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蒙自从宫里回来以后,什么话都没说的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里面,贾依兰甚是担心,一直不放心的守在外面。
忽然听到里面有宝刀出鞘的声响传来,她的一颗心更是直跳到了嗓子眼,拍了两下房门就要硬闯进去,结果门刷拉一声从里面打开了,提着大刀的黄蒙犹如个杀神一般站在那里。
贾依兰见状不由掩唇发出一声惊呼,“夫君,你这是要做什么?”
黄蒙却像是被梦魇住了一样,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前面,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欺人太甚这个词。
贾依兰实在是被黄蒙这个样子被吓到了,拉住她一只手摇晃个不停,道:“夫君,你知道妾身向来胆小,你可千万别吓妾身啊。”
被摇晃了半天的黄蒙双眼终于重新有了焦距,就见他低头看向贾依兰,小声的喊了一声夫人,贾依兰立刻点头道:“我在这儿,夫君你有什么话千万不要憋在心里一个人承受,说给妾身听吧。”
黄蒙忽然间嗤笑了一声,道:“夫人你知道吗,今日我才明白,原来我就是个傻子,被人家给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的那种傻子。”
贾依兰简直都要快急死了,又不敢太过逼迫黄蒙,只能继续放软语气道:“那夫君你给我说受你究竟明白了什么好吗?”
黄蒙却是将右手中的大刀刷刷挥动了两下,对着贾依兰一字一顿道:“夫人,我告诉你,我明白了他昌佑欺人太甚!”
贾依兰立刻伸出手去捂住了黄蒙的嘴,白着一张脸道:“夫君,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黄蒙以前所未有的粗鲁态度一把推开贾依兰道:“我自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也清楚我接下来要做的是什么!”
贾依兰那弱柳扶风的身子可扛不起黄蒙这一下,立刻就重重摔在了门框上边,一下子就蹭掉了手腕上的一块皮肉,但是她没有理会那股子疼,只想着要将黄蒙给拦下来,不能让他就这么出去找昌佑拼命,要知道那可是皇上啊,随便咳嗽一声都能要人性命的掌权人物。
努力追上去拉住黄蒙的手又被甩开,贾依兰索性往下一扑保住了黄蒙的两条腿,“夫君,你告诉妾身究竟发生了何事,也好让妾身帮你拿个主意啊。”
黄蒙则是一个用力挣开贾依兰,继续怒气冲天的向外走,贾依兰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高声呼喊着让人拦住黄蒙。
周记是最先听到贾依兰的呼喊声赶过来的,看到黄蒙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的状态实在是不对,立刻就按着贾依兰的吩咐拦在了黄蒙的前头。
黄蒙见周记居然敢拦着自己去为妹妹报仇,立刻挥刀上前,二话不说就和周记打在了一起。
周记可是黄家军里面综合实力能拍到前三的人物,再加上有把子神力,很快就和黄蒙打个了旗鼓相当,随着后来又有几个家将赶过来帮忙,他很快就下了黄蒙手上的大刀,并将黄蒙压制在了身下。
“周记你好大的胆子,不想活了是不是!”
这时候贾依兰的脾气也上来了,弯腰看着黄蒙,言语冒火道:“我看是夫君你不想活了,且还要拖着一大家子人下水!”
“夫人,我怀中有妹妹的绝笔信一封,待你看过之后再来指责我不迟。”
贾依兰闻言,一抬手让周记放开黄蒙,然后从他怀中掏出黄茹岚那封书信来,越看脸色就越是难看。
“怎么可能,皇上怎么可能如此对待妹妹?!”
黄蒙冷笑道:“他将先皇和大皇子的死都算在了妹妹的头上,自然是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出来的!”
三页书信上面,一字一句都是黄茹岚的血泪写就,任哪个看了都忍不住要替她叹一句不值得,再为她伤心一把,掬起一把伤心泪。
书信里面,黄茹岚只承认了她下毒准备毁了安沐晴那张脸的事情,其余一切她盖不承认。
“大哥,虽然妹妹看轩儿碍眼,但绝对不会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那种毒手,妹妹也承认,早就想着扳倒柳含烟,但也只是想想,并没有付诸行动,安沐晴那只狐狸精的眼睛不是妹妹害的,罗衡也不是妹妹派人刺杀的,但是大哥,这一切事情妹妹都认了也没有关系,妹妹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每次侍寝的时候,皇上竟然都给妹妹吃迷药,然后像是在看个笑话一样看着妹妹的种种丑态!
“除了妹妹之外,妹妹身边的所有宫女太监都知道这件事情,你说妹妹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更让妹妹死心的是栖凤殿里的那场大火,竟然是皇上派人送给妹妹的,就因为妹妹怠慢了他的狐狸精安沐晴,他甚至让人弄些野猫野狗抓伤妹妹的脸,如此不解恨还任由那个狐狸精给妹妹下药,彻底毁了妹妹我的脸!
