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蒙的老父亲黄旸自从被先皇赶到边关去之后,就开始了夹起尾巴做人的姿态,再加上他本就是行伍出身,依仗着将军得封大将军之后也也没有将鼻子挪到眼睛上用鼻孔看人,在边关的日子过的还算是比较和顺。
不过这样的情形并不是先皇喜闻乐见的,毕竟他将黄蒙丢到起身发家的边关去就是为了不让他好过,于是一封书信出了京都到了边关之后,黄旸忽然觉得自己头顶上还算是晴朗的天气彻底变了。
时不时的就有些个嘴碎的跑到黄旸面前嘀咕几句什么,家长里短的具体不好说,总归都不是什么好话,打个比方来说吧,他们会叨叨着说谁家的闺女被娇惯的不成了模样,将婆家闹的鸡飞狗跳,公婆小姑子委屈,一家子都不得安生。
这样的话说多了,心眼足够的也都能猜出黄旸失去圣心应该是和宝贝闺女黄茹岚有关系,只是他们都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不会往自己不该想的地方猜测,只知道按着先皇的意思别让黄旸好过就是了。
本来以为昌佑上位之后,身为新皇岳丈的黄旸日子能好过一些,毕竟也没有听说昌佑不喜欢黄茹岚什么的闲言碎语,谁知京都根本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先皇驾崩没让黄旸回去奔丧大家伙儿都算是理解,单是昌佑登基也没让黄旸回京都一趟,一群人都明白黄家这是彻底要凉凉了,于是黄旸的日子过的更加不如往常。
虽然说黄旸能忍受得了眼下这种日子,但是跟在他身边的家将黄明早就忍受不了了,不止一次对黄旸做思想工作,想要他摆出大将军的威风来重振黄家的声威。
被黄明念叨的久了,黄旸实在是没有忍住将黄茹岚当年的所作所为据实相告,只把个黄明听的傻了眼,对自己的前途下了定论,若是能一辈子就这么活在边关,也许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事情了。
虽然说事情是黄茹岚惹出来的,但是黄茹岚身为黄家的女儿,一举一动怎么可能和整个黄家撕扯的开,黄明身为黄家的家将,是黄旸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也和黄家有着掰扯不开的关系,就算是皇上天恩,清算黄家的时候不将黄明算作数,但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因此上,知晓真相以后的黄明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不拉几,只是他蔫吧了一段日子之后,又开始振奋起了精神。
“将军,我们不能就此坐以待毙啊?小姐再有万般不对,也没有将刀架在大皇子的脖子上逼他去死,将什么都算在她的身上也太不公平了些,再说了,若是没有咱们那么多年水里来火里去的四处征战,现在哪里这么太平的日子可以过?皇上他如此对待咱们也实在是过分。”
最初听到黄明这些话的时候,黄旸可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来的,连忙让他闭嘴,“你怎么连祸从口出的最基本道理都不懂呢!”
只是这样的话听多了以后,黄旸就开始被影响到了,逐渐觉得自己被如此对待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也是巧了,黄明的娘子忽然得了恶疾去世,京都里倒是传来了意思给他半个月的时间回家奔丧,更是让黄旸的一颗心动摇到不行,他身为开国大将军的待遇竟然还比不上身边一个家将!
最要命的是,黄明从京都返回边关的时候,还带来了从宫中打探出来的小道消息,说是黄茹岚在宫中过的很是不如意,昌佑从来都没有拿睁眼瞧过她。
每次黄茹岚和杨彩鱼有争执的时候,昌佑总是二话不说就站在杨彩鱼那边斥责黄茹岚。
“将军,少将军怕你心里不好过,这些事情都瞒着你呢,要不是属下回了一趟京都,咱们都还不知道在府里千娇万宠的大小姐过的连杨彩鱼那个奴婢都还不如呢!”
黄茹岚比不过杨彩鱼算是压死了黄旸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写给黄蒙的家书开始质问宝贝女儿在宫中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黄蒙的回信里如同以往般粉饰太平,但是一切再被心里起了疑的黄旸来看,到处都是漏洞。
于是黄旸用了黄蒙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严厉措辞写了一封家书,直接让黄蒙一边读一边打哆嗦,夫人贾依兰在一旁陪着也是冷汗直落。
“夫君,我看妹妹的情形实在是瞒不得父亲他老人家了。”
“可是让他知道后,除了平添一层烦恼,哪里会有半分好处。”
贾依兰叹气道:“夫君,你就听妾身一句,劝着父亲告老吧,也好保住咱们家的根基。”
面对贾依兰的担忧,黄蒙却是说道:“先皇曾经答应过母亲会保全住我和黄妃娘娘,夫人你就将一颗心好好的放在肚里吧。”
贾依兰的忧愁依旧不解,说道:“可是夫君,先皇那里并没有明旨下来,也没有任何文武重臣知晓此事,最要紧的是先皇已经驾崩,当今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咱们也不能确定,你......”
