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源马不停蹄的赶到刑部大牢,以为只要进了牢房将半月给提出去就是,谁知道黄骅和黄翔两个一见唯一的依靠要被带走,左一个又一个的紧紧抱住半月的双腿不放,哭的鼻涕眼泪直往下流,看起来好生可怜。
只是皇宫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况且昌佑又没有要将他们两个有带进宫的意思,福源只能多嘱咐那狱卒好生看着两个孩子,然后硬气心肠带着半月就要走。
哪知黄骅和黄翔两个一看半月做不得主,反而还劝说自己撒手,立刻转移目标调转方向抱紧了福源,嘴里还不停的喊他做爷爷。
“爷爷,求求你了,带我们一起去吧,我们保证乖乖的,不给你添任何乱。”
这下福源心肠再硬也没了折。
身为一个太监,又是到了他这样的年纪,心中自然比正常人要渴望身边有几个小毛头围着,爷爷长爷爷短的叫着,现在就有这么两个现成的,于是福源心中琢磨一把之后,下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
“好,爷爷我带你们进宫,不过你们两个一定要乖乖的,爷爷说什么就要听什么知道吗?”
黄骅和黄翔立刻高兴了起来,然后对着福源点头道:“多谢爷爷,我们一定会乖乖听话。”
本月看着两个开心到不行的孩子,有些担忧的问福源道:“公公,毕竟是进宫,他们两个又是代罪在身,真的可以吗?”
福源心里也有些打鼓,说出来的话与其说是安慰半月,更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不打紧,我在皇上面前怎么说还有这一张老脸能换一份薄面,不打紧不打紧的。”
于是就这样,黄骅和黄翔这两个不在名单之上的小家伙也被一起带到了宫中。
既然多带了他们两个小家伙进宫,那么福源自然是要先到昌佑面前去请罪的,于是就带着半月直奔了含元殿。
今晚昌佑可没有什么心思睡觉,这时候正抱着个酒坛子想要把自己给灌醉呢,听闻福源求见,就纳闷到怎么这就还没有刚喝几口就醉了呢,福源这个胖子什么时候见自己竟然也要求见了?
带着几分好奇心走出去的瞧新鲜的昌佑,看到跟着福源跪在一起的黄骅和黄翔之后,总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明明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不过看到两个小孩子在福源圆润身材的映衬下,更是小到要可怜死的模样,昌佑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福源心中立刻就咯噔了一下,心说皇上在安婕妤面前吃瘪,又被自己这自作主张给气到,该不会想着将所有的不忿都发泄在自己身上吧?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也只有承受一切,说什么也不能连累到这两个孩子。
“皇上,都是老奴自作主张,还请皇上只责罚老奴一人,放过两个无辜的孩子和半月姑娘。”
昌佑忍住笑走到福源跟前,弯腰瞧着他道:“你个胖子想到哪里去了,朕怎么可能因为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跟你过不去,快起来,正好朕这边有事情吩咐你做。”
半月可没有想到昌佑竟然这么好说话,私自带人进宫是多大的罪过,他竟然提都不提一句,于是半月大着胆子看了昌佑一眼,想从他脸上看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计较,还是说另有什么别的打算。
昌佑感觉到半月打量自己的目光,对于她的勇气还是有几分赞叹的,要知道大部分的人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可谓是诚惶诚恐,就算是要求他们抬起头来都是不敢的,更何况半月现在的身份还是个罪人。
“你这么看着朕,是不是不相信朕会如此好心什么都不计较?”
半月老实点头道:“回皇上,是的。”
被人毫不客气的承认不相信自己,昌佑的心情反而还挺好,“不相信没有关系,朕这里还有让你更加不相信的事情要说,福源你先将两个孩子带下去玩一会儿。”
福源也是没有想到能如此轻易就过关,谢恩起身的时候好似身形都轻盈了许多。
昌佑说话自然不会跟一个小丫头兜圈子,直接道:“朕会让人抹了黄骅和黄翔所有的记忆,然后将他们交给福源抚养,对外就说是福源捡回来收养的苦孩子,保证他们衣食无忧,你觉得这个安排如何?”
半月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昌佑。
昌佑也不管她,继续说道:“如此安排也有朕的私心在里面,福源养着他们两个,也就是说他们这一辈子都会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过活,若是将来有人想要利用他们两个掀起什么风浪,可是要先仔细掂量过的。”
半月将这话翻来覆去的想了多遍,觉得这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个大元宝铛的一下砸到了自己的头上,毕竟她比所有人都要明白贾依兰的心思,除了黄骅和黄翔之外,整个黄府再没有能让她放心不下的人了,皇上能如此安排,甚好甚好。
只是,福源公公人虽好......“皇上,照顾小孩子可不是什么轻易的事情,福公公要在宫里伺候,况且已经是上了年纪了人了,怕是会有心无力呢。”
“你这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倒是不错,将黄骅和黄翔养在福源名下,并不代表着每日里需要他亲自照顾,难不成你认为朕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大太监,身边连几个伺候着的人都没有吗?