“若人死后能重新将一切都来过的话,妹妹愿付出一切代价,只求个和皇上老死不曾相见的结局。”
贾依兰被黄茹岚这封书信惊的彻底,就连信纸从手上飘落都不知道。
周记从来都没有见过黄蒙和贾依兰如此失态,捡起信纸的同时不由好奇的扫了一眼,这一扫之下发现可真是不得了,于是他的暴脾气立刻就上来了,对黄蒙道:“将军,咱们不能让娘娘死的这么不值!属下这就去点兵,非要皇上给咱们一个说法不成!”
黄蒙闻言从地上一跃而起,带着周记大踏步出了府,直奔校场而去。
虽然说自从三年前的事情之后,黄家就一点点的交出了手上的兵权,但是黄家的身份摆在那里,皇室也没有将他家的兵权剥夺的太干净,黄蒙亲自出马,点齐个一两千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黄蒙并没有注意到,周记在转身跟出去之前,回头忘了黄茹岚一眼,对她点了下头,而黄茹岚的一颗心则像是被钝齿来回拉扯一般,简直能将她生生疼死。
一边是两个儿子,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而另一边则是可怜的老母亲还有身子孱弱的幼弟,究竟该如何两全,天下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帮她拿个主意的。
贾依兰的丫头半月步履匆匆的寻了过来,远远见到贾依兰双手捧在心口的模样简直是小跑奔到了她的面前,不放心道:“夫人你是不是心口疼的旧疾又发作了,奴婢这就去找大夫过来。”
贾依兰反手拽住转身要走的半月,摇头道:“我没事,你去将两个少爷找来,我有话要嘱咐他们两个。”
......
由于皇后柳含烟的眼睛不方便,安沐晴的身份不够,黄茹岚的后事就交给了杨彩鱼打理。
但黄茹岚怎么说都是自杀而亡的,若是按着宫规来说,可是要祸及全家的,但是昌佑大度,什么都没有计较,因此杨彩鱼将黄茹岚的身后事打理的十分风光,最起码,看在外人的眼里是风光无限的。
只是现在的黄蒙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那样的风光简直是在打黄茹岚的脸,顺便将他们整个黄家放在脚底下摩擦,心中的恨,便越发的犹如野草,疯了一般的向上长着。
昌佑听说黄蒙造反的消息之后,双掌一击只道了一个好字,然后就要到宫门口去亲自会一会黄蒙,却被安沐晴拽住了一角。
“我也要去!”
昌佑自然是不允许的,“你去那里做什么,刀光剑影的,万一再伤到你。”
安沐晴却是笑道:“难不成臣妾跟在皇上跟前,皇上还能让臣妾伤着?”
“你少在这里跟朕灌迷魂汤,不许就是不许,就是你将朕夸赞到立地飞升,朕还是不许。”
安沐晴却是诶了一声道:“臣妾向来都是实话实说的性子,若是能几句话就能让人飞升成仙,那还做什么妃子啊,早就到街上做神棍发家致富去了。”
昌佑却是瞅着安沐晴不再开口,那神情分明就是再说你继续说,朕倒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来,不过朕的耐心有限,你若是三两句不能说动作朕,那就老实在这含元殿里待着吧。
安沐晴眨眨眼睛,对昌佑咧嘴笑道:“皇上,若是臣妾跟你一同前去的话,肯定更能刺激到黄蒙,让他更加不管不顾的,无论说什么还是做什么,把柄皇上你随便伸手都是一大把,收拾一个黄家岂不是更加顺心顺手?”
昌佑盯了安沐晴半天,却见她对自己抬了下下巴,道:“皇上是不是觉得臣妾这话很有道理?”
昌佑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终于是笑了,“好,不过你必须要紧跟着朕,敢远离一步朕就立刻让让福源送你回宫!”
安沐晴无比乖巧的点头道:“自然是要这样的,皇上你若是不放心臣妾,那就让小叶子回来吧,跟着崔嬷嬷学了那么多天的规矩,也该差不多了。”
自从昌佑得知现在这个小叶子是冒牌的之后,昌佑身为帝王的疑心就起来了,专门派了姚氏兄弟两个去调查小叶子的一切不说,还有意无意的将她和安沐晴之间隔离了开来,用的理由很是光明正大,那就是让崔嬷嬷这个历经三代的老人亲自教导小叶子宫中规矩,正好也再次向整个后宫宣布一下安沐晴的重要性。
安沐晴又不傻,自然知道昌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一点儿多余话都没有,只是如今姚氏兄弟两个回来复命,说是小叶子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昌佑淡淡点了一下头,并没有立刻就将小叶子给放回来。
安沐晴趁着这次自己身边需要人紧跟着,趁机提出了让小叶子回来一事,昌佑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崔嬷嬷不愧是教导人的高手,短短这么几天的时间,小叶子简直就如脱胎换骨一般,安沐晴忍不住围着她啧啧打转。
“崔嬷嬷好生厉害啊,这要是去开一个礼仪培训班,绝对财源滚滚。”
昌佑很是好笑的摇头道:“你说说你,怎么就跟钻进了钱眼里一样啊。”
安沐晴斜着眼睛看昌佑道:“虽然世人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念叨什么墨香铜臭,但是说白了,傻子才跟钱有仇呢!臣妾又不是傻,自然要将心思都放在如何钱财滚滚来上面了。”
昌佑很是不喜欢听安沐晴说这种财迷的话,伸手指着自己道:“细化钱财朕的私库可以交给你掌管打理,但是你的心思,应该放在这里。”
“皇上,黄蒙可是还在城门口叫嚣着呢,你确定现在要和臣妾谈论别的话题吗?”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这话一和他们两个沾边,安沐晴就顾左右而言他,昌佑心中多少都是有些失落的,好在明白事缓则圆,尤其是安沐晴这种性子,若是自己太过急切,将她吓跑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走吧,朕最后嘱咐你一句,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胡乱出头。”
好孩子安沐晴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让昌佑牵着出了宫。
......
