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沐晴虽然没有见过萧阎这个人,但是从贾依兰那封书信里的描述,已经足有将他列为不是人那一挂的了。
“虎毒不食子,你说这萧阎是不是连个畜生都不如,太祖皇帝和你父皇那么英明神武的人物,怎么就没有看透他那张画出来的虚假皮囊呢!”
昌佑却是感叹道:“倘若萧阎那颗心没有长歪,就凭着他这样的心智,迟早都会是我大昌朝的风云人物。”
安沐晴那边可是还在替贾依兰生气不值,听到昌佑这样说自然是立刻就对他瞪眼睛的,“你说说你这么大一个皇上,说话能不能有个正行?”
昌佑喊冤枉道:“我哪里没有正行了?身为一个帝王无论什么情况下,自然最先要考虑的是对方能不能为我所用,若是不能的话,那自然就有无数可以用来将人解决掉的法子。”
安沐晴可是一分都不赞同昌佑的话,就听她哼声道:“若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想你表示忠心,那你还得保下他了?!”
昌佑果断摇头道:“自然不会!身为一个帝王是会先考虑人能不能为所用,但是更会考虑的是他值不值的被用,你呀,别只听了一句话就忙着给我定罪名,难不成我在你的眼里就那么是非不分吗?”
反正安沐晴已经觉得自己今晚脑子生了锈转不动,被昌佑说上这么一两句倒也没有跳脚,更没有在心中的小账本上给他狠狠记上一笔,只是有些不怎么开心的横了昌佑一眼,就继续说起了贾依兰的事情。
“黄旸可是真的将贾依兰当成了孤苦无依的可怜人,带回到黄府之后也是真心的对她好,并且还嘱咐黄家所有人都不能轻看了她。”
昌佑点头道:“别看黄旸在沙场上杀伐果断,一颗心柔软起来那是真的软,他对儿媳贾依兰的好是朝中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就算是他的夫人在黄蒙和贾依兰成亲之前,几次表示过看不上贾依兰的出身,但都被他一手拦了下来,最终成就了这桩好姻缘。”
安沐晴心说还好姻缘,那是因为你完全不知道黄蒙真正的心思好吗?他真正看上的可是你大嫂,估计后来会娶贾依兰也是看上了她孤女的身份,就算自己和别的女人闹出什么风流账来也不怕她哭闹。
毕竟在儿子和儿媳妇之间,黄旸再怎么心软也是要偏向儿子的,真是值得一句呀呀呸的。
可能是脑子真的生锈到了迟钝,安大小姐竟然将心中所想的呀呀呸顺嘴说了出来,害的昌佑追着她问究竟再呸什么。
瞧着眼前打破沙锅的皇上陛下,安沐晴想了想之后还是将黄蒙对杨彩鱼的心思说了出来,果然就见皇上陛下黑了一张脸,“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安沐晴点头表示赞同道:“他可不就是一只癞蛤蟆么,幸好心中一直将他当作一世良人的贾依兰发现了他的真面目,及时止损才没有自己受到更大的伤害。”
“那贾依兰也真是个命苦的。”
安沐晴却是冷笑道:“皇上若是只因这个就觉得她命苦的话,那臣妾再告诉你贾依兰前脚进京都,萧阎后脚就杀害了她的母亲和幼弟,然后命人模仿飘谣的笔记欺瞒她多年,这该叫做什么?贾依兰是黄连托生的吗?”
昌佑却是再次感叹道:“这萧阎心狠手辣至此,还真是个人才!”
这次安沐晴连翻白眼的心情都没有了,直接忽视他的话继续,“可怜的贾依兰,才刚被黄蒙狠狠打击了一番,紧接着就被清州的一个老邻居告知父母和幼弟早已经惨死的事实,当下就想要向皇上你揭发萧阎的一切罪恶行径,只可惜被周记盯的滴水不露,只好写下了这封书信,期待它有朝一日能得见天颜,帮自己可怜的母亲和幼弟讨回一个公道。”
昌佑道:“朕一定会成全了她这个心愿的。”
安沐晴将贾依兰那封字字血泪的书信推到昌佑面前道:“你守着吧,将来收拾萧阎的时候,这可是一份铁打的证据。”
昌佑却道:“还是烧了吧,省的日后你看见就又要为贾依兰伤心。”
安沐晴的声音蓦然拔高三度道:“烧了?皇上你是不是发烧,竟然说出这么不过脑子的话来。”
“这样的书信朕能命人一天之内仿造出百十封出来,想将它作为一个证据收拾萧阎是没有什么实质性作用的,烧了就是。”
安沐晴瞧了那封信良久,终于点头道:“那就烧了吧,不过你别再我面前烧,我看着难受。”
昌佑将那书信往袖中一拢,将这件事情收了尾,“今晚上折腾到现在你肯定也累了,SC睡会儿吧。”
“睡是一定要睡的,不过皇上你可别忘了,你已经有口谕让臣妾在杨姐姐那里好生住上一段日子了,待会儿臣妾等小叶子收拾好了东西回到她那里去睡就是。”
昌佑不禁失笑道:“不是都说什么别扭都已经解开了么,小丫头你怎么还轴着呢?”
