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安沐晴已经在昌佑面前将自己的马甲扒了个干净,所以昌佑特别能理解她现在有些抓狂烦躁又摸不着头脑的心情,便好心替她解围。
“老太师,眼前黄家的事情要紧,至于其他的,还是暂且先放一放吧。”
邹雷立刻就点头道:“是,皇上说的是,不过老臣说句托大的话,老臣也算是看着安婕妤长到五六岁的,还请皇上应允,以后咱们君臣开怀痛饮的时候,可得带上安婕妤。”
安沐晴努力忍住嘴角上的抽搐,并将苦瓜像彻底隐藏在一张笑脸之下,对着邹雷点头。
后面跟着的臣子们见昌佑和邹雷不断说笑,甚至安婕妤也能插嘴说上几句,是在由于有些看不透,这黄蒙都闹成那个样子了,怎么这两位还能有如此好的心情呢?
而跟在最后面的黄蒙在听到昌佑爽朗的笑声之后,脸色却是愈发的阴沉,没想到他家妹子尸骨未寒的,昌佑竟能笑的如此畅快,妹妹呀妹妹,哥哥当真为你觉得不值!为你觉得抱屈!
......
一群各怀心思的人进了清宴殿之后,正在昭阳殿里照顾柳含烟的柳藉却是没事人一般,二皇子昌浩一连瞅了柳藉好几次,见他终究是没有任何动静,终于忍不住问道:“小舅舅,你怎么不跟过去看热闹啊?”
柳藉正在给摆在窗台上的几盆花浇水,一副淡然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说道:“不就是他们黄家死了个女儿么,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没什么好看的。”
昌浩却是摇头道:“小舅舅你这话就不对了,他们家死了的那个女儿可是铁了心的要暗害母后呢,怎么能说和我们没有关系。”
柳藉折下一枝不合群的枝桠道:“现在是黄蒙要给黄茹岚讨回公道,而不是说我们要跟他算账,这两件事情是不相干的,你懂了吗?”
昌浩点头道:“小舅舅这么一说我就懂了,不过浩儿还是想去看看黄蒙那个没脑子的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小舅舅咱们去瞧瞧呗。”
柳藉摇头道:“不去,我怕去了之后会忍不住一脚踹在黄蒙的脸上,平白给皇上添麻烦。”
昌浩不死心的奔到柳藉怀中扭来扭去,缠他缠个不停,“小舅舅,浩儿求你了,你要是怕对黄蒙动手拿着咱们就别靠的太近,远远瞧着也就是了,再说母后刚吃了药睡下,暂时也不需要咱们照顾,更可况邹老头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指不定明天忽然又回去了,你真的能憋住不去见见他吗?”
邹雷可以说是柳藉的半个师傅,要不是因为安沐清半路遇刺的事情需要赶到京都来,柳藉早就跑到原廊郡邹雷的老家瞧他去了,如今邹雷忽然重回京都,柳藉能忍得住不去见面根本就是不可能,昌浩可以说是一语中的,直接就将柳藉给说动了。
“那好,咱们就去远远瞧上一眼,等师傅他老人家忙完,你再去闹腾他记住了吗?”
昌浩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不会给小舅舅你们添乱的。”
......
昌佑和邹雷在清宴殿坐定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福源吩咐小太监特地点了比平日多一倍的灯火,只把个清宴殿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昌佑没有像往常一样独自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面俯视群臣,而是吩咐福源搬过来两把椅子,他和邹雷一同坐在了下面。
邹雷也没有矫情,一撩衣摆就坐下了,问黄蒙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竟然让你带兵围困京都,你可知这么大的罪过?!”
黄蒙上前就给邹雷跪下了,咚咚的在地上连叩两个响头,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老太师,家妹蒙受不白之冤惨死宫中,还望老太师还她一个清白公道。”
邹雷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男人掉眼泪,尤其是行伍出身的大男人,于是他再张口就是对黄蒙的训斥。
“哭什么哭!你堂堂九尺男儿,做出这种女儿家的扭捏情态来,让人看了岂不笑话!”
