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安沐晴猛然做出来的那个鬼脸,可怜的四王爷差点儿咳嗽到往生去。
张羽樱担心到不得了,给昌棋揉胸口拍后背忙活不停的同时,又不停的吩咐人快去端杯水过来。
昌棋反握住她的手拍着安慰了两下,示意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爱,结果这个小动作被安沐晴给瞅见了,凑到昌佑身边咬耳朵。
“真是看不出来呀,你这狗脾气的四弟竟然还有如此温柔细腻的一面。”
昌佑难得跟安沐晴八卦了一把,同样轻声说道:“四弟妹是他好不容易才在父皇面前求来的,自然是如珠如宝的对待。”
被昌佑这样一说,安沐晴心中不禁有些纳闷,既然如此,那怎么这位四王妃眉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像是很不如意的样子呢?
不过初次见面,就算是心中再有疑惑,安沐晴也不会表现在脸上,更何况她和这位王妃初次见面,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场面话罢了,再热络都不算是走心的,更没道理去琢磨人家的私事。
只是这样的道理对于安大小姐来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道理,姑奶奶她向来信奉的就是有疑惑就要解,不然好奇可是会害死猫的。
更何况,她一眼看到这位王妃就非常喜欢,不单单是喜欢她眉目如画的长相,更是喜欢她无形中散发出来的那种温柔似水一般的气质,或许是自己根本和温柔二字沾不上边,就喜欢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人存在,多少能熏陶一下自己的原因。
于是结束了王府大门前的寒暄,进门的时候,安沐晴就很是热络的和张羽樱并肩走到了一起。
谁料刚进府门,就看到有一个二人抬的小撵停在了那里。
张羽樱对昌佑是这样说的:“皇上,知道婕妤娘娘这几日身子虚,从这里到花厅还有一段子距离,实在是不敢太过让娘娘劳动,故有此准备。”
昌佑满意点头道:“平日里总是听四弟夸弟妹你心细如尘,朕还以为他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如今一见才知道他所言非虚。”
怎么自己这位夫君经常在皇上面前夸赞自己吗?
张羽樱只觉得脸上微微有些发热,飞快的瞧了昌棋一眼后,就要亲自搀扶着安沐晴坐上去。
而昌棋那准备回怼昌佑的话在瞥见张羽樱脸上的那层绯红之后消音在了肚子里,就当是默认了他这句话。
安沐晴跟张羽樱客气了几句,眼看着自己若是再不顺从的坐上去她都要哭出来了,赶紧无比听话的被她搀扶了上去,一路被人抬去了花厅。
张羽樱则是跟在旁边,不停的提醒着哪里要转弯哪里又有台阶,安沐晴看她如此小心,更是无比端正的坐在上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昌佑从来都没有见过安沐晴这么拘谨的模样,不由得将嘴角越咧越大。
昌棋看见他皇上三哥笑得跟个傻子没有什么分别,立刻就表示了自己深深的鄙视,“你可是皇上,不要表现的像是个没有见过女人的二傻子似的。”
被自家兄弟如此嫌弃,昌佑却是没有一点儿的不开心,反而对着昌棋一本正经道:“朕不是没见过女人,而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女人。”
这一点昌棋甚至赞同,点头道:“确实,咱们大昌朝自开国以来,还没有一个女人胆敢站在清宴殿上质问群臣要不要脸的。”
昌佑失笑摇头,忽然问昌棋道:“这几年以来,你和弟妹还是那个老样子吗?”
说到这个昌棋就是满脸的无奈,“我就不明白了,她怎么就那么不相信我,每天都是那副战战兢兢的胆怯模样,有人的地方还好些,没人的时候见了我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天知道我已经把所有的温柔耐心都用在她的身上了。”
事实确实如此,不管外人信不信,昌棋这个狗脾气的四王爷,在他的王妃面前永远都是一丁点儿脾气都没有人,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是那样的温柔细致,但纵然如此,他还是穿不过和王妃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
其实这也是四王爷有那副狗脾气的一个重要原因,只不过外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知道罢了。
昌佑忽然像小时候那样,用肩膀撞了昌棋一下,并说道:“你呀,哪个态度也应该改上一改,弟妹她本来心思就细,你不要动不动就对着她板脸,再说上几句不好听的,那岂不是变相的将她从你身边往外推。”
昌棋简直将脑门儿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我将她捧在手里都怕摔了,怎么可能对她板脸?连你们都知道她胆子小,我怎么不可能知道?关键是自从樱儿她成为我的王妃之后,我们两个之间根本就不是她胆子小才有问题存在!”
昌佑追问道:“那是为什么?”
“唉,我要是知道为什么就好了。”
看着昌棋如此郁闷忧愁,昌佑拍了下他的肩膀道:“你不要如此忧心,我让晴儿没事的时候多和弟妹来往几次,看看能不能帮上你。"
昌棋一听这话,立刻就来了精神,“多谢皇上三哥,安婕妤的身子不适,臣弟也可以让樱儿多去宫里走走的。”
昌佑转头深深看了昌棋一眼,感叹道:“你可是许久都没有喊过我三哥了......”