安沐晴一脸无奈道:“皇上你误会臣妾了,别忘了你的金口玉言可是当着杨姐姐的面说的,又不是私底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说是大风刮跑就什么踪影都没有了,你就不怕杨姐姐笑话你?”
“有什么好怕的,反正自从你进了宫,朕在她面前丢人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就不愁了。”
安沐晴这样说也不过是为了笑话昌佑一把,现在见他脸皮如此之厚,只能无奈道:“好大一个皇上,怎么就生了如此厚的脸皮呢。”
昌佑着一会儿工夫就被安沐晴称呼为好大一个皇上两次,心里那种愉悦之情简直就不用提了,要知道他的小兔子那伶牙俐齿的段数,什么时候这么词穷过,看来她对自己真的不是一般心思啊。
前景可期,如此甚好,甚好啊。
“皇上可是这么大一个天下的当家人,拥有一张厚脸皮那是最基本的本事。”
安沐晴可算是彻底无语了,“行,你是皇上,你说了算,反正那张皮长在你的脸上,只要您老不嫌弃,怎么着都成。”
“早就说过了不要再说朕老,不然朕听见一次就要惩罚你一次。”
安沐晴见昌佑笑的一脸不怀好意,立刻伸手捂住嘴巴一脸防备的盯着他,昌佑见状开怀笑的啊,简直将外面树上栖着的雀鸟都给吓跑光了。
感觉自己若是再在这个人面前待下去就再也没有任何颜面可言的安大姑奶奶,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昌佑一见自己将人给惹恼了,赶紧收敛笑容上前拉住了她。
“别走别走啊,你要是觉得朕笑的不对,那就笑回来好了。”
安大姑奶奶黑着一张脸道:“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否则提一次我跟你翻脸一次。”
昌佑拼命憋笑点头,一连嗯了无数声。
“哼,被你笑的也没有什么睡觉的心情了,惩罚你继续给我说黄茴和黄蒙的事情。”
昌佑应的无比干脆利落,“好!”
原来在太祖和先皇的有意安排之下,黄茴越发看不上自己那个后娘和她所生的弟弟黄蒙,京城有意无意的就给他们两个当场闹难看,后来简直就成了黄家的一道奇景,更是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黄旸很是不满黄茴的种种做法,只是他们父子两个每次交谈都会闹得不欢而散,渐渐的,黄茴行事越发没有个顾及,甚至当着黄旸面就敢嘲笑黄蒙的母亲生怕自己没人要,这才上赶着做一个比自己父亲还要老上一岁的人的老婆,小老婆!
反正黄旸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总之什么效果都没有,最后在黄茴给黄蒙下了巴豆差点儿害死他一条小命的事情发生之后,狠心将黄茴赶出了家门。
黄茴倒也硬气,若用安沐晴的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净身出户,出了穿着的那身衣裳,他没有带走黄家的一草一木。
就连身上那件衣服,都在他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以后,派人送还给了黄旸,同时送过去的还有一封断绝父子关系的书信,只把个黄旸气的躺在床上两天没有睁眼。
自此他们父子两个再也没有任何交集,后来太祖论功行赏,黄旸得封镇国将军,他直接向太祖讨了个封赏,将这头衔转到了黄蒙的头上。
太祖知道他这是故意做给黄茴看的,长叹一声之后道了声准,然后作为安抚,究竟刑部尚书的头衔赐给了黄茴。
太祖征战沙场数载受伤无数,身子骨不怎么好,没过上几年好日子就撒手去了,先皇登基之后,专门将黄旸和黄蒙还有黄茴兄弟两个拉到了一张桌子上,希望自己这个皇上能摆开面子说和他们父子兄弟,谁知又是不欢而散。
“黄爱卿啊,就算是你再立誓与镇国将军府没有任何关系,但毕竟血浓于水,血脉里的亲近就像是一道枷锁,你永远都挣脱不开的,世人提起你也都会说上一句你是黄旸的儿子,除非你能豁出去将一身的血都放干净,然后还能屹立不倒在黄旸的面前,否则就算是你化成灰,都摆脱不了和黄家的羁绊,何苦来着。”
黄茴却是板着脸不说话,直到被昌佑堵在了刑部大牢的时候,他才这样说道:“自从被先皇点明了自己就算是化成灰都摆脱不了和黄家的羁绊时,罪臣就下定了决心,既然他黄旸能做出那样没有廉耻的事情来,那我黄茴就更加能,反正身上流的都是黄家的血么,黄旸既然不嫌脏,那我就如他的意,让那无法放干净的血更加脏,脏到能让任何人提起的时候都啐上一口,也不枉罪臣托生成了他黄旸的儿子。”
安沐晴摇头叹息道:“就算是再有太祖和先皇从一旁给他们加油鼓劲儿,但是黄家父子的脑子怕是也浸了水吧,多大的事儿啊居然闹到这样不可收拾,也难怪会教养出黄茹岚那样的女儿来。”
昌佑说道:“每日里只知道骑马打仗的人,自然想事情比较直爽。”
“好吧,那我就当皇上你是在夸他们好了。”
“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何恨不得亲手扒了黄茴的皮?”