黄蒙没想到邹雷不说正事,却先训斥起了自己,顿时有些抬不起头的感觉,出口的话里面就夹带了一些怨气,“老太师,家妹惨遭不幸,还不许我这个作兄长的哭上几声吗?”
站在昌佑身后的安沐晴听黄蒙对邹雷呛声,那白眼简直药翻到天上去,“我说姓黄的,你动不动就说你妹妹死的冤枉,哭着闹着要皇上还她清白,本婕妤真是好奇你哪里来的那么大脸,竟然开得了这个口。”
黄蒙腾的一下从地上站起了身子,对着安沐晴吼道:“这是我和皇上之间的家事,安沐晴你插什么嘴!你又有什么资格插嘴!”
安沐晴冷嗤一声道:“且先不说你那宝贝妹子在我尚未进京都之前就对我起了杀心,买凶要我性命不成还栽赃益州小侯爷,也不说我进京都后她收买几个小孩子指着我的鼻子骂,然后嫁祸给皇后娘娘,更不说我进宫后脚下那块地都还没有暖热,她就又筹谋着坏我声誉并打算毁了我这张脸,现在我只和你掰扯我到底有没有资格插嘴!”
一大群的臣子,尤其是上次见识过安沐晴在清宴殿里发飙的那些人,不约而同的感叹,这才几日不见,安美人,哦不,安婕妤的口才又爽利了不少啊。
昌棋望着安沐晴伸手摸了摸鼻子,心说你要是一口气将黄蒙给气死了,那倒是省事了。
邹雷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无比惊奇的瞧着安沐晴,心说这真的就是当年那个小哭包不成,果真是女大十八变,不光变好看了,人也变厉害了,安达通怎么就那么好命呢!
还有皇上也是个好命的,不然将这小哭包拐到邹家去做个孙媳妇,那还不得美死,可惜啊可惜,自己的孙子没有那么好的命啊。
幸好安沐晴不知道邹雷心中的感叹,这不正忙着拉昌佑下水给自己助力助威的么。
“皇上,臣妾虽然只是个妾室,但不能否认臣妾已经是昌家的人这铁打一般的事实是不是?”
昌佑拉住她一只轻拍两下道:“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实,你又何故多此一问?”
“既然全天下都知道这个事实,那么也就是说,谁都不能否认我们是一家人是不是?”
昌佑笑的温暖温柔,说道:“谁敢否认,那就是在打朕的脸,沐晴你转来转去的,到底想要说什么?”
就见安沐晴抬起下巴对着黄蒙,笑话他道:“现在你可听清楚了,本婕妤是皇上的家人,那么他的家事本婕妤自然有资格参与,你再嫌弃本婕妤是外人的话,那就是打皇上的脸!”
邹雷越听越是喜欢安沐晴,甚至开始琢磨着该怎么将她收作干孙女,安达通那边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麻烦的就是皇上这边,不过这些事情还是暂且先放一下吧,自己再不开口,黄蒙可就要被小哭包活活气死了。
“黄蒙,你口口声声说黄妃冤枉,可有什么证据?”
黄蒙一听邹雷要证据,也就顾不得和安沐晴掰扯了,从怀中掏出那封信递了过去,道:“这是家妹的陪嫁丫头桃心托人交给我的,白纸黑字写的清楚明白,老太师一看便知。”
昌佑听到桃心这个名字,开口说道:“桃心在发现黄妃自戕之后,就一头碰死了,这是安和宫所有宫人都能作证的事情,她怎么可能托人带东西给你,黄爱卿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黄蒙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进宫那一趟,好像是没有见到桃心的身影,但隐约间又像是瞧见了,那自己究竟是见过还是没有见过呢?
