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茴没想到昌佑竟然这么狠,竟然会用安沐晴这么明晃晃的来羞辱自己。
是的,因为安沐晴摆明了要跟自己过不去,自己不喜欢听什么她就说些什么,黄茴就把昌佑对自己的处置定义为了羞辱。
不过回头想想自己做出的那些事情来,这种羞辱又像是昌佑开了天恩一般,黄茴的心里还真是各种滋味掺杂,自己都分不清楚究竟是酸苦,还是苦辣。
安沐晴明明磨刀霍霍的,却是在昌佑面前装了一把柔弱无辜,“皇上,真的是我问什么这位尚书大人都会老实回答吗?"
昌佑的回答很是要人命,“他会不会老实回答朕可左右不了,不过朕无戏言,只要他有个不老实,朕就会砍他儿子一刀,你放心问就是,若是这人都砍完了朕还是觉得他没有老实回你的话,尚书府里那么多人呢,足够砍到你满意了。”
初一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昌佑双手抱拳道:“属下这就赶到尚书府去,将府中所有人都带来,以备不时之需。”
昌佑嗯了一声,赞道:“初一做事越发像样了。”
安沐晴却是拦住初一道:“别忘了将黄尚书府上的猫狗什么的都带过来,万一这人不够砍,它们好歹也能凑个数。”
黄茴忍不住抬头看了安沐晴一眼,结果被安沐晴回了一张盈盈笑脸。
“对了,黄尚书你还不知道吧,本婕妤还有一手用盐巴或者辣椒面给人治刀伤的好本事呢。”
有了这句话,黄茴看向安沐晴的眼神,就跟看一个疯子毒妇一般,却不防昌佑猛然一脚踹到他正心口,向后倒的时候就觉得嗓子里一阵腥甜之味。
“管好你的眼睛,信不信朕先派人将它们剜出来!”
安沐晴倒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还主动拉住昌佑一只手摇晃着安慰他不要动怒,其实她这个举动纯粹就是为了膈应黄茴罢了,你不是觉得姑奶奶毒吗,姑奶奶偏就恶心你到底。
“皇上,眼睛长在黄尚书的脸上,想怎么看人就随他去吧,就算是你剜了他上下三辈人的眼珠子,也挡不住他心里将臣妾当作个蛇蝎毒妇啊,罢了罢了,咱们不生那份儿闲气。”
昌佑很是配合的嗯了一声,并趁机抓住安沐晴主动送上门儿来的那只手揉搓了两把,对着黄茴道:“看在安婕妤的面子上,朕就不跟你计较了。”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的黄茴倒是真想硬气一把,但是又被安沐晴一句三辈人给吓唬到了,要知道他的家里可是还有一个刚过了百岁的胖孙子呢,他不能怕,但是不能不怕这孙子出事,人在屋檐下,只能先低头。
“罪臣多谢皇上和安婕妤圣恩。”
这马屁拍的可谓是恰到好处,昌佑回了一句算你还识相,就将主场交给了安沐晴,“想问什么就快问吧,问完了我们好回去讲故事。”
安沐晴反正都决定要将黄茴恶心到底了,抱住昌佑一只胳膊黄了两下,撒娇一般嫌弃他什么话都胡乱说,其实之后昌佑知道,这姑奶奶根本就是不喜欢听自己说什么讲故事,趁着怀抱自己那条胳膊,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掐的那叫一个用力啊。
等忙完这边的事情回去再看详情,那一块肉估计要变成青色的。
收拾了昌佑一把,安沐晴的心气儿也顺了,端端正正的坐在黄茴面前,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婕妤娘娘的气场。
“黄尚书,我来问你,家中除了正房夫人,还有几房妾室?”
黄茴特别老实的回话说:“回禀婕妤娘娘,罪臣家中除原配夫人之外,还有四房妾室。”
安沐晴哦了一声道后赞道:“很不错吗,皇上都比不上你有福气。”
是啊,昌佑的后宫里面除了柳含烟之外,加上安沐晴这个新来的一共才有四个人,现在黄茹岚又去了,拼人头的话连黄茴的妾室都拼不过。
黄茴嘴上再服气,心里对安沐晴还是不忿的,见她上来就十分不怀好意的拿自己跟皇上比,那句话在心中转了几转终究还没有忍住,“罪臣这四房妾室,若是跟西北将军安达通比起来,怕是连提鞋都不配。”
没想到安沐晴一点儿都不恼,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来肃州距离京都就是远啊,远到传个消息都传变了样子,黄尚书啊,西北将军府里面女人是多,但是除了本婕妤的娘亲这个正室外,也就媱娘一个妾室,跟你比起来啊,这才叫做连提鞋都不配呢。”
黄茴心说怎么可能,凡是官场上呆过的,谁不知道安达通那个生根在石榴裙底下的,除了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他身边什么时候少过女人,怎么可能那么多女人都没有名分的跟在他身边?
不过安沐晴身为安达通的女儿,就算是故意维护他的形象,也不可能将话说的这个离谱,难不成这些都是真的?
