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佑人高马大的,往初一面前一站,浑身掩饰不住的尊贵之气就将那几个刑部守卫给镇住了。
但几个守卫也算是见过些大人物的人,相互看了一眼交换了下眼神,倨傲的神色就再次回来了。
不过再转头看向昌佑一行人的时候,发现他的身边只跟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胖子随从,然后就是一个风一吹感觉就能倒的干瘪......大美人,虽然只有这两个人,但是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气派很是不一般,心里就有些吃不准昌佑是什么来头。
“这里可是刑部重地,不是你公子哥游玩的地方,快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安沐晴瞧昌佑一时间只用眼神杀人,心里笑话他两句之后,上前一步问初一道:“你不是说要去看一个同乡吗?怎么这么久了还在这里墨迹呢?”
初一很是上道儿的称呼安沐晴为夫人,并且十分老实的说道:“这几个官爷嫌弃银子给的少,还不够他们去春风楼喝上一壶花酒的,不让我进去。”
就听安沐晴嗨了一声,顺手从头上拔下一根紫玉簪来递给他道:“我还当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原来只是嫌弃银子少啊,只是我们出门在外,再有钱这里也没有钱庄去取,我这根簪子好歹还值个百十两,你去拿给几位官爷看看,是否可以通融一下。”
那几个不知死之将至的,只听到安沐晴话里的出门在外和再有钱几个字,当即就断定了他们是超级好宰杀的大肥羊,更是被安沐晴的无条件配合给刺激到了,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彻底堵住了回路,除了一条道儿跑到死,再没有别的选择。
“这位小娘子可真是大方,不过我们这里有四个人,你这一根簪子可要我们怎么分?”
安沐晴见说话的那个一直盯着自己头上另一根簪子不错眼的看,甚是豪爽的将它也取了下来,顺便还褪下了两只手腕上的玉镯子一起递给初一,“两只镯子两根簪子,这下可再不用四位官爷为难了吧。”
其中有个不止胆大,色胆还很肥的看守见安沐晴如此柔顺,上前将初一给挤到了一边去,借着接镯子的机会就要拉安沐晴的手,并且嘴上还不干不净道:“这镯子真是配小娘子你的颜色,来让大爷摸一把,是不是真同看起来的那样滑溜溜。”
结果就听昌佑骂了一句找死,之后就是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手......”
昌佑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匕首,竟是将那人的咸猪手从手腕处斩断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明显惊吓到了其余三人,但是很快的,他们就恼羞成怒,齐刷刷抽出腰间的佩刀对着昌佑。
“胆敢在刑部大牢撒野,我看你是活腻了。”
昌佑一把将安沐晴拉到身后遮挡的严严实实,脸色黑的堪比戏台上的包龙图,明显就没有将他们三个放在眼里。
外面的动静传到了里面之后,呼啦啦就跑出来一堆侍卫,看到自己人一个被人砍断一只手疼的只在地上打滚,另外三个横刀指着昌佑他们,想也不想的就将他们团团围困在了最中间。
初一想也不想的就挡在了昌佑面前,福源也将自己胖乎乎的身躯挪到了昌佑的面前。
“来者何人,快些报上命来,省的到了地下做个无名鬼!”
安沐晴从昌佑身后探出一颗脑袋来,啧啧两声道:“你说你也是,砍掉他的手之前好歹提醒一声啊,看把这几个孩子给吓的,都成什么可怜的模样了。”
昌佑的回应却是让初一和福源都退下去,然后将手中沾血的匕首扔到了他们面前,“我只砍掉他一只手,没有将他一双眼珠子都挖下来已经算是轻的了。”
安沐晴一副花痴的模样,眼睛闪闪亮的对着昌佑道:“夫君,你真是我的偶像,不过他一张嘴巴也是不干不净的,我能不能拔了他的舌头?”
昌佑点头道:“随你的意。”
领头的侍卫见他们根本就不将自己这么一大帮人放在眼里,站在那里闲话家常一般说着无比恼人的话,从来都是被人巴结从来没有坐过这种冷板凳的他没有长脑子一般,嘿了一声就要动手,结果初一上前飞起一脚就将他踹倒了五步开外,让后亮出腰牌给他们看。
“睁开你们的狗眼都看清楚了!”
是侍卫原本还不服气,被扶起来的时候骂骂咧咧的,不过看到腰牌上无比清晰的大内二字,就再也骂不出来,就连膝盖都变成了软的。
福源拍了两下巴掌之后,就见十几个黑衣人忽然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齐刷刷站在了昌佑的身后。
“他们是什么人?”
昌佑拉起安沐晴一只手道:“他们是朕的暗卫!”