想了半天也没有弄清楚究竟如何的黄蒙索性不想了,不以为然道:“桃心身为家妹的陪嫁,自然知晓她的冤枉,提前将书信带出皇宫转交给我有什么好奇怪的。”
安沐晴啧啧连声后道:“怪就怪在这信为何没有早一日送到你的手上,偏生是在黄妃死了之后呢?你若是早些拿到这所谓的证据,说不定还能拦着黄妃保她一命呢。”
黄蒙继续不理会安沐晴,就连昌佑他都不准备搭理了,只把邹雷当作根救命稻草般抓的紧紧的。
“这封信是我从安和宫一个太监手上得来的,他说是自己在安和宫里最不起眼,桃心才放心将信交给了他,并让他找机会转交给我,老太师若是不信,我愿和那个太监当场对质。”
邹雷转头看向昌佑,见昌佑点头后,立刻就吩咐人去将安和宫里所有的太监都带过来。
黄蒙在一边说道:“那个太监下巴上面有一颗黑痣,很好认的。”
别说,安和宫里面真的还有个下巴上长黑痣的太监,但是这太监被邹雷问了几句之后,居然大呼冤枉,说自己根本就没有见过黄蒙,又何来传信一说。
黄蒙被气的怒目圆睁、发梢上竖,抬脚就要踹像那个太监,被周记一把给拦住了,“将军,皇上面前可千万不能动粗失仪啊。”
黄蒙却看到那个太监正对着自己偷笑,当下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挣开周记非要那太监的命,昌廖一看就要拦他,谁知却被黄蒙的胳膊抡中,脑袋顿时就嗡的一声。
昌棋一看,果断出手制住黄蒙,反剪这他双手怒道:“竟敢对皇叔动手,黄蒙你还敢说没有反心!”
就在这个时候,那太监忽然高喊起来,“皇上,奴才自进宫之后就一直在尚衣局里做事,跟黄妃娘娘身边桃心向来没有来往,直到后来被福公公选中进安和宫伺候,也不过是个洒扫太监,从来都不被桃心姑姑正眼看待的,就算是她真的有什么书信要交给黄将军,也断断不会经过奴才这双手啊,还望皇上明察。”
昌佑的嘴角稍微上弯,像是再看一场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闹剧一样,从怀中掏出来几块帕子来,递给邹雷道:“巧了,朕这里有几张黄妃留下来的帕子,老太师你也瞧瞧吧。”
邹雷道:“敢问皇上,这帕子是什么时候到了皇上手中的?”
昌佑淡淡道:“是安和宫的宫人收敛黄妃的时候,从她枕头底下发现的,除了死去的桃心,平日里能近身伺候黄妃的宫女都能作证。”
邹雷点头拿着几块帕子细细看了起来,越看那两道漆刷出来一般的眉毛就皱的越紧,皱到最后都能夹死苍蝇了,黄蒙看着这样的邹雷,不知怎的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将几块帕子都看完之后,邹雷直接丢给黄蒙道:“你自己来看,看看删改你都写了些什么!”
黄蒙看着那几块散落在自己脚边的帕子,瞧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怎么都伸不出手去。
邹雷见状更是怒气冲天,“你干等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捡起来看,看完之后也给大家伙儿都瞧瞧,然后再过来跟我说话!”
这几张帕子上的内容,跟黄蒙拿到的那封信里面所写的,完全就是两码事。
黄蒙看到的黄茹岚绝笔信,除了祸害安沐晴那张脸未遂一事,黄茹岚否定了所有挂在她名下的罪名,而昌佑拿出来的这几张帕子,黄茹岚则是将所有罪名都认下了,单就杀害三皇子昌轩这一条罪名,就能让整个黄家万劫不复。
随着几块帕子在众人手中相传,大殿里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到最后甚至就跟开了锅一样。
昌棋终究是没有忍住,一脚踹在了黄蒙的心口上不说,凶神恶煞般揪住他的衣领子就将黄蒙提了起来,用满是恨意的目光死盯着他道:“轩儿他还不到四岁,你们怎么就下得去手!”