安沐晴顿时点头如捣蒜,昌佑面对黄茴时那没有丝毫掩饰的恨意,让她这个局外人都忍不住一个激灵,心中早就憋着超级大个儿的疑问了,现在昌佑主动提及,自然是要解了这疑惑的。
“我告诉你,当年黄茹岚能想出那样的法子来算计大嫂,就是因为没长脑子受了黄茴的蛊惑,甚至她用的下三滥迷药,都是黄茴亲自给她准备的!”
安沐晴忍不住呀了一声,“若换做是我,怕是早就忍不住扒下他一张皮来了,可没有皇上这么好的耐性。”
昌佑却道:“不是我有耐性,而是先皇说的对,黄茴他怎么忌恨黄旸,都改变不了身上流着黄家血的事实,我就是要让他们一起奔赴阴曹,一家子都齐齐整整!他们父子兄弟不是怎么都弄不到一起去吗?那朕就帮他们安排,头要用一口大刀来砍,尸首要用同一口棺材来装,就连坟头朕都要让他们同享一个,更是要给他们立上一块几百年都不会腐烂的石碑,刻上黄家一门三父子之墓!”
看着昌佑的心情越来越激动,安沐晴上前帮他揉着胸口顺气,同时轻声细语道:“大皇子泉下有知,定会瞑目了。”
昌佑深吸一口气,抓住安沐晴一只手问道:“朕这样处置他们,你会不会觉得朕太过心狠手辣?”
安沐晴却是对着昌佑弯起了一双眼睛,“真正心狠手辣的人,怕是连黄家一只蚂蚁都不会放过,你已经给黄骅和黄翔安排了最好的去处,若是这还叫作心狠手辣的话,那么我可得好好跟你学学,将来也要做这种心狠手辣之人。”
昌佑翘了下嘴角,道:“等到梅远将黄旸带京都之后,黄家的事情也该做个了断了。”
“可惜让那周记死了,这黄明可得千万看好了,下个月不正好是萧阎的生辰么,就把黄明当作他的生辰礼送到清州去好了。”
“只送一个黄明有些单薄,我让罗衡将周记的尸身保护好,到时候也一同给萧阎送去。”
如此重大的事情,在安沐晴和昌佑几句话之中就被定了下来,也不知远在清州的萧阎有没有忽然觉得后脊背发凉。
就这么说着话,安沐晴给昌佑揉胸口的手仍在继续,而昌佑也仍旧抓着安沐晴一只手没有放开,他们两个就好像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手上动作似的,或者说已经意识道了,但就是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具体究竟是个什么情形,那也就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才清楚了。
“黄茹岚的丧事还要照办吗?”
“反正她的尸首早就被朕派人丢到乱葬岗去了,丧事自然是越风光越好。”
安沐晴道:“要我说也是这么个意思。”
其实从现在开始,就能将黄家彻底从大昌朝的历史上抹去了,黄旸这位黄家的当家人是否在世已经代表不了什么了,黄家的根已经被昌佑完全从土里拔了出来,再没有任何发出小嫩芽的可能了。
......
黄骅和黄翔的事情杜仲处理的很是完美,等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福源就将他们两个带回了自己家中。
出宫之前,半月装作杨彩鱼身边的宫女去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来,两个孩子并不是痴傻的模样,见半月一直在打量他们两个,还十分有礼的询问她是否有什么事情。
半月强忍着流泪的冲动和他们说了两句话,在送走他们两个之后终究是再也忍不住,跪在杨彩鱼面前痛快哭了一场。
等她哭完之后,杨彩鱼吩咐她出宫之前再去见见安沐晴,毕竟安沐晴才是两个孩子的大恩人,若是没有她从中周旋,单凭自己的薄面,怕是保不下他们两个来。
半月听话的去求见了安沐晴,端端正正的对着她三跪九叩,“多谢安婕妤对两位少爷的大恩大德,罪奴替小姐诚心谢过。”
安沐晴知道自己不受了半月这份的大礼,她说什么都是不肯的,便也坐的端端正正,待半月谢过自己之后才问道:“你回老家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哪知半月却是说道:"婕妤娘娘,罪奴已经想好了,与其回到那个不再有任何一个亲人的老家去,还不如留在京都陪着小姐,她可是最怕孤单的人了,如今一人躺在那冰冷的土里还不知道有多寂寞,有罪奴在一旁陪着,她就再也不会觉得孤单寂寞了。”
安沐晴忍不住感叹道:“难得你如此有情有义,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好人做到底,找人帮你盖上一间结实些的房子,最起码,刮风下雨的时候不用让人替你忧心。”
半月的眼眶里顿时又有泪珠子在打转,“婕妤娘娘,若人真的有来世,罪奴一定做牛做马来报答你的大恩。”
安沐晴摆手道:“若人真的有来世,你还是多为自己求一些吧,这辈子的事情这辈子了了就是,犯不着将下辈子也搭上。”
半月再次叩头,安沐晴却是琢磨着半月这么一个年轻姑娘,成天守在贾依兰坟前也不是长久之法,还是得想法子帮她找条出路才是,不过这事急不得,走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