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佑一句话说的无心,但是听在安沐晴整个心中藏了不能见人心思的人的耳朵里,就多了些别样的意思出来。
“皇上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咱们好歹相处了这么多天,臣妾的性子你多少也应该了解了,臣妾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将简单一句话说出个九曲十八弯的人了,也不怕人家无端产生误会。”
昌佑万分无辜道:“朕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得了你这一马车的话,难不成直到现在你还以为朕会对你兜圈子,朕明明连自己重活这样重要的事情都一字不拉的告诉了你,你怎么还......”
昌佑委屈,安沐晴的心里里不怎么好受,但是回头一想好像昌佑委屈的是挺有道理,他连自己重生的事情都直言相告,自己真的不该怀疑他会跟自己在话里耍心眼。
再将一个人调查到底儿掉,确实不如他自身的经历,但现在要命的是,安沐晴是个冒牌的,从原主那里得到的记忆又是残缺不全的,这么简单的道理她虽然明白但是就不好接受。
偏生昌佑那里见她沉默,还以为她是在为自己方才的话感到抱歉,接着往下说道:“也不是朕怀疑什么,实在是你这个脾气秉性,太容易得罪那些无风都想掀起三尺浪的人,想想你上次在清宴殿里面你那一通骂,朕完全可以想象类似的事情在西北发生过多少。”
就安达通那个宠妾灭妻的做派,西北将军府里面肯定少不了欺负到安沐晴头上的事情,这小姑奶奶除非是泥捏出来的人,否则不知有多少人会死在她那尖利的口齿之下。
但是奇怪就奇怪在,根据昌佑那边得到的调查结果,她的小兔子在将军府里面还真的就是小兔子一般的存在,平日里那些妾氏们忙着争宠都来不及,倒是也没有几个人将心思浪费在她的身上,若是哪天庶出的安沐雪心气儿不顺要在她身上撒气,她也是万分的逆来顺受,从来都没有跳起来和安沐雪对撕过。
在昌佑坦诚以待后的一次对话里,昌佑也曾表示过自己心有疑惑,问安沐晴怎么没有将乱糟糟的将军府收拾利落,结果被她以昌佑吃饱了撑的,竟然连妃子的娘家事都要管给搪塞了过去。
现在回头想想,其实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再加上这小丫头那奇怪的反应,昌佑不过是说了一句最正常的话,一个人的亲生经历比底儿掉的调查要靠谱的多,结果就得了她一马车的话出来,若是说这其中没有什么猫腻,昌佑这个老人精是不会简单就信了的。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明显是有人在朕对他们两个,要知道他们两个一个是当经的圣上,一个是当今圣上最心尖子上的人,能跳出来和他们两个作对,定然不是因为一点点的私怨要报复那么简单,说不得背后又更深的阴谋,有人想要将昌佑从龙椅上面赶出去或者说是想要他厌弃了安沐晴。
其实无论是想要昌佑端坐的龙椅或者是让安沐晴失宠,本质上是一样的,都知道安沐晴是用来稳定西北的棋子,她若是有些什么西北就不会文档,到时候昌佑的龙椅仍旧是坐不稳当的。
所以,弄明白安沐晴为何会因为昌佑一句话就来那么大的反应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昌佑盯着不肯和自己对视的小兔子看了半天,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来。
“你该不会也和朕一样,是重活回来的吧?”
安沐晴没有想到昌佑的想法竟然能如此大胆,不禁有些傻呆呆的看着他啊了一声,“皇上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昌佑打量着安沐晴的神色,心说小兔子如此吃惊,难不成自己真相了?
“也不能说朕是突然间才有这种怀疑的,只是现在的你,和上辈子里我记忆里的那个,实在是差别太大。”
虽然记忆里的小兔子和现实中的小兔子都披了同样一张兔子皮,虽然有福源在一旁提醒着要昌佑多用心去了解一下安沐晴,但是前后两人那么大的差别,最终根源是自己根本没有认真了解过上辈子里的小兔子。
上辈子里她舍身挡在昌佑的面前的情形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昌佑能从她的一双眼睛里看出她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但是眼前这只兔子是如此的牙尖嘴利,根本就和温柔沾不上边。
最大的证据就是,天底下有哪个性子温柔的姑娘能每天夜里睡姿不雅,甚至一脚将人给踹到床底下去?!