一个朕字彻底将那侍卫给压死在了地上,除了将额头抵在地上不停的求着皇上饶命,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其余那些从监牢里面冲出来的侍卫在见到昌佑带着安沐晴他们就要往里面走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之后,竟然大着胆子上前想要阻拦住他们。
天子的暗卫可不是摆在那里好看的,一个个身手皆是以一挡百,收拾些个看守监牢的侍卫就跟玩似的,连两成的真功夫都不用使。
这时候除了暗卫,另有一队天子近卫军现身,将这些个看守刑部大牢的侍卫们一个个捆的跟粽子似的,顺手又都甩在了一边,整个刑部大牢给人的感觉顿时清爽了许多。
昌佑不过是带着安沐晴往里面走了一射之地远,听到更深处传来的一些不堪入耳的嬉笑之声,立刻顿住了脚步。
“初一,你带人进去将里面都收拾好后再过来禀报。”
既然昌佑停下脚步不再上前,安沐晴就算是再对挂满大红灯笼的刑部大牢感兴趣也只能跟着顿足,并且脑袋转的极快的她,很识趣儿的没有开口询问任何事情,将一肚子的疑问憋的严严实实。
是个人都应该知道刑部大牢是什么样的地方,就算里面的狱卒再和善,也不可能善心的挂满如此暧昧的大灯笼,更不可能发出那样的声音来,若是将这一切情形换做刚才那守卫口中的春风楼到还算是应景。
昌佑感觉到了安沐晴难得的安静,心中不由觉得自己好笑,既然都决定带她一同前来这个地方了,方才竟然还怕惹她笑话,真真是多此一举啊。
不远处的监牢里面不停传来大声呵斥的声音,反抗之声自然也是有的,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福源去寻来了两把椅子,仔细擦拭干净后让昌佑和安沐晴坐等,结果昌佑却是拉着安沐晴走到一旁的角落里去了。
“你,有没有觉得朕这个皇上做的很失败?”
沉默了良久,昌佑终究是没有忍住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一个问题,然后有些紧张的紧盯着安沐晴,不知道她究竟会有怎么样的回答。
昌佑会这样问,安沐晴不禁有些差异,心说这场面就算是真的没有让人预料到,但也不能说明你这个皇上就是失败的吧,毕竟从肃州一路到京都数千里远,看起来也不像是百姓过不下去的模样,倒是瞧着那些农田里面景色喜人,很是有一番丰收之年的景象。
安沐晴刚想要张嘴,没想到昌佑却是一巴掌捂住了她的嘴,说道:“你还是先不要回答那个问题了,等下看过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之后再说不迟。”
瞧着面前有些紧张神色的昌佑,安沐晴忽然明白了,明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结果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来,他这是再怕自己笑话。
思及此,安沐晴不由将昌佑的手抓了下去,然后浅笑道:“不管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样不堪入目之事,我只知道能被关押在里面的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遭受一些律例上并不存在的刑法,也算不上特别冤枉,只是那些随意篡改律例之人确实要好生惩戒一番,不然以后旁人有样学样的可就不好了。”
昌佑怎么都想不到安沐晴竟然会这样,将一件原本需要天下臣民都唾弃的事情说的如此脱俗有不乏道理,于是他的一双眼睛里面有光亮一点点再闪,上天究竟是赐给了他一个怎样的宝贝啊。
“你就如此相信,里面关押都不是善男信女,你就不怕其中就冤假错案有无辜之人?”
安沐晴笑得如同春暖花开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坚定的对着昌佑点了下头,因为在原主留给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面,安达通曾说过这样几句话。
“自我昌朝开国以来,历经三朝,可以容忍一个臣子有些小贪,也可以容忍一个臣子有些小色,更可以容忍一个臣子半日里醉生梦死,但是坚决不会容忍他轻视任何一条性命,哪怕是江洋大盗,也定要将他生平恶事详查殆尽,让他死的彻底心服。”
这是一个和将军府里沾亲的犯下人命之后,抬着两个美人、捧着数不尽的晃眼珠宝前来求安达通高抬贵手的时候,安达通的一番回话。
“笨将军可以贪爱钱财,也可以贪好美色,但是这必须无关我应尽的职责!”
连数千里之外,安达通那样见了美人就迈不开腿的人都能坚持住自己的操守,安沐晴就不信,在昌佑的眼皮子底下,有人敢拿人命当作儿戏。
昌佑被安沐晴一个点头弄的心里暖呼呼,忽然感觉到重生回来遇到她这么一个人,才是上天最他最重的厚爱。
悄悄拉住安沐清一只手晃了晃,昌佑只是看着她笑,没想到竟然让小兔子红了脸。
“你,脸红什么?”
安沐晴一把甩开昌佑的手,拍拍自己也觉得有些热乎乎的脸颊,顾左右而言他道:“初一的动作怎么那么慢,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将里面的乱七八糟收拾好。”
昌佑再次将安沐晴那只手握住,微微将头凑到她那边说道:“那等下子回去之后,我好好将初一教训一顿,惩罚他也将《孙子兵法》抄上一百遍好不好?”