黄蒙那变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昌佑这里,姚安姚乐兄弟两个领命先行一步,此时正挡在黄蒙的前面。
“黄将军,听我一句劝,赶紧让你手下的人都撤了吧,不管你黄将军有何天大的委屈,做出这等逼宫之举,实在是说不过去。”
姚乐帮腔兄长道:“是啊,黄将军你身后那么多兵,再怎么说都是一起上过沙场的兄弟,能熬到现在安稳度日都是刀山火海里好不容易闯过来的,何苦无辜带累他们呢?”
黄蒙很是不满姚安用逼宫一词来形容他的作为,黑着脸道:“黄妃娘娘蒙受不白之冤尚未辩白,现在又无故惨死宫中,我身为娘娘的兄长,不过是来皇上讨要个说法,怎么就称得上逼宫了?!”
姚安分毫不让道:“黄妃接连陷害皇后娘娘和安婕妤,人物证具在,哪里算是蒙受不白之冤,你想向皇上讨要什么说法?”
黄蒙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你说黄妃娘娘陷害皇后和安婕妤,可是你亲眼所见?黄妃娘娘何等样人物,岂容得你们如此诬陷!”
姚乐一看黄蒙开始不讲道理了,立刻跳到哥哥面前伸手指着黄蒙的鼻子道:“皇上可是将从黄妃宫里搜出来的葫茉和霜降都摆给你看了,当时你怎么不跳着说是诬陷啊?难不成你当时眼睛瞎了什么都没有看到?还是说你自诩开国功臣,给黄妃讨要说法是假,妄想着皇上的宝座才是真?因此才在这里故意颠倒黑白?”
黄蒙心里那个恨啊,再也不强压自己的脾气了,驱马上前对着姚乐就是一刀。
饶是姚乐反应快,身子一矮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了要命的脖颈,但肩膀还是被伤到了,长长的一道口子,鲜血立马就染红了周围的衣服。
没想到黄蒙根本就没有停手,反而勒转马头对着姚乐又是一刀砍下姚安见兄弟受伤立刻就红了眼,伸手抽出背后的宽背大刀,由下而上挡住了黄蒙的致命一击。
“黄蒙你如此痛下杀手,看来姚乐是说中你的心思了,为黄妃讨要公道是假,逼宫造反是真!”姚安脚上用力支撑着地面,硬生生稳住身形,看向黄蒙的眼神里全是伤心失望还有悲愤,毕竟是一通征战过的兄弟,姚安实在是没有想到黄蒙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昌佑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种情景,惹不住拍掌道:“堂堂的镇国将军被人说中了心事竟然恼羞成怒,对有过过命矫情的兄弟痛下杀手,实在是精彩!”
在城门口和黄蒙对峙的天子近卫兵立刻齐刷刷下拜,昌佑却是道:“别只拜朕一个,没看到安婕妤也跟着吗?”
那是近卫兵们多有眼力见啊,立刻用比方才高一倍的声音向安沐晴请安,安沐晴挂在昌佑胳膊上面,笑眯眯的接受了所有人的大礼拜见。
姚安趁着黄蒙因为昌佑的到来分身,一个用力将他甩开,和姚乐齐挡在了昌佑的面前。
黄蒙的大刀被姚安架到一边之后,并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反手一个用力,将刀尖指向了昌佑。
“昏君,你还我妹妹命来!”
......
黄蒙造反那得有多大的动静啊,更可况,他还是强行斩杀了五六个奉命守在黄府门前的看守侍卫强行出府的,这下子,估计就算是京都最阴暗水沟里的耗子蟑螂都知道镇国将军黄蒙反了。
臣子们可不像是老百姓那样,听说镇国将军造反带兵围城就赶紧关门闭户的,他们可是什么都顾不得了,赶紧呼朋唤友三五成群的往城门口赶,生怕晚上一步就让这大昌朝变了天。
四王爷昌棋和王叔昌廖的府邸是距离城门口最近的,因此他们两个也是最先赶到的,随后而来的是老丞相景荣,他们三个正好听到了黄蒙在怒吼昌佑昏君,并让昌佑还黄茹岚的命来。
景荣被黄蒙气的直摇头,手上一个哆嗦,差点儿将下巴上的胡须连根扯下来,“荒唐!黄蒙你简直是荒唐至极!”
黄蒙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见自己指向昌佑的大刀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连看都没有看一下,直接甩出一句话来,“不想死的就给我闪到一边儿去!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