周记赶紧上前救主子,陪着小心对昌棋道,“四王爷,三皇子一事我家将军确实不知情,这冤有头债有主,你可不要迁怒无辜啊。”
昌棋呸了一声道:“总归都是姓黄的做下的恶,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脱不了干系!”
景荣见昌棋那副要吃人的模样,生怕他就那么把黄蒙给掐死了,赶忙上前将他硬从黄蒙身边拉开,道:“此事皇上已经交给老太师处置了,你莫要再节外生枝。”
昌棋对景荣向来敬重,听他的话一点点让理智回笼,转头去看昌佑,结果却看到他正用要吃人的目光盯着黄蒙,手上的力道彻底一松,“姓黄的,现在自有人要和你算账,本王暂且不和你计较,日后咱们走着瞧。”
周记上前扶住黄蒙,看他满头是汗的,不停的用袖子给他扇风,并轻声道:“将军,大小姐的冤屈,怕是再无见天日的时候了。”
黄蒙忽然间扑到邹雷的脚边,紧抱住他一双腿嚎啕大哭起来,“假的,这都是假的,肯定是有人模仿了如岚的笔记来陷害她的,老太师,如岚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深知她的为人,她是万万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你可一定要为她做主啊。”
邹雷无比嫌弃的皱眉头,腿上一个用力就将他踢倒在了一边。
安沐晴又在那里感叹现在没有相机不能拍照留念甚是可惜,镇国将军当众哭鼻子的奇景,错过这个村,以后定是再也没有这个店了,真是可惜了的。
昌佑的声音听起来幽幽的,“朕的后宫加上黄妃统共才有四个人,皇后德性贞静、母仪天下,且有两位皇子承欢膝下,馨庆宫淑妃柔和贤淑、与世无争,安婕妤则是初来乍到、天真浪漫,诸位爱卿可帮着黄蒙分析一下,究竟是哪个有陷害黄妃的可能,对了,尼恩分析的时候可别忘了朕这个人。”
那么多的臣子立刻就成了哑巴,开锅一般的清宴殿就跟被人加了一盆冷水进去似的,安静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谁敢在这个时候接话啊,又不是肩膀上面比旁人多长了一颗脑袋。
忽然间,一个清脆的童声打破了沉默,“小舅舅,那天黄妃在御花园里和一个宫女说,看到浩儿就讨厌,还说什么要是浩儿像轩儿弟弟那样死了就......”
昌佑立刻皱眉道:“谁在那里?”
柳藉带着昌浩来到清宴殿外的时候,发现里面灯火通明的犹如白昼,照的外面都没有什么合适的藏身之处,本来想要带着昌浩回去的,奈何架不住他的眼泪攻势,只好带着他绕到了后殿,靠在那里偷听。
结果现在偷听摆到了明面上,柳藉也没有法子,只能带着昌浩绕回了前殿,拉着他向昌佑请罪。
昌佑招手将昌浩叫到近前,柔声问他道:“刚才你说的那些话,父皇没有听的很清楚,浩儿再说一边给父皇听可好?”
昌浩先是瞅了一眼邹雷,无声唤了他一下邹老头儿,然后才心满意足的扑到昌佑怀中,撅着嘴巴道:“黄妃说讨厌浩儿,还希望浩儿像轩儿弟弟一样死掉,父皇,她不是总在你面前说喜欢浩儿吗,为什么还希望浩儿死掉呢?”
昌佑没有吱声,就见昌浩转头看向了黄蒙,一脸疑惑道:“黄将军,黄妃不喜欢浩儿,难道是浩儿讨厌她和幕后分享父皇吗?那浩儿还讨厌安婕妤呢,她怎么不讨厌浩儿,每次见了浩儿还都会抱抱亲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