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藉一声吼吓得罗衡将手中的匕首都扔到了桌子底下,安沐晴也只是稍微比他好些,并没有太过失态罢了。
虽然她明显也是一个激灵,不过可没有将柳藉错认为是昌佑,所以只是激灵了一下子,并没有忙车将手腕藏在身后什么的。
不过,当看清楚前来阻止的人其实只有益州小侯爷一个人的时候,罗太医便摆出了一副自己被惊吓太狠要讨个公道回来的架势。
“小侯爷你怎可如此无状?倘若将老夫吓出个好歹来,耽误了给皇后娘娘解毒,皇上怪罪难不成你有本事帮老夫兜着?”
也不怪罗衡非要和柳藉计较,实在是方才他下意识将匕首丢到桌子底下去的动作太过丢人了些,不找补一些回来,传出去之后可真是无言见太医院的诸位同僚了,他可是一个医者啊,在治病救人的时候,泰山崩在眼前都不能改色的。
哪知罗衡在那边忙着给自己讨要个公道,但是始作俑者的小侯爷根本就不理会他,直接走到安沐晴身边站定,虎着一张脸质问她道:“谁让你用这中法子给我姐姐解毒的,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安沐晴一番好心救人,没想到被救治的正主还没有说什么呢,反倒是她的弟弟跑出来到自己面前蹦跶,尼玛,凭什么老娘要先得到你的同意,你以为你比昌佑哪个皇上还要刚上三分是不是?
任凭谁的好心被人当作驴肝肺怕是心情都不会好,安大姑奶奶也不例外,只是她并没有对着柳藉跳脚回击,而是直接无视了他,对着罗衡道:“救人如救火的道理想必罗太医要是比本宫还要清楚的话,就请不要再继续发呆了,快些吧,本宫这里放完了血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
罗衡哪里敢不把安沐晴的吩咐当回事,立刻重新抖擞精神,将匕首捡起来擦拭干净,对着安沐晴纤细的手腕又要下手。
柳藉一看自己的话根本就没有被安沐晴当回事,再看到她那比麦秸秆粗不到哪里去的手腕子更是觉得心里没有一处顺气的地方,上前一把紧紧攥住了罗衡的手腕将他用来割破安沐晴手腕的匕首夺下来,一个甩手就丢到门外去了。
他的这番举动可是真的将安大姑奶奶给惹怒了,就见她端坐在那里不动,只是微微将眉眼向上挑起一些,斜斜的看着柳藉,问道:“怎么小侯爷是怕我趁机加害皇后吗?如若不是的话,还请给出几个理由出来,不然,本宫可没有多好的性子由着你胡闹。”
明明就是跟自己年纪不相上下的人,但柳藉就是觉得自己深深被安沐晴当作个要不到糖吃的不讲道理胡闹的小孩子给鄙视了,不过你要理由是吧?那好,本侯爷这就给你!
柳藉可是从三岁起就开始拜师习武的,手上那把子力气可不是说着玩的,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柳藉感觉到自己那只被攥住手腕的手已经有麻木的感觉了,着急掰着柳藉的手道:“我说小侯爷,咱们无冤无仇的,你这把子力气是不是用的太大了些?”
柳藉低头一看罗衡的手都变成紫色的了,赶紧松手赔礼道:“真是对不住了罗太医,都怪我一时情急没有掌握好力道。”
安沐晴冷眼瞧着柳藉一下子转变成翩翩公子,凉丝丝说道:“若是杀了人再给对方说上一句对不起,都怪我手滑,倒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脱罪方法,本宫还真的是长见识了。”
这下倒是柳藉将安沐晴当作透明人一样来对待了,等到罗衡又揉又甩老半天,那只手恢复到正常之后,就听他才开口问道:“敢问罗太医,将安婕妤的血用作药引给家姐解毒,几次能将她身上的毒解除干净?”
罗衡转头看向安沐晴,就见她对着自己笑道:“怎么,本宫都不怕,难不成罗太医你怕了?”
可怜的罗衡一直都觉得昌佑不在的话就能天下太平了呢,可谁知还是要感受到一番神仙打架百姓遭殃的悲苦,只能对着柳藉老实道:“不知皇后娘娘中毒深浅,所以就不知要几次才能让她一双眼睛恢复如初,只能一次次去尝试,直到娘娘好了为止。”
罗衡点头道:“也就是说,有可能一次就皆大欢喜,也有可能要放掉安婕妤身上一半的血才能传来好消息是吧?”
你听听这话问的,罗衡张了几次嘴才顺利将话说了出来,“小侯爷,如是皇后娘娘的毒一直都解不了,你觉得皇上会眼睁睁看着安婕妤将一身的血都放干净吗?”
