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重生回来昌佑来说,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安沐晴有关的事情,其余一切,包括他屁股底下坐着的龙椅都是需要往后排位的。
当然了,他毕竟是做过一辈子皇上的人,知道身为帝王不能如此明晃晃的将软肋显摆给别人看,因此对外的说法多少有些不厚道。
那就是安沐晴是他手中无比重要的一颗棋子,有着十分重要的利用价值,所以他会无条件的对安沐晴好,比如说让辛朴这个自己无比倚重的臣子亲自去肃州迎接安沐晴进宫,又比如说,进宫之后让安沐晴直接越过皇后住进了含元殿等。
你若是要问昌佑他就不怕安达通心里介意自己的女儿被当作一颗棋子来对待吗?
昌佑肯定会回给你一个不屑的笑容,“朕对他女儿的好货真价实,除非他脑子被水泡了,不然指不定怎么在府里偷着乐呢,哪里会跑到朕面前来啰嗦。”
所以现在柳含烟禀报说她已经查到了些和安沐晴失明有关的事情,并询问昌佑是否有心情一听的时候,昌佑的心情明显比方才更加恶劣了三分,摆手将柳藉和杜仲他们都打发了出去,等到大殿里只剩下他还有安沐晴以及柳含烟的时候,终于对柳含烟发火了。
“朕一直以为,皇后你是个万事拎的清的,怎么这事情一但和沐晴扯上关系,你就这么让朕失望呢?”
皇上的指责就算是皇后也受不起,柳含烟起身要跪,结果眼睛不方便差点儿碰到椅子上,安沐晴赶忙伸手扶住她,并对昌佑瞪眼睛道:“你有话不会好好说啊,发哪门子的泻火儿?皇后娘娘处处照顾我,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趁着柳含烟看不到,安沐晴面对昌佑更是吹胡子瞪眼的,无声骂他是不是疯了,要知道柳含烟毕竟是皇后啊,昌佑就这么明晃晃的护短自己,这不是帮着自己和柳含烟之间结梁子吗!黄茹岚还没有收拾干净,自己可还是想多过几天舒心日子呢。
这么快又将后宫吨位最重的人物推到朋友的反面去,安沐晴真是恨不得一口咬在昌佑的腮帮子上。
昌佑却是用口型回了安沐晴一句没良心,然后就不再理会她了,气的小丫头真想原地蹦跶三十秒。
柳含烟不知他们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跪好之后疑问道:”臣妾愚钝,实在是不知皇上究竟为何指责臣妾,还请皇上明示。“
”好,那朕今日就给你一个明白!安婕妤进京的日子,为何你禀报给朕的,比实际上足足晚了三日?!"
柳含烟没有想到都这么多天过去了,昌佑竟然会回头给自己算旧账,在这件事情上她确实做了些手脚,但是,昌佑说的足足晚了三日她是不认的。
“皇上,此事臣妾确实有错,但臣妾也不过是将辛朴派人禀报上来的时间向后延了一日,绝对不像是皇上说的足有三日之久,还望皇上明察。”
昌佑忍不住和安沐晴对视了一眼,就见安沐晴对他点头表示自己相信柳含烟这话。
都说眼睛是一个人的窗户,安沐晴自小就被妈妈教导着如何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出她的脾气秉性来,这么多年下来,虽然说她识人的本事比不上妈妈,但总的算下来说,还算是可以的,柳含烟给她的感觉就不是那种容不下人的人。
若不是上辈子里柳昱的逼宫造反,昌佑对于柳含烟的总体感觉还是很说的过去的,她简直就是从书上走下来的皇后,什么端庄、大度、贤惠等等所有用来夸人的词语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就算是因为柳家造反的事情昌佑对柳含烟心中有了芥蒂,但凭良心来说,柳含烟作为皇后,还是很合格的。
所以在昌佑发现柳含烟竟然在安沐晴进宫的时日上做了手脚的时候,内心最深处先是将自己狠狠唾弃了一番的,上辈子连江山都被人家给抢了,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呢!
因此昌佑在这件事情一直都憋着一股火气,要不是回宫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他早就要和柳含烟算这笔帐了,岂料今日柳含烟竟然拿话来试探他,有什么事情禀报就是,多嘴问什么自己可否有心情听!
结果就是昌佑不仅有心情听,还很有心情和她翻翻旧账。
“不管一日还是三日,终究都是你亲自犯下的过错,方才你也听到桃心的话了,黄茹岚自安婕妤进宫那日就对她动了坏心,是她命大才没有毁了那张脸!你倒是跟朕说说,你是不是跟黄茹岚暗中勾结,故意拖住朕的脚步好跟安婕妤过不去!”
柳含烟倒是没有大声呼喊自己冤枉,而是抬头看向昌佑端坐的方向,悠悠问道:“在皇上心里,臣妾就是那种不堪之人吗?”