本来他们两个因为说话走的就慢,现在昌棋更是彻底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对着昌佑,一时间竟然有一种百感交集的感觉。
别看昌棋和昌佑不是一个娘生的,年纪也差了好几岁,但是他们两个就是各处都合得来,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宫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形影不离的状态。
若是昌棋闹出了什么乱子来,先皇都不用犯考虑,逮着昌佑一起惩罚绝对不会冤枉了他,反之亦然。
大皇子昌景还曾开玩笑说过他们两个,人家刚成亲的小两口也没有你们两个腻歪。
昌棋则是对着昌景翻白眼道:“谁让你有事没事的总是围着彩鱼姐姐打转,还嫌我们烦不带我们一起去玩,现在跑过表示羡慕,那你就羡慕着好了。”
昌景忍不住笑道:“你那个嘴巴就给自己积点儿德吧,省的以后遇见了心仪的姑娘反过来被我看笑话。”
昌棋的眼睛更是要翻到天上去,“我才不会像你一样没出息。”
只可惜这话说的是如此打脸,他遇上张羽樱之后做出来的那些事情,可比昌景整日里去找杨彩鱼偷偷拉上一下小手精彩太多。
只可惜往后没有多久,就发生了黄府里那件事,昌景直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一连好几天都不见任何人,昌棋跑过去专门跟他说自己遇到了心仪的女孩子这件事房间里面都没有反应。
后来发生的事情更是每一件都大大出乎了昌棋的预料:先皇首先下旨成全了昌佑和杨彩鱼不说,甚至将原本属于昌景的江山都转手给了昌佑,再后来更是昌景的忽然离世,彻底打垮了昌棋。
昌景临终前,其实是见过昌棋一次的,还跟他说千万不要因为一些事情就跟昌佑计较,其实在这一系列的事情中,昌佑也是有苦说不出的。
当时昌景的身体已经完全撑不住了,能说上这几句话已经很是勉强,还有最重要的杨彩鱼没有见,他实在是不能在昌棋面前浪费过多的精力。
只是这个时候的昌棋已经去找过昌佑不止一次了,可是无论他怎么问,昌佑就是一口咬定他早就对杨彩鱼动了心,并决定先下手为强,这才在黄家老夫人的寿宴上闹出了那样的事情。
这话昌棋原本是怎么都不信一个字的,可是后来,在大哥去世之后,已经该换做三嫂的杨彩鱼找上了昌棋,“感情的事谁能掰扯的清楚呢,只能说我和你大哥没有那红线缠绕在一起的缘分,你呀,也不要再有事没事的就拿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出来说嘴了,若是你还在胡说八道的话,小心你三哥跟你没完。”
和杨彩鱼的这次见面算是成了压死昌棋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用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接受了这样不堪的事实,自然也无比记恨上了昌佑,同时还有杨彩鱼。
于是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他处处和昌佑不对付,昌佑说东他总是要向西,昌佑吩咐抓狗他总是去捻鸡,一直到他从杨彩鱼的手中抢过装着那小棺椁的一刻开始,仿佛有什么东西哐啷一声炸响在了耳边。
棺椁的重量不对,明显就是一个空棺!
就在那要命的时候,他更是想起了昌轩碰到芒果和大哥一样都会过敏身上长小红点的要命事情来。
更何况,昌佑在他抢过棺椁愣怔的时候,立刻就加重语气喊了他一声四弟,那一声喊,与其说是不满他动手抢夺的举动,更不如说是对他的警告,空棺的事情非同小可,让他绝对不能表现出什么异常神色出来。
于是昌棋飞快的调整好心态,抱着空棺出了门。
后来回到府中,他越是想就越是觉得事情哪哪儿都不对,后来索性去了昌景陵墓前一探究竟,一脚将看守陵墓的侍卫队长踹到一丈开外,进了陵墓之后的昌棋眼睛猛然就是一缩,因为在昌景的棺椁旁边,端正的摆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小棺椁。
那个棺椁,明明就已经被他亲手下葬在了距离此处五十里外的地方!
好半天之后,昌棋才有勇气慢慢走过去,小心的打开棺椁一看,昌轩正好好的躺在那里,身边摆放的都是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小玩意儿,神情安详,跟睡着了一样。
事实如此清晰的摆在眼前,昌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昌轩的棺椁前静静坐到天黑,他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回到王府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一把将张羽樱抱在怀中。
感觉到张羽樱蓦然一僵的身子之后,他用既可怜又无助的声音说道:“你不要躲,我什么都不会做,就这么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张羽樱见他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渐渐也就软下了身子,时间稍长一些,正要大着胆子环抱住他的腰身时,昌棋却是松开了手。
“好了,今天晚上吃什么?”
张羽樱若无其事的收回手道:“厨房做了醋熘鱼片......”
