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只有昌佑和杨彩鱼俩个人在场,且这俩个人又都是安沐晴能百分百放心的,因此她心中无论有多大胆的想法,都没有在他们面前有半分隐藏。
“皇上,杨姐姐,你们猜贾依兰提到清州,还要我们小心,是不是说清州那边有造反作乱的意思?”
昌佑自然是能和安沐晴想到一起去的,就见他看向安沐晴的眼睛立刻闪亮了几分,明显是赞同了她的说法。
但是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还有内情的杨彩鱼明显就保守多了,沉吟道:“或许是依兰想要我们小心什么人呢?比如说是跟她有什么旧怨的人,借着黄家这个机会混进黄府收买了周记,所以才闹成了这种惨事?”
不过很快的,杨彩鱼自己都觉得这种说法没有任何道理,因为凭着她对贾依兰的了解,她平日里温柔又安静的,除了跟几个官员家的夫人有过几次往来之外,再没有跟黄府之外的任何人有过交集,怎么可能与人结怨
若是说真的有什么仇怨,是她在清州的时候就结下的,试问她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挨到被黄旸带回京都?
再说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仇家能如此手眼通天,买通周记这个人?
要知道周记可是很早就跟了黄蒙,可是被黄蒙在战场上救过命的人,一般的人想要收买他那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因此杨彩鱼摇头否认了自己这个想法,继而又想到了黄旸那边,梅远有书信传来说他在边关也反了,这事情也太巧合了些。
“难不成,清州那边真的不安分?”
昌佑不想让杨彩鱼在这件事情上面费太多的心力,毕竟她一连经历失去昌轩又小产之事,身体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调养好,再说了若是清州那边真的生了反心,也不是该她一个后宫女子该操心的事情,所以昌佑说道:“这件事情朕会先派人去查,查过之后再说吧。”
杨彩鱼点头道:“事关重大,是不能轻易下结论。”
安沐晴也是同样的意思,琢磨着若是事情真的是自己猜测的那样,那么许多事情就都能解释的通了,不过再想到若这都是真的,清州那边已经将手都伸到黄家去了,可见生反心也不是一两日的了,将来定会有一场恶战要打,倒是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百姓遭受战火,妻离子散的悲惨场景,安沐晴想想都要难受。
忽然想起了黄骅和黄翔两个,安沐晴后知后觉她还没有从昌佑那里得到一个准话呢。
“皇上,对于黄骅和黄翔两个小孩子,你还没有说究竟是什么打算呢?”
昌佑道:“朕从小学到的道理就是斩草,一定要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安沐晴不由伸手捧住脸道:“你真要杀了他们两个啊?”
杨彩鱼也是一脸的紧张,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生生的忍住了,她在将门黄家过了那么多年,听多了也见多了沙场上的要命事情,自然同样懂得斩草除根的道理。
安沐晴想着那两个小人儿,皱着一张脸道:“他们还那么小,若是能安排到一户善心人家好好教导,说不定二十年后就是大昌朝的栋梁之材呢。”
昌佑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神情来,问安沐晴道:“你真的想要朕饶了他们两个,放虎归山?朕是可以将他们送给善心人家收养,也可以派人好好教导他们,但是你别忘了,黄家的事情朕不可能堵住天下悠悠众人之口一字不提,更不可能让天下人众口一致都说黄家的反心当诛,将来他们两个若听到什么有什么想法,你说该怎么办?”
安沐晴一张脸简直都要皱成包子了,前思后想许多遍,猛然深吸一口气道:“皇上说的对,斩草不除根,徒留后患无穷,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昌佑却是对着安沐晴渐渐绽开了一张笑脸,“朕的安婕妤,果然不是只有一颗滥好心之人!”
安沐晴不由嗯了一声,道:“皇上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话别拐弯说成不成,臣妾脑子笨,听不懂呢。”
昌佑上前揉了下她的脑袋,含笑道:“黄骅和黄翔还是两个孩子,朕自然不会那么心狠真的除了他们,不过也不能就此放过他们,杜仲那里有一种药,吃了之后就能尽数忘记任何和自己有关的人和事,待他们两个服了药,朕就给他们两个找上一户老实本分又想要孩子的人家,这样可还如你的意?”
安沐晴看着昌佑星子一般的眼睛,不由也将一双眼睛弯了起来,“皇上,平日里除了那些臣子们称赞你圣明,可有人直接夸赞你是个好人的?”
昌佑曲起一根手指在安沐晴额头上点了两个,眼睛里的温柔像是要盛不下流淌出来一般,“你这不是刚夸了朕吗?”