“天子的话岂是随便说说糊弄臣子好听的,你呀,总是这么没有安全感,是不是觉得我没有护你周全的本事?”
贾依兰除了苦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她这个头脑简单的夫君啊,怎么就不明白,皇家,原本就是天底下最不可信的人家,他们的家人个个长袖善舞不说,还都有那明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绝顶好本事。
之后的贾依兰算是彻底死了心,再也没有劝过黄蒙类似的话,黄蒙那个粗枝大叶的人本也不会去想东想西的,每日里最挂在心上的事情就是用什么方法说服黄茹岚做个贾依兰那样的女人,也好在昌佑面前得些圣心,最起码不要动不动就让皇上对整个黄家都没有好气儿不是么。
黄蒙想的简单,求的也简单,那就是只要能保住黄家,哪怕到最后皇上将他们一家子都赶回老家去种田呢。
只可惜啊,昌佑早就将他们整个黄家都列到黑名单上去了,想要安稳种田都是在做梦。
杨彩鱼就是抓住了昌佑不会放过整个黄家的心思,进宫没有多久就开始布局了,只是当时的她并没有知会昌佑,自己的手上又没有什么可用的人手,什么事情都不是很如意。
直到半年前昌佑重生回来,杨彩鱼手上仍旧没有太大的进展,昌佑二话不说就命福源将柳无忌兄妹两个拨给了杨彩鱼。
柳无忌按着杨彩鱼的吩咐,在边关那边给黄旸拱火,而她的妹妹柳月芽,也就是现在杨彩鱼身边的掌事宫女梅心,则是将桃心和白莲这条线串在了一起,正好利用柳含烟昏迷不醒的机会彻底摆了黄茹岚一道。
......
听了半天故事之后,安沐晴揉着鼻子问道:“姐姐,皇上是不是知道你准备对黄茹岚彻底下手,才故意命杜仲给皇后下药,让她昏迷不醒的躺在那里,进而给你创造机会?”
杨彩鱼一脸惊讶道:“皇后娘娘昏迷这么多年,原来是皇上他......,妹妹你要是不说的话,我还不知道这个内情呢,可是皇后向来恪守本分,治理后宫有方,皇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安沐晴的脸上有绯红色一闪而过,快的杨彩鱼都没有瞅见,“具体说起来挺麻烦的,只要姐姐你知道皇上他是吃饱了撑的就行了。”
......
因为朝政上有急事需要处置的而匆忙赶去了御书房的昌佑,猛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打喷嚏,吓的福源不停的念叨着长命百岁。
昌佑揉了下鼻子,心思忽然就转到安沐晴那边去了,断定肯定是她这只兔子在背地里念叨自己,不然好好的自己怎么打这么厉害的喷嚏。
继而想到民间一想二骂的说法,皇上陛下忽然间十分开心,自己这喷嚏如此威力无边,连福源都给吓的念叨个不停,可见小兔子想自己想的厉害啊,美哉美哉!
......
杨彩鱼将那句吃饱了撑的细细念叨一边,斜眼瞅着安沐晴道:“既然妹妹你说皇上吃撑了,那姐姐我姑且就这么信着吧。”
安沐晴飞快的跳过这个话题道:“姐姐,黄旸身边那个黄明可也是你安排的人?我怎么觉着他的作为可疑,像是怕黄旸真的平安老死在边关似的。”
杨彩鱼稍微愣怔了一下,眉头一点点的蹙了起来,说道:“你这么一说,也却是有些怪异,那黄明不过是回了一趟京都,怎么前后变化如此之大?”
“谁说不是呢,他回京都奔丧,肯定会拜见黄蒙这个少主子,按着黄蒙的处世立场,肯定会嘱咐他好生瞒着黄旸黄茹岚的一切情形才对,怎么他却是不听呢?”
安沐晴和杨彩鱼同时沉默先来往更深处想,很快的,两人同时抬眼对视道:“他的背后肯定有人!”
不过黄明背后究竟是个什么人,她们俩就算是再聪明也猜不出来,只能暂时放弃。
不过让她们两个没有想到的是,那幕后之人竟然在几天之后主动跳了出来!
只是这个幕后高手,能将黄明这样的人物收纳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为自己卖命的高手,实在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只因为她的身份实在是太不合她这背后的身份相称了。
因为她居然就是黄蒙的结发妻子,黄茹岚的亲大嫂贾依兰!
......
