她一只胳膊摇晃了几下,“姐姐磕千万不要生气,妹妹诚心给你赔礼道歉。”
黄茹岚甩开安沐清的手,低头盯着地上的刺客道:“那幕后指使你的人究竟给了你什么不得了的好处,让你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污蔑本宫?”
那刺客咬牙从地上撑起了身子,歪坐在地上,讥笑道:“怎么,黄妃娘娘,这才到哪儿啊你就这么沉不住气,我可真是眼瞎,竟然选了你做主子。”
黄茹岚立刻又将脚抬了起来,安沐清可是还拉着她的胳膊呢,顺势将她向后一扯道:“都说了姐姐你莫要动怒,你可是跟这老将军上过沙场的巾帼英雄,就连普通男子都比不上你的那把子力气,我看这刺客也挨不过你一两下,咱们还是离他远些吧。”
现场权力最大的皇上陛下终于用了动静,就见他缓缓站了起来,一边走向那刺客一边道:“朕记得,最初你交代的幕后主使,可是皇后。”
“是,但我都是按照着黄妃的指示办事的,万一我刺杀罗衡成功,就要先将仙人草给毁掉,若是不成功,那就要抓住一切机会栽赃嫁祸皇后。”
“那你为何又反复改口?”
就见那刺客猛然一把撕破胸前的布料,露出伤痕累累的前胸道:“因为我实在是受不了伤口上撒盐的苦楚,治好顺着黄妃的意思重新栽赃安美人,就算是她要我招认皇上你才是幕后主使,我不想生生疼死也只得老实听话。”
黄妃简直要被气死,要不是安沐清死命拉着她不松手,这刺客八成就要被她踹死在当场。
柳藉瞧了一眼那满胸口的新伤,忍不住道:“黄妃娘娘不愧是将门虎女,若那日是你当街拦截的这刺客,估计现在也没有这么多麻烦事儿了。”
黄茹岚终于挣脱了安沐清,扑到昌佑面前就跪下了,大声为自己喊冤,“皇上,臣妾跟了你这么多年,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要说臣妾爱使小性子,臣妾自然是没有二话就点头承认的,可这诬陷皇后的大罪,臣妾就是向天借了胆子也不敢呀,皇上,皇上,臣妾冤枉。”
昌佑对着黄茹岚点头道:“莫急,你是什么样子的人,朕确实比谁都清楚,快别如此失态了,没的让诸位臣工笑话。”
安沐清也学着黄茹岚,跪在了昌佑的另一边,搅着手指头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怎样的可怜小模样,“皇上,臣妾也冤枉,初来乍到皇宫,连东南西北还没有分清楚呢,也不知道究竟碍了什么人的眼,被人害的失明不说,现在又被人诬陷心狠手辣,竟然不顾自己都要陷害皇后娘娘,这消息要是传到西北去,臣妾将来可还有什么脸面拜见父母双亲。”
昌佑既没有安慰黄茹岚,也么没有安慰安沐清,而是转头看向了景荣,“老丞相,你怎么看?”
景荣捋着胡子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皇上,不管这人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老臣都以为不能再查下去了。”
“哦?不知老丞相何出此言?朕洗耳恭听。”
景荣没有开口,昌棋却是冷笑道:“何出此言?你是生怕天下不知你的后宫被人给一勺烩了,生怕不将人丢到全天下人的面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