杨彩鱼瞧着面前的小两口,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叫做彩鱼,应该叫做多鱼才对,轻笑着摇了摇头之后,悄没声息的离开了含元殿。
等安沐晴发觉杨彩鱼已经不告而别的时候,不知为何就有些脸红,心里想着下次见面说不定就要被她给笑话了。
而昌佑在发现杨彩鱼没有任何声息走了的时候,则是无限感叹他的这位大嫂真的是不一般,本来自己并没有觉得什么,不过被她这么一走,自己心中倒是多出了几分甜蜜的感觉来。
只不过再想到眼前的小兔子根本就不是心中所想的那一只之后,昌佑心中又有些迷茫,自己现在这样,究竟算什么呢?
虽然他已经被安沐晴做过思想工作,说是为自己而死的安沐晴只希望自己过的好,但是那种愧疚感已经渗入了骨髓,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消散到什么都不见。
摇头将心中胡乱的感觉都赶出去,昌佑嘱咐安沐晴好好吃着昌佑送来的金丝小枣保养容颜,又往御书房去了。
......
安沐晴哪里有什么心思吃枣啊,在那里转着圈子琢磨周记闹出来的这一出,还有就是贾依兰临终之前提醒他们小心清州的事情。
想来想去的,在小叶子端茶水过来让她补充水分的时候,安沐晴忽然看着眼前的小叶子发起了呆。
小叶子被安沐晴看到有些心中发毛,不禁搓着胳膊问道:“婕妤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可是小叶子脸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安沐晴却是猛然间对着小叶子的肩膀一掌拍下去,哈哈笑道:“我怎么忘记贾依兰身边那个丫头这么重要的事情了!真是笨啊!”
小叶子眨着眼睛不知道安沐晴这是什么意思,又想做些什么,就听她的主子吩咐道:“给我换上一身干脆利落的衣服,我要去刑部大牢转转。”
小叶子闻言大惊失色道:“婕妤你说什么?你要去哪里?”
“我不过是去刑部大牢转转,看看那个名叫......名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做半月的,你这么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小叶子继续咋呼道:“婕妤你开什么玩笑,那刑部大牢关押的都是些亡命之徒,岂是你能去的地方?”
面对炸毛的小叶子,安沐晴忍不住笑道:“我怎么就不能去了,他们是能吃了我还是怎么的?他们能住进去免费吃公家饭又不是我这个婕妤造成的,谁敢说句我不爱听的我就割了他的舌头!哪个要是敢动手动脚我就废了他的手指头!”
小叶子这下子可是真的被自家主子给惊到了,她家甜美可爱的主子怎么忽然间变成这样了呢?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安沐晴真的被刺激到了’
安沐晴的心底是个很柔软的人,在看到贾依兰惨死,黄骅和黄翔两个可怜孩子哭着找妈妈时候的模样,她就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将事情彻底查个底儿掉,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背后作恶。
小叶子眼见着实在是拦不住安沐晴,只能使出了终极杀手锏,“婕妤你执意要去那奴婢也没有法子,只能禀报给皇上,让他定夺了。”
安沐晴一个哎字还没有完全喊出来,就见小叶子撒腿跑了个没影,那情形,就跟跑慢了就被安沐晴拉扯住,再也不能脱身了似的。
此时的安沐晴真的是无比赞同昌佑那句话,就是随便找个侍卫将小叶子给嫁出去,这才哪儿到哪儿呀,小丫头就敢将自己这个正牌主子排在昌佑后面,将来时间一长还得了,那不就是自己给旁人养了个细作吗!
换句话来说,安沐晴就是那种被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
只不过安大小姐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有那么笨呢,只能怪敌人一方昌佑太过狡猾,于是安婕妤心中的小本本又被翻了出来,继续给皇上陛下记账。
昌佑那边很快就有旨意传了过来,那就是不许安沐晴独自一个去刑部大牢,不然的话,就让福源饿上三天肚子。
福源真是人在皇上身边站,祸从老远婕妤身上来,怎么看都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感觉。
小叶子很有自知之明的距离安沐晴老远,留下她一个人万般无聊的在那里转圈圈,好不容易等到昌佑回来了,小姑奶奶还没有将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发出来,就见昌佑对她笑道:“你不是要去见贾依兰的贴身侍女半月吗?朕允了。”
安大姑奶奶的哼声立刻就变了调子,“啊?”
“啊什么啊?朕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收拾一下朕陪你一起去。”
安沐晴眨巴了半天眼睛,跟在昌佑身后问道:“你可是那么大一个皇上,陪我去刑部大牢合适吗?”
昌佑回答的很是实在,“若是单纯的陪你去,自然是不合适的了。”
安沐晴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只是顺便啊,不过臣妾还是要谢过皇上的,只是皇上你若没有拿福公公来吓唬臣妾的话,臣妾对你的谢意可是有十分的。”
昌佑亲自打开柜子拿出啦一套便装丢给安沐晴道:“不管你有几分的谢意,朕都欣然接受,来吧,将你的谢意用在实际行动上,帮朕换衣裳。”
安沐晴真想回敬昌佑一句自己没有长手啊,只是看到他眼底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时,生怕他收回成命,只好重重点头道:“好,臣妾这就伺候皇上换衣服!”