安沐晴摆弄着罗衡的药匣子,继续放冷气道:“敢问小侯爷是有多希望自家姐姐一辈子都做个瞎子,本宫身上一半的血都治不好她?皇后娘娘若是中毒至此,估计身子都要开始发烂了,哪里还轮得到你跑到本宫面前来大放厥词。”
柳藉却还是老样子,并没有被安沐晴如此笑话一番之后就感觉到羞恼,而是继续阐述自己的看法。
“我懂罗太医你话里的意思,只是你就不觉得给了我姐姐希望之后再让她失望,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吗?”
罗衡耐着性子直到现在,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冷笑道:“小侯爷你就是认为老夫是个庸医,既害了安婕妤又不能治好皇后,只是为了博上一个好听的名声是吧?”
柳藉这才有些着了急,对着罗衡抱歉道:“我说话可能是不中听的了些,但是决定没有轻看罗太医您的意思,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是......”
安沐晴伸手揉了揉额角,实在是不想将时间都浪费在柳藉这个人身上,立刻唤了一声来人,自从柳藉闯进偏殿去就开始担心的小叶子立刻就跑了进去,一看她家主子仍旧是好生生的模样,这才算是有些放了心,“不知婕妤有何吩咐?”
“去叫两个侍卫过来,将小侯爷给本宫叉出去,直到皇后娘娘的眼睛完全好起来之前,都不许他出现在本宫和罗太医周遭一里之内!”
看到安沐晴发怒,小叶子也不敢多问,立刻就听话的跑了出去,不过她想想还是不放心,就找了个宫女让她去御书房,将这件事情告诉福源。
反正事情福源那边知道了也就代表着皇上知道了,既然皇上让自己好好照顾安婕妤,那自己就有必要随时禀报她的一举一动。
可惜这个时候的小叶子根本就没有再往深处想,那就是她的正头主子安大姑奶奶知道是她在背后通风报信的时候,会有什么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
柳藉没想到安沐晴竟然敢如此对待自己,真的要让侍卫将自己远远叉到一边去,但是又不能将气撒到她的身上,只能对着两个侍卫气恼道:“我看你们哪个敢动我!”
就听安大小姐冷笑一声,“究竟是要听本宫的,还是要听小侯爷的,你们两个琢磨着办就是。”
就见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同时上前对柳藉抱拳,在道了一声对不住了小侯爷之后,根本就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还真的是叉着他向外走的。
柳藉简直就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刚想要用力挣脱两个侍卫,就听安沐晴轻飘飘说道:“知道小侯爷你有身好功夫,但这是皇宫大内,不是你益州侯府,就算是上房揭瓦都没有人会把你怎么样!”
柳藉再也没有了话,任由俩侍卫拖着自己走,只是心里默默对着安沐晴说道:“你那么瘦,每天用血来做姐姐的药引怎么受得了......”
只是这样的话,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说给自己一个人听,他实在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觉得安沐晴太瘦了,不适合给自家姐姐解毒。
是的,小侯爷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觉得世界终于安静了的安沐晴十分郁闷道:“罗太医你再稍等一会儿啊,我这好不容易才凝聚到一起的勇气方才都跑了,你让我重新酝酿一下,好了之后再下刀。”
安沐晴那边正忙着冲进凝聚勇气呢,哪知罗衡吭哧了半天却是开口道:“婕妤娘娘啊,老臣觉得方才小侯爷那番话虽然不是很中听,但也不是一点儿道理也没有。”
好吧,安沐晴才刚深深吸进去的一口气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就直接又呼了出来,就见这为大姑奶奶就那么笑着没有任何言语的盯着罗衡看,很快就把罗衡给看出了一脑门儿的西米汗珠来。
“婕妤娘娘......为何要如此看着老臣?”
安沐晴呵呵两声,说道:“本宫自诩看人还算是精准,没想到今日在罗太医面前栽个大跟头,怎么罗太医你非要是那种心性如此不坚定的人呢?被人随便说两句竟然就能改变内心的想法,这幸好不是小侯爷说把我炖了跟皇后吃肉才能彻底治好她一双眼睛啊。”
罗衡就算是再活上这么大的岁数也经不起这话啊,那双腿立刻就跟着软的像是刚擀出来的面条,没有个样子。
“婕妤娘娘,你心中若是有气尽管对着老臣发就是,可千万不要憋在心里,切记气大伤身。”
安沐晴这次可是真的笑了,说道:“都说医者不自医,今天我也算是见识到了,罗太医你若是发烧烧坏了脑子,连个正常的话都说不出来的话,还是赶紧回太医院找同僚给瞧瞧吧,给皇后娘娘解毒的事情交给杜太医来做也是一样。
“小叶子,再传两个侍卫过来,将罗太医送回到太医院去医治脑子!”
......