若小兔子真的还是原来那只,她肯定会无比柔顺的窝在昌佑的怀中一觉到天亮,指不定其中还会醒过来细心的替昌佑掖一下被角,才不会像现在这只一样只会将一只脚丫子搁在昌佑的肚子上呼呼大睡。
眼看着昌佑距离真相就那么丁点儿远,安沐晴挣扎道:“皇上既然是重活回来的人,那自然知道人都是会变的,就连上辈子里起了反心的柳家如今都成了忠臣,臣妾性子不同又有什么好值得怀疑的。”
“是,朕不否认,如今好多事情都和上辈子里不一样了,但是朕告诉你,就算是善恶颠倒,但是每个人的性子都和朕记忆里的仍旧是一样的,就像是柳含烟端庄贤惠,就像是黄茹岚跋扈张扬,只有你,跟之前没有半分相似。”
安沐晴干笑两声道:“或许是臣妾是皇上心头的执念,所以老天才安排了臣妾与以往不同吧。”
昌佑却是道:“你知不知道,眼下你努力跟朕解释的模样,只能更让朕怀疑你有事情瞒着朕,如实没有,你早就在朕的面前跳脚,指责朕这个老人又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了。”
安沐晴又忍不住狂遛神兽草泥马了,这皇上果然是皇上,自幼就学起来的识人那一套真的不是盖的,现在该怎么办?这么轻易就将自己是个有趣的灵魂这件事情抖露个底儿掉吗?
看着安沐晴低头不肯和自己对视,而是滴溜溜的乱转眼珠子,昌佑越发断定自己的猜测是准确的,就听他长叹一声道:“怪不得,你对朕说你是你,她是她,看来果真是被朕伤了心,再也不肯轻易的相信朕了。”
安沐晴心道不是吧,皇上陛下你这么快就将姑奶奶当成了你的同类,也是重生回来的人物了?那这误会可是大发了去了,必须要解释清楚,不然的话,以后你因此再生出什么别的误会来可就不美了。
“哎呀皇上,你说你都想到哪里去了,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
昌佑眼神悠悠的看着安沐晴道:“不是你不相信我,而是你被我深深的伤到了是不是?你是那么的爱慕我,但是我除了将你当一颗棋子之外从来都不肯多看你一眼,后宫还有数不清的女人,就连你被别人欺负了我都不知道,只会让你在背地里偷偷的哭,我就是个混蛋。”
安沐晴张了半天嘴,终于败在了昌佑小奶狗一般的眼神之下,心说早死早超生,反正看情形自己也是回不去了的,既然决定要抱昌佑的大腿,那就抱的诚心一些吧,至于他会不会被自己给吓到,那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于是心里默默对着漫天神佛祷告一遍之后,安沐晴长吐一口气,对昌佑说道:“皇上你的猜测,其实对也不对。”
这下子轮到昌佑吃惊了,他对安沐晴如此咄咄相逼不过是因为心中疑惑无法有个合适的解释罢了,内心最深处还是责备自己没有真正了解过安沐晴的,她在西北和在宫中的性子如此不同,或许是有什么不好跟他讲的苦衷也不一定,但是现在你听听这小姑奶奶说了些什么:自己的猜测对也不对!
“那你且说说看,究竟是哪里对,又是哪里不对。”
既然都决定将马甲彻底丢掉不要了,性子爽利的安沐晴自然是又回来的了。
“皇上,我确实不是你记忆里的上辈子那个,但我也不是同你一样,是重活回来的人,我......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一个灵魂,因缘际会的附身在了西北将军府嫡出大小姐安沐晴的身上,其实我,和安沐晴这个人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昌佑用了良久才将安沐晴的话消化掉,原来事上除了重生这么神奇的事情外,还有更神奇的穿越一说。
安沐晴说开了话头,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皇上能让人送坛子酒进来吗,我想喝酒。”
就算是眼前这个安沐晴不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昌佑还是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很快就有宫女将酒送了进来,是顶好的女儿红,安沐晴将小巧玲珑酒盅丢到了一边,将自己用来喝水的青玉碗当作酒具,一口气干了一大碗,然后豪气冲天的将请于青玉碗往桌子上一拍,对昌佑道:“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过了今天这个村儿,可就再也没有这个店了。”
不知为何,昌佑总觉得眼前这样的安沐晴让他移不开眼睛,总想着了解她更多一些,或许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女子,一时间觉得无比新奇的原因吧。
于是之后一个多时辰里面,昌佑也毫不客气,想到哪里就问到哪里,安沐晴也同样爽快,不但有问必答,还免费赠送了许多未来的有趣事情。
在这一问一答之间,原本是安沐晴一个人痛快喝酒的情形变成了两个人对饮,足装了有两斤多酒的坛子很快就见了底。
福源非常担忧的看着宫女又送进去两个同样大小的酒坛子,琢磨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知道自从重新活过来之后,昌佑不能说是滴酒不沾,但每次绝对不会超过三杯,安婕妤看着也不是个有酒量的,怎么一坛子酒不够喝,又要了两坛子进去呢?
酒兴正酣的安沐晴和昌佑可没工夫理会福源一肚子的疑问,他们两个甚至抛弃了一切形象,连拳头都划上了。
“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螃蟹一啊,爪八个啊,爬啊爬啊过沙河啊......”
“哈哈,皇上你又输了!”
......