昌佑伸开两只胳膊等着美人近身伺候,结果美人不是将扣子系错了,就是将腰带勒的死紧,差点儿将他的腰身生生勒小两圈,实在受不了折腾的皇上陛下只能无奈摇头。
“算啦,还是朕自己来吧。”
安沐晴也是如释重负的样子,或许是昌佑足足高出她一头压迫感太强的关系,天知道她那颗心感觉有多么的别扭。
眼看着昌佑快速收拾好自己,安婕妤不禁疑问道:“皇上你穿衣服怎么这么利索啊?”
拜之前看过的那些脑残剧所赐,安沐晴总觉得一个皇上穿起衣服来的时候,都是两三个宫女伺候着,自己就是那种只会伸胳膊转身的重度残废一般,没想到眼前这个皇上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
其实要不是每次昌佑都起身在了安沐晴前面,她早就能发现昌佑在这些生活小事上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皇上了。
看到安沐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副吃惊的模样,昌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皇爷爷可是苦命人出身,根本就看不惯有钱人随意使唤人那一套,就算是最后做了皇上也总是说自己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要跟个废人一样动不动就让一堆人围着伺候?!父皇更是教导我们兄弟几个,皇家人是生而为天下所有百姓而活,让他们都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的,并不是专程来享福的,若是连穿衣服这样的小事情都要几个人围着伺候,那跟个废人又有何区别?
“你怎么这副表情?是不是不相信我皇爷爷和父皇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安沐晴却是忽然笑道:“其实,在知道先皇并不反对你大皇兄和杨姐姐的事情时,我就应该知道他不会只是个普通皇上的。”
别说一个皇上了,就算是稍微富庶一些的人家,又怎么会同意背负重望的长子看上一个婢女。
安沐晴不由有些遗憾,“我若是能早些穿越过来,一睹你皇爷爷和父皇的风采就好了。”
昌佑却是十分臭屁道:“满朝文武都盛赞我是最像他们两个的皇子,你看我就行了。”
安沐晴切了一声道:“得了吧,如现在端坐皇位的另有其人,我敢打包票,他绝对才是众人口中最肖像你皇爷爷和先皇的那个皇子,对了,你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非要去一趟刑部大牢?”
昌佑一边带着安沐晴向外走,一边说道:“常言道阎王好见,不过是小鬼儿难缠,今天我就要去见识一下。”
安沐晴立刻就明白,又有人要倒霉了,不过跟那位要连吃一个月兔子肉的地牢牢头比起来,不知道他是运气好些还是会更倒霉,毕竟银子虽好,但不能当饭吃啊。
......
昌佑只带了安沐晴和福源,另有一个不起眼的小侍卫初一跟着,来到刑部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是很早,眼看着就要擦黑。
昌佑并没有直接亮着身份去,而是带着他们三个先到了大牢外面,吩咐初一说道:“你就说是黄夫人贴身侍女半月的同乡,听说黄家出了事情,特地赶过来的,其他话可还用朕教你怎么说?”
初一立刻抱拳道:“属下知道该如何去办,还请皇上稍待。”
安沐晴总算是明白了初一为何会背个小包袱出门,现在看到他从里面掏出一件洗到发白的朴素衣服出来穿在身上,总算是明白了。
这就跟衣锦还乡之人故意穿着破烂衣服回家试探人心是一个道理啊,看来今天要倒霉的人不只是一个,而是一串啊。
果然,那监牢的守卫们在看到初一一身的穿戴之时,就差将嗤之以鼻写在脸上了,更别说听到他要见的人是贾依兰的贴身侍女了,那笑声,简直要将刑部所有牢房的房顶给冲破。
“黄家犯下的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你这时候还要跑过来瞧个丫头,是不是和她有一腿啊?”
这话还算是能听的,其余那话就算是放到勾栏院去安沐晴都觉得有些过分,转头看看昌佑的脸色,心里盘算着那几个守卫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死法。
初一一脸憨厚的站在那里任由他们嘲笑,等他们几个好不容易嘴上积德肯停下来的时候,趁机递过去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来,“还望几位大爷通融一下,我进去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这些散碎银子还望大爷们不要嫌弃,拿去买酒喝吧。”
那么一大包银子,少说也有十几两,足够一个普通人家过上一年大鱼肉不缺的好日子,可是那几个侍卫却是相互看了一眼,非常不屑的将钱袋子丢到了初一脚下,再次嘲笑道:“就你这么点儿银子,还不够爷去春风楼喝上一壶花酒呢,你当爷是叫花子那么打发呢?没有足够的银子就快滚,不然就治你一个扰乱刑部大牢的重罪!”
“说不定他求之不得呢,毕竟进了咱们这大牢就能见到相好的了不是吗?哈哈......”
昌佑实在是不想在安沐晴面前太过丢人,直接走了出去给初一镇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