不过不管这事情究竟是什么,又不能减轻自己一分的罪责,何必掰扯的太过清楚,只是事关面子,黄茴就算是知道在昌佑面前自己连里子都没有了,在安沐晴面前还是想争最后一口气。
“看来安将军也是个性情人物,只管自己风流快活,不管旁人会怎么过活。”
昌佑歪在旁边的椅子上,借由半眯着眼睛的姿态偷偷瞧着安沐晴,见她脸上笑容越发真诚,断定黄茴会败的越发凄惨。
“家父再风流,也没有将那些女子们弃之不顾,反而是都养在了府中衣食无忧,敢问黄尚书大人,准备怎么安置大牢里那些和你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甚至是男人呢?”
堂堂的刑部大牢,一进门却是大红灯笼处处高挂,暧昧之声不绝于耳,是个人都能知道里面究竟在上演着什么。
安沐晴心说既然你黄茴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那么也就别怪姑奶奶将着一切都说到嘴上来。
罪犯可不分性别,男女都是有的,不管黄茴究竟做了些什么,安沐晴先将一切都扣到黄茴的头上再说。
“皇上啊,我怎么听说这刑部大牢里面还关押着头发胡须都白了的人呢,就是不知道他们具体年纪有多大。”
昌佑睁开眼睛道了一句这个好办,吩咐福源去将大牢里关押着的罪犯的名册取过来给安沐晴看,“名册上面什么都有,你看过之后就知道了。”
黄茴没有想到安沐晴竟然是这么难对付的一个人,当众扒了自己的面子不说,就连里子都不准备给自己留上一块!
“婕妤娘娘想要给罪臣安加什么样的罪名敬请随意,罪臣一句话都没有,欣然接受。”
安沐晴却是忽然动了怒,起身站在了黄茴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道:“刑部大牢是何等尊严庄重的地方,黄茴你却将其变成了供自己荒淫无度独的勾栏院!如此重大的罪名足够将你压扁到泥土里去!哪里还用本宫多给你添加罪名!你也太看不起本宫了!”
黄茴没有想到安沐晴竟然将话挑的如此明白,不禁抬头去看她,却没有想到,明明是那么瘦弱的一个人,看向他的目光像是夹杂了万钧之雷,硬是让他这个在官场上沉浮了大半辈子的人生生打了个激灵。
“你看本宫做什么?想要本宫夸赞你自己不做人,却还要拉着自己的一众子侄下水吗?告诉你,本宫可以如你所愿,将你的光荣事迹写成话本子,拿到我大昌朝各州各县去传唱,包管你的大名能刻在名为耻辱的那根柱子上,一万年之后都还有人嫌弃臭不可闻!
“如若这样你还不满意的话,本宫还可以多麻烦些,命人带着你到各地去亲自讲述自己的光荣事迹!到时候什么脏鱼臭虾烂螃蟹,臭鸡蛋烂菜叶子绝对让你投胎十辈子都吃不完!”
这一番话虽然说一个脏字都不带的,但就成了将黄茴压死到不能翻身的致命稻草,就连昌佑都没有忍住眼皮子直抽抽,他的小兔子,看来不过是他一个人面前的小兔子啊。
其实悲催的皇上陛下这时候还不知道,小兔子的本质是一只老虎,跟在谁的面前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所以等他明白了过来这个要命的事实后,哭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刑部大牢的事情以黄茴被安沐晴气到吐血晕死过去作为结束。
在离开刑部大牢之前,昌佑命御林军将这个守卫的滴水不漏,并将刑部里那些个跟黄茴一条藤上的大小官员尽数抓来关了进去。
回宫的路上,安沐清坐在晃悠的马车里面,斜着眼睛看昌佑道:“这么丢人的事情,不知皇上准备用什么法子完美收场呢?”
昌佑却是反问安沐晴道:“若换做是你,会用什么样的法子呢?”
安沐晴撇嘴道:“皇上你就不要再刨坑埋臣妾了,这件事情跟臣妾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臣妾只会瞪眼看着,不会有多余的心思管它怎么解决。”
昌佑舒展身体靠在一个大靠枕上面,神情闲适的就跟偌大的刑部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似的,“折腾了这么久朕都累了,先睡上一会儿,到了宫里叫醒朕啊。”
安沐晴没有想到昌佑竟然说睡就闭上了眼睛,心道你这个大个皇上要脸不要啊,你都折腾什么了,说的话还没有姑奶奶我多呢,怎么就累死你了?!
关键是这话说的好好的,你转头就睡去了,这不是耍姑奶奶玩儿的吗?!
对着昌佑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抓挠了几下子,安沐晴心里觉得甚是没意思,忽然想起来福源也是个重生来的老妖怪,一下子就又来了兴致,掀起车帘对着跟在外面的福源道:“让马车停一下。”
福源立刻问道:“婕妤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安沐晴笑道:“也没什么,我就是想下去走走,顺便跟福公公聊些和黄茴有关的事情。”
福源听到马车里面传来了昌佑一声咳嗽,便对着安沐晴笑呵呵道:“娘娘,黄茴可是朝廷命官,本朝又有规矩太监不得干政,无论娘娘你想知道什么,老奴都是无能为力的。”
谁知安沐晴忽然道了一声糟糕,“福公公你可是提醒我了,大昌朝还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呢,而我却在刑部大牢里面大言不惭的,甚至将尚书都给气到昏死过去了,哎呀,这得被禁足,甚至得被连降三级位份吧?