“实话告诉你,福源休沐在家的时候,日子过的可是比一般的地主老爷都要滋润,黄翔和黄骅到了他那里,只能说是掉进了福窝!”
半月算是彻底没有了任何不放心,对着昌佑恭敬叩拜道:“罪奴代我家小姐多谢皇上圣恩。”
“不用谢朕,这都是安婕妤的意思,你去谢她就是,福源,你过来。”
福源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呢,闻言立刻就哒哒的小跑过来,躬身倾听昌佑的吩咐。
“你带着她去见安婕妤,然后再将黄骅和黄翔送到太医院杜仲那里去,让他抹去黄骅和黄翔的记忆,办好之后,你将人带回到家里去教养就是,朕这边再派遣两个稳妥的婆子过去帮你一起照看着。”
福源赶紧用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把,要不是觉得掉眼泪太矫情,他能在昌佑面前嚎啕大哭。
“老奴多谢皇上圣恩。”
“去吧,安婕妤可是还等着你们呢。”
福源又抹了一把眼泪后,才带着半月赶去了馨庆宫。
......
而馨庆宫里面,安沐晴还坐在那里发着呆,杨彩鱼倒是早就捋完了心中的事情,问她几句话都没有什么反应之后,就连要跟她说黄蒙和黄茴的旧怨小丫头都没动静,她只好随手拿过来一方帕子绣着打发时间。
终于在福源将半月带过来的时候,安大小姐这边总算是有了动静活了过来,告别了木头人的阶段。
在听过昌佑对黄骅和黄翔的处置之后,安沐晴对于昌佑倒是没有一个字,倒是对着福源好一番恭喜,还说改天自己做几件小衣服让小叶子送过去。
安婕妤要亲手做衣服,那昌佑知道了估计能将脸拉上三尺长,福源只能嘴上说着多谢婕妤娘娘的话,心里飞快的琢磨好用什么法子将她的这个念头打消。
可怜的福公公根本就不知道,眼前这位姑奶奶可是连一根针都没有摸过的人,还做衣服呢?她能缝个扣子到衣服上去还不错地方就谢天谢地了。
杨彩鱼见了黄骅和黄翔,自然是紧拉着有好一番话说,两个孩子也是抱着她不肯撒手。
福源等了半天后,终于上前破坏气氛道:“淑妃娘娘,老奴还得带两个孩子到太医院去,你看这......”
杨彩鱼想想昌佑这番安排,心里真的是酸甜的滋味都有,能保住他们两个的性命自然是欢喜无限,但是自这次分别之后,就算是有缘再见,他们也不会欢快的迎过来唤上自己一声小姑姑了,这种滋味,也只有自己心里才明白。
人常说世事难以两全,尤其是现在,能保住黄骅和黄翔的性命,别的一切都不重要。
杨彩鱼又在他们两个脸上狠狠亲了几口,然后才让福源将人给带走。
“你们两个乖,待会儿这个胖公公会带你们去见一个很慈祥的老爷爷,见了人之后记得有礼知道吗?”
只是福源那边刚出了馨庆宫没几步,就见杨彩鱼又追了出去,说是要亲自将他们两个送到太医院去。
福源自然是没有什么话说的,只是心中为杨彩鱼发出一声长叹,儿子侄子一个个都离开再也不会回来,淑妃娘娘的命也真是苦。
馨庆宫里面,半月跪在安沐晴面前说道:“罪奴多谢婕妤娘娘天恩,保住了两位小公子性命,让小姐能瞑目九泉,再谢过婕妤娘娘再刑部大牢的照拂,才没让半月也遭受那种羞辱,婕妤娘娘知道什么尽管问,罪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安沐晴却是说道:“对于黄骅和黄翔的安排确实是本宫的意思,但是刑部大牢的事,说实话本宫可没想到他黄茴竟然那么大胆,或许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对你下手皇上就先收拾了他,只能说你的运气好。”
“不关注怎么说,罪奴都是要多谢娘娘的。”
安沐晴好笑道:“既然你非要谢那就谢吧,不过咱们可不能将时间都浪费在一个谢字上面,还是正事要紧,本宫问你,贾依兰到底是什么人?”
半月老实说道:“娘娘,罪奴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跟在小姐身边的,但是听小姐说过,她的老家在清州,家里还有一个母亲带着年幼的弟弟过活,很是不容易。”
“她就没有说过她的父亲是什么人吗?还有,你为什么要称呼她为小姐,称之为夫人不是更加应该吗?”
贾依兰明明都嫁给黄蒙那么多年了,连孩子都生了两个,早就该跟小姐这样的称呼拜拜了。
“回娘娘的话,之前罪奴一直都是称呼为夫人的,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自从家里两位娘娘进宫那天起,夫人就让奴婢改了口,人前还是照常,但是私底下都要唤她做小姐。”
有八卦,且能保证是惊天大八卦!