“不是你做的我不吃,别让他们往上端了。”
张羽樱顿了顿之后道了声好,第二天晚膳的时候,亲自去了厨房,准备再做上一道醋熘鱼片,结果一个不小心被烫到了手,昌棋得知之后,板着一张脸将她被烫到那只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然后又发脾气将厨房上下所有人都训斥了一通,还扣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月的月钱。
张羽樱刚替他们求了几句,结果就被昌棋给瞪了,“你不许说话,怎么这么大人了还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做不好。”
其实说完这话,昌棋就是一脸的懊恼,但是低着头的张羽樱什么都没有看到。
昌棋摇头不再想这些烦心事,而是对着昌佑认真道了一声谢。
“都是臣弟不懂事,这些年给皇上添麻烦了。”
昌佑道:“看来你都知道了。”
昌棋老实道:“是,只恨我脑子不够用,明白的太晚了。”
“不晚,若是早些的话,你知道一切要拿刀跟话跟黄家人拼命的话,那才是真的给朕添麻烦呢。”
“我知道三哥你都是为了我好,可是不能亲手将他们黄家人都收拾掉,实在是今生大憾。”
昌佑却是忽然放低了声音,微微向昌棋的方向倾斜着身子道:“黄茹岚虽然死了,但是黄蒙和黄旸都还在牢里好生生的吃着牢饭呢,不过在立秋之前,朕段不容许有任何人要了他们的命,你明白吗?”
这可有什么不明白的,就见昌棋开心的连眉毛都要飞扬起来了,猛然拍了一下手道:“三哥你尽管放心,我定会留给他们两个最后一口气的。”
昌佑嗯了一声,继续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就是当年黄茹岚手里的迷香,是他的好大哥黄茴亲手所赠。”
昌棋立刻骂了一声十分不文雅的话,猛然在大腿上拍了一把道:“我怎么就忘了他这个老匹夫!”
“忘了就忘了吧,现在朕提醒你想起来结果还是不是照样。”
昌棋搓着双手,嘿嘿笑了几声道:“你们这些缺德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老子等着吧。”
......
安沐晴的一双脚在花厅前终于落了地,那种犹如重生的感觉真的是不需要任何言语,只是她转头一看,除了跟在后面的张羽樱,哪里有昌佑和昌棋这兄弟两个的半分影子?
“他们这是迷路了吗?”
张羽樱一听,立刻上前给安沐晴小心解释道:“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婕妤娘娘不要着急,妾身这就安排人去寻皇上和王爷。”
安沐晴一见张羽樱明显被自己吓到的模样,立刻就将方才自己所有言行都细细回想了一遍,结果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对的地方,那种纳闷的感觉真的是不要提了。
“王妃不用如此麻烦,他们不在就不在吧,我们两个说话还更自在些。”
张羽樱摸不透安沐晴究竟是生气了还是真的不在意,只能陪着小心,那模样,真是看的安沐晴深觉自己罪孽深重。
这么一个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美人,怎么就能被如此爽朗热情的自己吓成这么个模样呢?
于是安沐晴也跟着无比小心起来,而张羽樱一见安沐晴这样,更加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花厅陷入了十分尴尬沉闷的局面。
安沐晴有心找着话题缓和一下气氛,一两次之后便也彻底放弃了,将自己装作是寺庙里的泥胎,耐心等着昌佑这位香客的到来。
就在安沐晴等到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瞧见了昌佑的身影,泥胎立刻就重新变成了活物。
“皇上你终于来啦。”
这急切无比的欢迎态度,真的是让昌佑受宠若惊,但是他更明白,若是无事需要自己,小丫头也不会如此的热情,于是立刻走到她的身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沐晴摇头道:“没有,就是觉得皇上你们走的也太慢了些,让我们好等。”
昌棋的目光自然是先落到张羽樱身上的,就见她十分拘谨的站在那里,心中就是一叹,上前对她说道:“皇上和婕妤娘娘都到了,你去厨房吩咐一声让他们准备起来,不要耽误了午膳。”
张羽樱如蒙大赦,立刻就出了花厅,只是到了门外之后,她悄悄转头看了一眼,就见安沐晴正对着昌佑笑靥如花,昌棋在一旁也甚是开心的模样,心中想着自己肯定又热的夫君不快了,不然的话,这种场合他是不会将自己打发出来的,派人去厨房传话这种事情,随便派个人去就可以了。
张羽樱的贴身丫头巧兮见主子这样,心中也跟着不好受,只是主子的事情不容她一个下人多嘴,只能默默陪着张羽樱去了厨房。
花厅里面,安沐晴正在声讨昌棋,“堂堂的四王爷府若是没有什么可用的下人,随便去哪里不能买上一堆回来,再不济说给你的皇上哥哥听,他大手一挥宫女太监多少赏不得,哪里就轮得到堂堂王妃去做下人的事情跑到厨房去传话!
“你老实说,是不是经常这么欺负王妃,才害她变成这么胆小的模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