安沐晴忍无可忍,挣出那只手糊在昌佑的脸上,尽力将他推到最远处道:“初一是你的手下,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问我来做什么。”
昌佑看着转身就要跑的小丫头,喊住她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会在今日选择对刑部动手吗?”
这个暗牧奇怪还真的是不明白,很是虚心的求教,“臣妾愚钝,还望皇上提点。”
“因为刑部尚书,和黄旸沾亲带故。”
安沐晴顿时就来了兴趣,重新回到昌佑面前,缠着他说这个故事给自己听,谁知昌佑却是就此打住了。
“既然是故事,自然躺在床上讲才合适......”
安沐晴立刻就呸了一声,留下一句就知道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跑到一边去了,而昌佑则是将心里所有的不悦之情尽数消散,甚至都有倒背起双手抬头看天边的月娘的闲适心情了,殊不知现在的安沐晴一颗心则是忙着驱赶无数的羊驼狂奔,不断的埋怨自己是不是吃错了药,不过是就是听昌佑提了他的皇爷爷和父皇两句,自己怎么就有些胡思乱想了呢!
安沐晴啊安沐晴,昌佑的皇爷爷和父皇再好,和他可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你才了解他多少啊,不过几句话怎么就让你有些看不清现实了呢?!
你可一定要振作啊!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全黑的时候,初一那边才收拾好了一切,来到昌佑面前禀报。
“里面都已经收拾干净了,不过气味实在是不好,要不要把将属下把半月带出来?”
昌佑摆了一下手,说道:“将那些不该出现在大牢里的人都带过来,朕要好好开开眼,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尽职尽责,都这种时辰了还不赶回家去陪陪老婆孩子。”
初一一个摆手,就立刻有黑衣人带着五六人走了过来,安沐晴一看,原来那几个人都被栓在了一根绳子上,真可谓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被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特别正直的,尤其是那张好人标配的国字脸和善良眼神,让安沐晴深深觉得,若是这种人是自己的下属,自己肯定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就看透了他的本质的。
不过这样的想法好似又有些再给昌佑脸上贴金的嫌疑,安沐晴再次唾弃自己一回之后,索性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那里,努力将自己当作一件人型摆设。
只是昌佑明显不会如她的意,见人都被带了过来,便道:“朕来给安婕妤介绍一下,这位看起来非常洁身自好的,就是我大昌朝刑部尚书,黄茴。”
一听这位刑部尚书竟然姓黄,安沐晴一下子就又来了精神,至于将自己当作人型摆设一事,早就给丢到爪哇国去了。
“尚书大人这个姓氏好啊,能轰动整个大昌朝呢。”
黄茴被昌佑给抓了个正着,想必是早就算计到了自己的下场,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回安沐晴道:“姓氏乃是父母所赐,好与不好自己都做不得主,实在是不知安婕妤如此一夸。”
安沐晴见这黄茴有些油盐不进的架势,索性也跟他有样学样,“可是本婕妤就是想夸你的姓氏好,凝聚力也好,这不都将整个镇国将军府的人招到你这里来了,要知道那镇国将军可也是姓黄呢。”
虽然还不清楚黄茴和黄家究竟有什么纠葛,但是从黄茴的反应安沐晴可以断定,他和黄家之间的事情,一定不是充满了愉快之意的。
“也不知道黄尚书你见了这么多的本家,有没有觉得很是亲切,这么晚都还没有回府去,是不是正在里面和他们闲话家常增进感情呢?”
之前安沐晴在清宴殿上大骂群臣的时候,黄茴可是见识过的,当时他对安沐晴甚是佩服,当场就断定她不是个一般人,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的不一般。
说句不好听的话出来形容,那就是真不会看人脸色,非要说些人不爱听的,说句更加不尊重话,那就是真会往人心口上捅刀子,且怕你一刀不死,接连好几刀的那种。
“对了,黄蒙的两个儿子可是也在这里呢,按着年纪算下来的话,他们唤你一句伯伯也算合适,不知黄尚书有没有按着本婕妤的吩咐,好生照看他们呢?”
哪知黄茴再也不理会安沐晴,直接对着昌佑一跪道:“皇上,臣知罪,任凭皇上发落。”
由于几个人一连串的都绑在一起,绳子又不够长,于是几人之间的距离就没有那么宽裕,现在黄茴猛然一跪,连带着后面几个人也挨个跪下了,纷纷口称知罪。
昌佑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就感叹道:“安婕妤的话确实不错,姓黄好啊,到哪里都能凑成一堆人,瞧瞧,黄爱卿你的子侄们一个不拉的都到齐了呢。”
黄茴只是不停的重复臣知罪,任凭皇上发落,昌佑还真的就当场发落他了,“安婕妤问你什么你老实回话就好,若被朕听出一个不老实,就先拿你儿子开刀,不过黄爱卿放心,朕不会一刀就要了他的命的,且这里这么多人,你足可以不老实许多次,自己看着办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