都说了八卦是人类身上最奇怪的一个因子,无论一个人是男还是女,是老还是少,是贫穷还是富有,是健康还是疾病,都有一颗八卦的心,不死不休。
就算是几千年后穿越过来的有趣灵魂安大姑奶奶也不例外。
就见她眯着一双眼睛,从时间上开始琢磨。
黄茹岚和杨彩鱼是一起进的宫,恰恰就是从那一天开始贾依兰让半月改了口,她定然是在那一天里遭受到了不小的刺激,至于究竟是什么样的刺激,同样身为女人的安沐晴可是没废多少力就猜到了重点。
能狠心丢掉夫人这样的称呼,那肯定是黄蒙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啊,再结合奇怪的时间点,答案可不就呼之欲出吗。
看着黄蒙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妹控,那么,就只有杨彩鱼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安沐晴忽然冷下了脸,暗骂一声黄蒙该死,竟然对杨姐姐有那种龌龊的心思,黄茹岚处处针对杨姐姐,肯定也与他的龌龊心思有关。
NMD!
暗骂一声需要消音的字眼之后,安沐晴决定传个话到刑部大牢去,在黄蒙到死之前,都不能让他好过。
也不知杨彩鱼知不知道他那恶心人的心思,不过这根本就不重要,安沐晴也不会白目的跑过去问杨彩鱼,倒是昌佑那里必须知会一声,他发话收拾黄蒙可比自己有效果多了。
安沐晴忽然抬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呸,怎么又想到那个渣渣身上去了,安沐晴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半月被安沐晴的动作吓了一跳,小心问道:“娘娘你怎么了?”
安沐晴飞快的收拾好情绪道:“没什么,一只蚊子落在脸上了,对了你接着说,贾依兰有没有提过她的父亲是什么人?”
半月摇头道:“罪奴从来没有听小姐提过,哦对了有次小姐喝醉,曾经骂过她的父亲不是人。”
半月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安沐晴道:“这是前几天小姐交给我的,说是若有一天娘娘你问起她的父亲,就让罪奴将这封信交给你。”
安沐晴有些奇怪的接过那封信,打开看了一下之后,直接道了声乖乖不得了,也顾不得什么别的了,立刻就冲回了含元殿。
半月一见安沐晴忽然跑走,就猜到信上可能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婕妤娘娘走了,自己该怎么办?跟着去明显是不合适的,那也就只有继续跪着等处置了。
谁知不大会儿之后馨庆宫的掌事太监小豆子走过来跟她说道:“婕妤娘娘说让你在这里等淑妃娘娘回来,待你明日见过两位小公子之后,就放你出宫回老家去。”
半月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造化,能保住一条命不说,竟然还能回到老家去,心中对安沐晴可真的是无限感激,就算现在安沐晴不在面前,她还是对着虚空重重磕了一个头。
“罪奴多谢婕妤娘娘天恩,待罪奴回到家乡,定要给娘娘立长生牌位,早晚三柱清香供奉。”
昌佑将福源打发走之后,忽然间就不想喝酒了,翻出枕头底下的《孟子》打开,勉强看了几行之后,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安沐晴身上。
现在的他已经很确定自己的心思,是都落在这小丫头的身上了,不过这究竟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呢?自己那颗心怎么会这么快就不归自己管束了呢?
或许是从初次见面的时候,她被兔肉噎住的可笑模样就映在了自己的心里,又或许是初次发现她骨子里面的倔强,根本就是和自己认为的和顺背道而驰,再或许是她在清宴殿上将一群臣子指着鼻子骂,也或许是她双眼看不见后在自己面前流露出来的脆弱让自己心疼,可能让自己丢失一颗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非要找出具体是哪一件来,真的很难。
昌佑无奈摇头,将这段日子和安沐晴相处的所有点滴细细回想一遍后,却发现自己在那小丫头身上陷的更深了,于是更加无奈,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撒手将她推给别的男人?
只要一想到会有那种让安沐晴处处满意的男人存在他就不爽,有自己陪在小兔子身边,哪里还能轮到那样的男人出场!
想想还是大嫂说的对,宫中相处时日还长,自己还是努力让她也将心遗落在自己身上,舍不得离开最好。
想开了的昌佑顿时释然,放下手中的《孟子》决定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就是崭新的一天了,他也要做一个崭新的自己去和小兔子相处。
只是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的昌佑被猛然冲进来的安沐晴给吓了一大跳,看到她站在那里捂着胸口不停大口喘气的模样更是心疼,立刻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去给她揉胸口。
“你跑这么着急做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能吩咐下面人过来?”
安沐晴深深吸了几口气感觉好了一些后,立刻将手中的书信往他手中一塞,道:“清州侯果真要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