也不知道最后究竟是怎么结束的,反正第二天早上安沐晴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昌佑八爪鱼一般紧紧的搂着。
头疼欲裂的宿醉感觉本就让人十分难受,再加上整个身子都被昌佑禁锢的紧紧的不能动弹,安大姑奶奶的起床气彻底爆发了。
正在做美梦娶媳妇的皇上陛下,刚和新娘子拜完了天地,马上就要入洞房了,忽然间觉得腰眼上一疼,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咦?自己的新娘子为何一脸愤懑的看着自己?难不成是嫌弃自己酒喝多了浑身酒气熏的她难受吗?可是自己连个交杯酒都还没有喝上呢,何来的满身酒......
皇上陛下终于彻底的清醒过来了,哪里有什么新娘子,不过是自己做了个梦罢了,不过想想梦中的情形,若是真的发生好像也蛮不错的。
安沐晴见昌佑的眼神儿终于清明了起来,便冲他抬起下巴道:“我要去上个厕所,麻烦皇上让一下。”
昌佑的酒量虽然大,但也架不住忽然间喝了那么多酒,摇头晃去沉重的不适感之后,忽然间想到昨日喝酒的缘由,看向安沐晴的眼神不禁多了些疑惑,“在你们哪里,都会将如厕说的这么光明正大吗?”
安沐晴见他不动还要和自己闲聊,便伸手将他往一边推,同时满不在乎道:“吃喝拉撒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也只有你们这些文邹邹的古代人脸皮子比纸还要薄。”
昌佑看着小丫头下床后身形一个摇晃,赶紧伸手扶住了她,道了声小心,然后吩咐人送醒酒汤过来。
福源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昌佑吩咐呢。
今日正逢十五,是昌佑不用早朝的日子,于是洗漱完毕之后他和安沐晴一同做在了桌子面前,共用早膳。
反正两人之间最后那一层窗户纸也捅破了,安沐晴再也不装了,直接让小叶子将伺候用膳的宫女都带了出去,然后满意道:“终于能吃上一顿清静自由的早饭了,还真是不容易啊。”
昌佑也觉得没下人伺候,自己动手盛粥的感觉很是新奇,笑道:“看来这些天你过的很是憋屈。”
“可不是吗,吃饭要一群人伺候,就差只张嘴让人喂了,跟个三岁小孩子一样有什么乐趣,还有那个走路,也是一大群人跟在后面,想想都累,还不能走的太快,说笑也不能太大声,唉,不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昌佑帮安沐晴盛好了一碗白粥递过去,继续笑道:“以后在我面前你可以轻松些,但是要记得,在外人面前该端着的还是要端着的。”
安沐晴点头后道:“都知道我不是真的安沐晴了,皇上你为和还要对我这么好呢?”
昌佑道:“或许是觉得你很有趣吧。”
这确实是个再好不过的回答,安沐晴百分之一百接受,又说了两句闲话之后,便将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面。
“皇上,我从原来那个安沐晴那里接受过来的记忆就跟被狗啃过一样,所以就算是这次的流言是针对我来的,也是没有个准确的怀疑方向的。”
“朕知道,不过依着原来安沐晴那个性子,估计也做不出什么将人得罪狠了的事情出来,所以说,事情的根源还是在朕这边。”
“那这可就麻烦了,你身为皇上,做的事情多了去,哪里能件件都周全所有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那些个心眼比针眼还要小的人有什么想法,这要是想找出了嫌疑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昌佑一边慢慢吃着粥,一边细细的思索着,半天后说道:“虽然不能断定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但是可以肯定,有人眼热朕的那把龙椅了,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将玉娘家那么久远的事情翻出来。”
玉娘就是那日在安沐晴解毒露水中做手脚的小丫头,就因为早年间昌佑为了救一个小孩子害她姐姐毁了脸,直到现在还没有放弃报复昌佑。
当时安沐晴就断定她的背后肯定另有指使的黑手,只可惜一切线索都随着玉娘的撞柱而亡断了线,现在想来,那幕后之人有可能与近日传出流言破坏昌佑名声的人是同一个。
果不其然,晌午头上在一个小太监跟福源咬了几句耳朵之后,福源那张弥勒佛脸就又不见了,一脸严肃的跑到昌佑身前禀报说,京都的大街上又有新的流言开始流传,说的就是玉娘一家子的悲惨遭遇。
只是那些流言里面,完全不提昌佑本意也是救人,而是将他诉说成了一个横冲直撞的毛头小子,只顾自己开心不管不顾他人安危,这才毁了金娘的脸,害了她一生。
安沐晴手握小酒杯在哪里转圈圈,“我早就说过真正的幕后之人会拿着这件事情做文章,只是没想到它会来的这么快,你说那人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昌佑夺下她手中的酒杯道:“才刚舒服些又要喝酒,不许!”
不许就不许吧,反正你是大腿你说了算,安沐晴也不恼,继续兜圈子琢磨这件事情。
安和宫忽然传来了消息,说是黄茹岚不知怎么了,忽然间跟个疯子似的闹了起来,怎么都劝不住。
安沐晴的眉梢立刻就吊了起来,心说难不成是自己亲自给黄茹岚上的药起了作用,她那张脸彻底被毁了?所以才闹腾个不休,那自己可得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