“你赶紧让马车停下来,我这浑身都是罪过的人可是不能再坐下去了,若是被那些个御史听到什么风声,自己倒霉事小,连累到皇上落个昏君可就不美了,快快快,停车!”
这下子昌佑哪里还睡得住,起身一把将安沐晴拉回到自己身边坐下,见她挑着眉眼看自己,无奈道:“朕怕了你了,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福源见安沐晴被昌佑给拉了回去,忍不住抬手擦拭脑门子上一下子就冒满的细密汗珠,无声嘟囔着犯上的话:你们两口子拌嘴,做什么非要拉我这个老实人下水,太吓人了好不好?倘若因为自己一句话真的让安婕妤给自己闹腾出干政的罪名,到时候皇上你可该让老奴怎么个死法?想都不用想绝对是摆上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但是能让老奴进肚的只有白菜豆腐汤,然后皇上你再一旁看着乐呵,将老奴给笑话死!
还好还好,马车里面也没有什么要打起来的动静,看来自己是逃过一劫了啊。
马车里面,安沐晴看到昌佑服软,也见好就收,毕竟是皇上呢,欺负太狠了的话,反过来被收拾可就不美了。
“黄茴和黄家究竟有什么关系?皇上你还没有了结黄家呢,就如此迫不及待的要对他下手,难不成黄茹岚当年那场算计里面,黄茴也是参与了的?”
昌佑在听完安沐晴的问话之后,真的是想再次询问上天,给自己送过来的是个什么样的宝贝,她竟然能一下子就猜到最重要的点子上,这种心智,全天下怕是都找不出几个来。
“为什么要这么问?黄茴他将朕的刑部大牢闹的乌烟瘴气,朕还不能收拾他一下子了?”
安沐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道:“皇上你就得了吧,黄茴在你眼皮子底下闹出这种事情来,我就不信你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之所以隐忍到现在才出手,为的就是将他和黄蒙他们一起连根拔掉,姓黄的都倒了台,谁也别想帮扶谁一把。”
昌佑终究是没有忍住赞叹道:“你这般聪慧的女子,在你的那个世界里,活得一定很精彩,上天将你带到这个地方来,真的是委屈你了。”
安沐晴想起独自一人的妈妈,眼睛就是一酸,“精彩不精彩的且先不说,幸福是真的幸福呢。”
觉察到安沐晴低落的情绪,昌佑忍不住靠近她一些道:“能不能和我说说你的故事?”
安沐晴看着昌佑,将眼睛里面的酸涩之意眨掉,向上弯起嘴角道:“话题有先后,咱们还是先说说黄茴的事情吧。”
昌佑也不勉强她,顺着她的话道:“黄茴和黄蒙,其实都是黄旸的儿子,只不是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安沐晴想想那头发都有些灰白的黄茴,再想想还算是精神俊朗的黄蒙,忍不住吃惊道:“就算不是一个娘生的,这年纪差的也太大了吧?你要跟我说黄茴是黄蒙的伯父我倒是能立刻就信。”
“可事实就是他们两个是兄弟。”
“皇上你就别吊我的胃口了,快详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黄茴是黄旸的原配夫人生的,只是这位原配夫人早早的就生病死去了,留下八岁大的黄茴跟在黄旸的身边,小小年纪就跟着黄旸学打仗,随着年纪的增长,倒也将黄旸的本事学了个七成。
后来黄旸在一众起义军里面看好太祖,就带着全部家当投奔了过去,继续南征北战的厮杀,立下了不少的军工,很是被太祖看重。
这时候的黄茴也已经成了少年英雄,黄旸不止一次表示自己为有黄茴这样的儿子自豪。
若是一直都这么过下去的话,黄旸和黄茴最后肯定是父慈子孝的完美ending,只是谁曾想,在黄茴成亲的那一年,黄旸竟然对一个和黄茴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动了春心,不管身边人怎么劝,一心一意的将那姑娘娶进了门,第二年就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为黄蒙,第三年又生下了一个女儿,是为黄茹岚。
其实先皇在太祖面前也是议论过黄旸和黄茴同一年娶妻这样的事情的,但是太祖是这样对他说的:“黄家父子军功赫赫,如今心生嫌隙倒也是美事一件,可还用我跟你多说?”
强将手下向来没有弱兵,先皇怎么可能连这话都听不明白,对着太祖伸出了一根大拇指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此事,反而找机会劝了黄茴几句,让他不要跟黄旸闹的太僵,毕竟是一起挣命沙场的亲父子,多么大不了的事儿啊非要闹的这么僵!
至于先皇的劝解黄茴怎么听,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安沐晴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腹诽道:“原来昌佑那满肚子的心眼,都是祖传下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