虽然说昌佑人去了御书房,但是那颗心一直都跟在了安沐晴的身边,只要一想到这个瘦不经风的小丫头要用自己的血去救治柳含烟,他的眉头都会不由自主的皱到一起去。
老丞相景荣还以为是自己提出来接任刑部尚书的人选不合昌佑的心意,便道:“皇上若是觉得董省这人不妥,那就只有张允可是考虑了,虽然他这个人有不善言辞的短板,但是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的性格还是很适合的。”
昌佑心中发出发出一声叹息,觉得自己真是彻底栽倒在安沐晴的身上无可救药了,竟然在讨论吏部尚书人选这么重要的事情上都能走神,伸手无奈捏着眉心对景荣说道:“老丞相你们决定就好,朕相信你们的用人眼光。”
说罢这话,昌佑起身就要走,福源见状立刻上前笑声提醒说那刑部尚书还在外面候着呢,于是皇上陛下再次为自己发出一声长叹,果真是无药可救了啊。
将带过来的黑炭笔递给福源,让他拿去给工部尚书瞧,看他能不能做出什么改进,皇上陛下决定还是去昭阳殿那里看看,不然自己总是这么心不在焉的也不是办法,万一再让老丞相他们看在眼里产生什么不良的想法更加不美,既然如此得不偿失,今天议事就到此为止吧。
哪知刚出了御书房,就有小太监跑过来递上一封请柬,回禀说是四王爷派人送过来的。
福源忍不住吃惊,差点儿一声哎哟喊了出来,今天的太阳这是从哪边出来的,怎么四王爷如此客气,竟然会给皇上送请柬?
虽然不知道他在请柬里具体写了些什么,但是单凭请柬这么正经的事务,那就已经是很难得了好么,要知道自从皇上被黄茹岚坑了一把之后,四王爷可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皇上呢。
昌佑心中也是同样的惊异,但皇上毕竟是皇上,在某些事情上再无可救药那也掩盖不了他能喜怒不行于色的本事,就见他一本正经的接过请柬打开看了一遍,然后倒背起双手对那小太监道:“去给四王爷说,朕一定准时赴宴。”
只是在没有人看到的背后,昌佑的一双手正在微微颤抖着,他的四弟可是要请他喝酒呢,距离上一次他们兄弟两个对月共饮马上就有四年的时间了,等到这次真是头发都快白了啊。
只可惜昌佑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他很快就遇到了前来告状的柳藉。
“皇上,安婕妤能救家姐自是万幸,但现在连罗太医都不清楚家姐究竟中毒几何需要多少药引,且安婕妤的身子骨看起来也并不是很好,现在若是贸然给家姐解毒的话,怕是会连累到她自身,更何况纸终究包不住火,此事日后被家姐知晓,定会让她时时刻刻悬心日夜不得安稳,还请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昌佑抬头看天,心说柳藉啊柳藉,你求错人了啊,要是朕能做主的话,也就不用如此惆怅了,不过皇上陛下还是要面子的,半天后对柳藉言说自己去看看。
只是皇上陛下没有想到走到半路上,冒出来两个侍卫将柳藉给拦住了。
“皇上,属下奉安婕妤之命,不许柳小侯爷靠近昭阳殿一里之内。”
柳藉的脸上可真是挂不住,本以为皇上姐夫会给自己撑腰,谁知他却是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在这里待着吧。”
其实昌佑更想说的是省的跟过去了之后看朕的笑话。
好吧,可以用倒霉蛋来称呼的小侯爷只能暂且止步,眼睁睁的看着皇上姐夫远离自己而去。
......
等昌佑赶到昭阳殿的时候,正好看到罗衡正跪在小兔子面前,还顶着一脑门儿的细密汗珠,深深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果然,在看到昌佑进门之后,安沐晴立刻就问他道:“皇上今儿个怎么这么快就忙完了?”
昌佑哦了一声,回答说是没有什么特别麻烦的事情,所以处理起来就快了不少。
安沐晴点了点头,道了声那好之后,又转头看向了罗衡,“罗太医究竟想好了没有,究竟要从哪里给本宫动刀?”
罗衡偷偷瞟了一眼昌佑,却没逃过安沐晴的眼睛,“怎么,罗太医的意思是想要皇上亲自动手?”
昌佑是在有点儿看不下去罗衡被吓成这样,就上前帮他解围道:“毕竟是要在你的手指头上开刀呢......”
忽然看到摆在安沐晴面前的小罐子,顷刻间变了脸色,转头对着罗衡怒道:“你究竟想要放晴儿多少血出来?!”
罗衡可真想就这么昏死过去算了,一个安婕妤已经足够可怕的了,偏偏又来了一个更要命的皇上,况且他们两个根本就就在一条线上,这不是生生要他的命么!
于是罗衡心中百转千回之后,终于大着胆子说道:“皇上,要不你再劝劝婕妤娘娘,老臣且先出去等着,等皇上和娘娘商量好了老臣再奉命行事。”
天大的事儿都比不上保命要紧,罗衡也不等昌佑开口了,转身就向外跑,那速度快的,简直能让所有人掉眼珠子。
偏殿门外,小叶子笑声询问着罗衡里面的情形,却只见他连连摆手,小叶子心中焦急又不敢探头进去,只能在那里不停的打转。
就在小叶子转到不知第几圈的时候,忽然听到安沐晴蓦然拔高的声音,“老娘要做的事情,我看你们谁能拦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