黄蒙自从那日回到家中之后,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整日里长吁短叹,虽然说他已经下定了决定要保住整个黄家,必要的时候不再顾及黄茹岚,但黄茹岚毕竟是他的亲妹妹,又是娘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再三嘱咐要好好照顾的人,他不可能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这日,面对着满桌子的精致吃食没有任何胃口的黄蒙,吩咐丫头去拿酒的时候,贾依兰轻叹一声,亲自去了,回来后坐在黄蒙的对面道:“夫君,妾身陪你一醉方休。”
黄蒙叹了一句醉有何用,继而又道了一声好。
就在他们夫妻两个暂时摒弃一切烦心事对酌的时候,管家忽然间惨白着一张脸冲了进来,黄蒙立刻就怒斥他没有规矩,贾依兰则是制止黄蒙道:”老管家向来沉稳,今日如此无状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夫君你先别动怒,且听他说。“
黄家的管家是和黄旸从小一起穿着开裆裤长起来的,性子沉稳办事可靠,从来都没有如此失态过,黄蒙也是最近一段日子心情不爽才斥责了他,其实他一直都是很敬重这位老管家的,现下被贾依兰一提醒,立刻清醒了脑袋抓住了重点,有些着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老管家顶着一脑门儿的汗珠子也不顾得伸手擦一下,原本被太阳晒成紫红的脸色竟然成了惨白,黄蒙的一颗心忽然就吊了起来,起身太急切甚至将桌上的酒壶都带歪了,“是不是父亲他老人家.......”
管家赶忙摆了几下手,同时深吸一口气道:“不是老爷,而是......而是宫里传来消息,黄妃娘娘......也就是咱家大小姐,薨了......”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黄蒙只觉两只耳朵同时嗡了一声,眼前都跟着一黑,贾依兰赶紧伸手扶住他,转头跟管家确认道:“这消息是哪里来的?可靠吗?”
老管家忍不住跺脚道:“少夫人啊,咱们家小姐可是宫里的娘娘,没影儿的事儿哪个敢不要命的乱传。”
黄蒙忽然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连连摇头道:“不可能,妹妹她前两日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就......我要亲眼看过才算!”
黄蒙这说着就向外跑,贾依兰拉他都来不及,只能对着管家着急道:“快些拦着夫君。”
管家却是说道:“少夫人莫着急,老奴这就去。”
等管家追着黄蒙跑出去之后,贾依兰站在那里出了半天神,忽然间双手合十对着上天拜道:“冤有头债有主,若人世间真的有报应,还望上天不要报应错了人。”
......
黄茹岚的死,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就算是昌佑和安沐晴,都被黄茹岚的忽然离世给惊到了。
当时安沐晴正在让昌佑解释自己心中的疑惑,那就是昌佑说他从来都没有碰过黄茹岚一根手指头,但是后宫里面都知道在自己进宫之前,昌佑是隔三岔五就会跟黄茹岚睡在一起,这总得有个说法吧?
安沐晴才不相信昌佑真的那么柳下惠,会和黄茹岚盖着棉被纯聊天呢,自然了,她更不相信的是黄茹岚进宫三年多没有被宠幸,还能忍得住没有疯,虽然她的心智已经扭曲到不行了,但是这种扭曲,和从来没有得到过昌佑的宠幸配不上。
昌佑则是一脸坏笑的对安沐晴道:“朕的安婕妤,你肯定不会知道这世上有一种迷药,用在女人的身上以后,会让她将迷幻中发生的事情当作现实。”
安沐晴哦了一声,嫌弃道:“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药肯定是皇上你这个脑袋好使的想出来的!”
昌佑却是干脆利落的道了一声错,然后凑到安沐晴身边道:“朕只告诉你一个人,这药其实是罗衡那个天才弄出来的,朕为此还专门嘉奖了他不少的真金白银,足比他一年的俸禄还要多。”
安沐晴简直要将嘴巴从含元殿撇到安和宫里去,“得了吧皇上,没有你的伟大指引,罗衡他是不会有这么天才的。”
两人正说着呢,忽然就传来了黄茹岚的消息,短暂的震惊过去之后,安沐晴一脸戏谑的看着昌佑道:“幸好黄茹岚至死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不然的话,头七那晚肯定会来找皇上你好好聊聊的。”
昌佑却是一巴拍在了她的头上,故意板脸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快随朕一起去安和宫瞧瞧。”
......
今日早上桃心等着黄茹岚起身,结果一直听不到寝殿里面有任何动静,她大着胆子喊了两声里面仍旧是静悄悄的,就悄悄推开了寝殿的门,结果就看到黄茹岚仍旧睡床上,当时她还以为黄茹岚仍在梦中,正准备退出去的时候,结果却看黄茹岚的鞋子旁边有个反光的东西,定睛一看却是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来那个反光的东西,竟然是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再仔细一看,那匕首上面竟然还沾着早已经干涸的血迹,这样的发现差点儿当场就让桃心的三魂六魄就此散了,后来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走到床边,又究竟是如何才有胆子掀开被子,发现黄茹岚早已经变成一具僵直的尸体的。
她能记得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黄茹岚交握在胸前的双手中有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兄长亲启。
桃心想来想去,先将那封信藏在了自己的怀中才惊呼起来,不好了,娘娘出事了!
后来,桃心找机会将这封信塞给了黄蒙。
黄蒙在宫里痛哭了黄茹岚一场之后,回家后挑开信封看了没几行,眉心就生生拧出一个疙瘩来,待将三张信纸上的内容全部看完后,刷的一下抽出了墙上的宝刀,怒道:”昌佑,你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