安沐晴也甚是不赞同的看着昌佑,撇嘴道:“黄茹岚是什么样心肠的人皇上你可比谁都清楚,皇后娘娘怎么会跟她勾结到一起去,你这话说的也太让人伤心了。”
柳含烟没想到安沐晴竟然肯为自己说话,不由惊诧道:“你不怨恨本宫吗?”
就听安沐晴说道:“皇后娘娘说哪里去,若是臣妾和你易地而处,指不定就想法子不要让你进宫了,本来一个夫君要分出两份去别人那里心里就已经很难受了,谁会愿意又多出一个要分份子的人来。”
安沐晴虽然和柳含烟打交道不多,但是她能看出来,柳含烟是真的爱着常有的,不像是黄茹岚那种出于不甘心的占有和独享,所以柳含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是了解的。
被皇后这个身份压着,柳含烟也之能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情来表示自己的委屈,只是她没有想到,身边这个夫君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了,现在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对于安沐晴的愧疚,自然见不得她受任何委屈。
再加上黄茹岚那个不安分的,一进门就给安沐晴下马威吃,还算计要害她失节,更是下狠手要毁了她的脸,所以这件小事就被无限放大了,柳含烟面对的是昌佑积攒了许久的怒气。
但是这怒气,面对着柳含烟的悠悠一问,怎么都不好再发威了。
“朕深知你的为人,因此才不能容忍你这次的过错,不要忘了你可是皇后,多少双眼睛看着,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被有心人利用,指不定生出什么事情来。”
柳含烟的猛然一沉,是啊,自己是皇后,在昌佑的眼里只是皇后,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也是自己一直不肯认清现实,非要在南墙上撞个头破血流。
于是柳含烟端端正正的拜了下去,道:”臣妾知错,愿接受皇上任何责罚,以后绝不会再出任何差错让皇上担忧。“
安沐晴看着这样的柳含烟无端就是一阵子心酸,跪在她的身边道:“这家事情臣妾不想追究什么,皇上你也不要再揪着不放了,皇后娘娘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禀报嘛,咱们还是不要无端浪费时间了。”
安沐晴的话在昌佑面前那可是相当于圣旨一般的存在,这边话音还没有落下呢,就已经见他点头了。
“好,既然安婕妤都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多有纠缠,朕的乐得做个好人,皇后你可要谨记安婕妤对你的好。”
柳含烟的一颗心既是酸又是涩的,她甚至有些庆幸现在的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不然的话,她怕向来隐忍坚强的自己会彻底败在昌佑的面目表情之下泪洒当场。
“皇上尽管放心,臣妾会记得安婕妤这份大度的。”
安沐晴立刻将柳含烟搀扶了起来,并对她说道:“皇后娘娘,皇上的话你从心里过一遍也就是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搁。”
安沐晴倒是想多安慰柳含烟几句,但又怕适得其反,只能简单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此打住,并将话题引到了辛朴的身上。
“娘娘你方才说发现了一些事情,与我失明还有辛大人相关,难不成我中的毒是他给我下的?”
安沐晴这话问的完全不走心,可谁料柳含烟竟然是点头表态的。
“当日本宫奉皇上的命令去查妹妹你中毒失明一事,可以说是将你进来以后接触过的所有人都细细捋了不止一遍,但就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直到那日我忽然想起来罗太医说的那句话,也就是你身上毒药发作的时间与中毒量的多少有关,因此大胆推测会不会在你进宫之前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被人从什么地方动了手脚,并顺着这个想法查了下去,果然,查到了辛朴的头上。”
安沐晴皱着眉头道:“没道理啊?辛朴身为一个已经高老的臣子,为什么要和我过不去呢?”
昌佑曲起一根手指敲打着椅子扶手,也是同样的疑惑,“辛朴和安婕妤并没有什么交集,就连与西北将军府都没有的打过什么交道,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柳含烟也是摇头表示自己看不透,在柳藉将这个结果告知她的时候,她可是跟柳藉反复确认了无数次的,若说是小叶子给安沐晴下毒柳含烟都不会有怀疑,但是这辛朴,虽然是前朝旧臣,但若是没有他这个旧臣带着前朝的整个户部投靠太祖,那么现在这江山究竟会姓什么还真的是不好说呢。
前朝的末代皇帝戾帝不仅仅是个昏君,还是个十恶不赦的暴君,更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大色魔,只要是被他看上的女人,才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地位,除了臣服与他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他在位短短的七年,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睡过的女人,比他的祖辈们加在一起还要多。
辛朴的父母早亡,留给他的除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妹妹之外,就是被一众叔伯抢占的干干净净的家产,辛朴为了将来能让妹妹过上好日子,更为了在妹妹的婚姻大事上掌握主动权,可谓是头悬梁锥刺股,皇天不负有心人,后来辛朴一举得中进士,从而步入了仕途。
由于辛朴做人处事眼皮子活泛到不行,可以说是步步高升,没有多长时间就坐到了户部尚书的位子,成为了前朝开国直至灭亡的最年轻尚书。
事业有成,正好妹妹的年纪也不小了,辛朴就张罗着给妹妹挑选人家,不拘家势,只要人好,知道疼人肯上进就可以。
听闻辛尚书的宝贝妹妹要择婿,京城里的年轻人几乎能从尚书府门口排队到城门口去,就是这样的阵仗惊动了出宫胡乱游荡的戾帝。
“找个婆家都能有这么打的阵仗,朕倒要看看辛爱卿的妹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天仙美色!”
这次戾帝倒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张扬,也正是因此辛朴疏于防备,才酿成了后面的惨事。
妹妹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辛朴亲自出马与那些年轻公子们寒暄,虽然说他看重的是人品,但是太丑的和太英俊的都还是先被淘汰掉了的。
挑来选去的,最终辛朴看中了寒门学子苏青,得知妹妹也很满意苏青之后,就热热闹闹的办起了喜事。
那天很是热闹,差不多文武百官都到了场,一切事情也都很顺利,直到一对儿新人要入洞房的时候,戾帝忽然不请自来,并且毫无廉耻一把将新娘子揽入怀中,要将她带入宫中做妃子。
“辛爱卿,你看朕这个妹夫比这寒酸书生如何?”
苏青一身的文人傲骨,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夺妻之耻,就算对方是皇上也不行,立刻就引经据典将戾帝骂了个狗血淋头。
戾帝怎么可能容忍这种奇耻大辱,随手从一个侍卫腰间抽出佩刀竟然将苏青斩杀在了当场。
可怜的新娘子一看夫君命赴黄泉,猛然在戾帝手腕上狠咬了一口挣脱而出,拔出苏青身上的刀就要砍向戾帝,结果被戾帝一脚踢中胸口,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一切发生的是如此之快,辛朴摆脱掉缠住他的侍卫们飞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他的一双眼睛立刻就变得通红,要不是有人在他身后扯了一把快速说了声有命才能报仇,估计他当时就要和戾帝拼命。
戾帝没有想到自己看中的清秀佳人竟然是如此的刚烈,假模假意的感叹了几句之后,竟然还拍着辛朴的肩膀说他眼皮子这么活泛的人,,最后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扬长而去。
自此,辛朴恨毒了戾帝。
也是从这件事情之后,原本前朝朝堂上七成的忠臣,都冷了一颗心,再加上之后的两年天灾不断,戾帝则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图享乐不顾百姓死活,就连最后为数不多的忠臣都死在了劝谏上,渐渐的,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人心如同散沙,并且各地不断的有零星起义。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不出三年的时间,前朝的江山就被蚕食了个七七八八,其中比较厉害的义军里,有一支就是昌朝太祖带领的。
在势均力敌的对峙情形下,辛朴这个掌管着秦朝整个户部的人,实现没有任何预兆的,席卷了整个户部投奔到了太祖的旗下,可以说是给太祖这只猛虎送上了一对超级厉害的翅膀。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不必多说,前朝覆灭,辛朴手忍戾帝为妹妹和苏青报了杀身之仇,并成了昌朝的开国功臣,历经三朝忠心耿耿。
所以现在就算是柳含烟亲自查到了他的头上,就连自己都是不信的。
昌佑招来了福源,让他传辛朴进宫,事实究竟如何,辛朴究竟跟安沐晴中毒一事有没有关系,那就要看辛朴怎么说了。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柳含烟将事情查到了辛朴身上一样,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辛朴竟然吊死在了家中,等福源赶去的时候,他的身子都已经僵硬了。
安沐晴立刻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果不其然,京都里很快就传出了流言,说是昌佑因为安沐晴中毒失明一事无端迁怒辛老大人,最后逼迫的老大人竟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一连几天,昌佑周身的气压都低到不能再低,除了安沐晴之外,估计苍蝇蚊子都是绕过他飞的,就怕靠的太近后会被冻成一坨。
“我说皇上,你别忙着生闷气了,还是好好想想究竟得罪过什么了不得的小人吧。”
昌佑头一次在安沐晴面前黑脸,“你怎么就不想想你得罪过什么了不得的小心眼儿之人呢?那些个流言虽然针对的是朕,你掺和在里面,难道名声就很好吗?”
安沐晴倒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只是原主留给她的记忆实在是残缺不全,就算是她真的得罪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安沐晴这边一点儿信号都接受不到,有心也是无力的,为了不让自己在这件事情上露怯,安沐晴反将了昌佑一军。
“皇上你不是重活回来后就立刻派人将臣妾查了个底儿掉吗?敢问皇上可有查出来臣妾得罪过什么人?”
就见昌佑对安沐晴叹气道:“朕查的再仔细,也比不上你的亲身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