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那个名称怎么听怎么就不像是一个好东西,所以昌佑问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算是应景。
罗衡知道事情发生在了安沐晴的身上,昌佑是真的急怒刚忙组织语言捡着最重要向外说。
原来这惊梦还真的不是一种毒药,因为它对人体并没有最直接的伤害,比如说断胳膊短腿,或者说是伤害五脏六腑,它只能迷惑人的神智,让人看起来就跟睡着了一样。
但越是这样的表象平静,中了惊梦的人受到的伤害就越是厉害。
因为中了惊梦这种迷药的人,就像是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梦境之中,并且栽那场梦境里,见到的都是毕生最最求之不得的事情,每每这要求就要达成的时候,定会眼睁睁看着所求的事物化作飞灰一般随风而散,而入梦者所要见到的人,则是跌入万丈深渊,或者是葬身一片火海,总之就没有一个好的现场,然后一切都会从新开始。
如此反复,直到中毒的人心神俱疲,发怒发狂,最后再深深的无望之中放弃自身,现实之中自然就是一梦不醒,成为活死人都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听完罗衡的一番叙说之后,昌棋夫妻两个连通昌鸣都是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的看着昌佑,就怕他经受不住这种打击,做出什么暴怒的事情来。
可他们都没有想到,昌佑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他将安沐晴两只手包握在自己的大手当中,看向罗衡的眼神不怒不恼,就像是在闲话家常一样。
“罗太医,你可能查出安婕妤是何时中的毒?”
罗衡点头,简单明了的先说了一个能字,继而才道:“只是皇上,安婕妤的中毒时间臣用尽平生所能也是估算出一个大概,比如说臣推断出婕妤娘娘中毒的时间是三天之前的初六,但是她实际中毒的时间也有可能是初五或者是初七。”
昌佑点头道:“如此也足够了!这惊梦之毒可有法子解?”
罗衡继续干脆利落道:“有法子解,就是配制解药比较费时间,且这解药在体内起效也比较耗费时间,老臣这就回去配药,尽量不让娘娘多遭罪。”
昌佑大手一挥,罗衡转身就向外跑,那架势真是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来,要知道他可是将话藏了一班没有敢跟昌佑说,那就是安沐晴在梦境中最难受的时候,会像是说梦话一般,只是这梦话谁接都没有用,只能干巴巴的听着替她难受。
那边罗衡刚走,这边安沐晴就忽然喊了一声妈妈,昌佑那颗心立刻就提了起来,在场这么多人只有他清楚安沐晴的来历,万一这丫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又是一番麻烦,于是昌佑当机立断,双手抄起安沐晴就向外走。
“四弟,今日事发突然就到此为止吧,等晴儿大好之后朕再摆宴会请你。”
昌棋只能胡乱应着,急匆匆送了昌佑两步就被他给拦了下来,只能顿住脚步将管家叫了过来,吩咐只要安沐晴进府后接触过的所有人或者事务都要细细的查,皇上三哥不怀疑他,但是他不能顺着杆子向上爬,更是要堵住那些小人的嘴,省的有人借此生事,传些乱七八糟的话出来。
就像是上次,那么多年之前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都还有人拿来说嘴往他皇上三哥身上泼脏水,坏他的名声,尼玛可别被他抓住究竟是那个混蛋在背后生事,不然他铁定将他收拾到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昌棋这边打定主意,昌鸣也没有有干瞪着,“四弟,先从我身上查起吧。”
昌棋挥手道:“二哥你就别再这里凑乱和了,你才来了多大会儿,脚底下那块地暖热乎了没有?”
昌鸣却是道:“有心害人的人在眨眼的工夫里都能下毒,咱们还是先从自身查起吧,我之前曾听说过惊梦这种毒,但凡是在人手上过一遍,那手碰到酒就会变黑,什么酒都是可以的,来来来,管家你先从我这里开始,也不用太多酒,省的浪费,随便滴上几滴,我搓开它就可以了。”
见昌鸣如此坚持,昌棋也没有太过于坚持自己的态度,对着管家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双手道:“既然二哥如此,那四弟也不能只看着。”
张羽樱自然是紧跟着自家的夫君的脚步的,和他并肩站在了一起,道:“今日我经受的事务最多,自然也是要验上一验的。”
昌鸣那边很快就验完了,他用酒揉搓了半天双手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昌棋也是如此,但是到了张羽樱这里,只见管家刚把一个酒盅底部那般量的酒倒在她的手上,她那只手竟然开始一点点变成了黑色。
昌棋见状双目猛然一缩,这怎么可能?!一定是自己眼花,只是他揉了半天眼睛之后,看到张羽樱的手却是比方才更黑了些。
管家则是被吓的一下子扔掉了手中的酒盅,失声道:“怎么可能会是王妃?!”
昌鸣也被这情形弄傻了,半天后对着昌棋说了一句今日你二哥什么都没有看到,然后转身就走,昌棋也不管他,傻了一般的看着更加傻的张羽樱。
后来见张羽樱一直保持着傻呆呆的模样没有任何反应,昌棋不由得小声唤了她一下,“樱儿.....”
张羽樱的眼中忽然有大颗大颗的泪珠子落下,但是她很快就制住了最没有用的哭,抬头看着昌棋说道:“王爷,妾身冤枉。”
昌棋却是问道:“你信不信我?”
张羽樱没有半分犹豫道:“我信。”
昌棋道了一声好,吩咐管家取绳子过来,亲手绑了张羽樱,“我要将你送到皇上跟前去,请他亲自发落。”
张羽樱点头道:“这是应该的,只是妾身不在府中的日子,王爷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昌棋点了下头,吩咐管家继续用酒检查其他人,亲自带着张羽樱进了宫。
......
昌佑抱着安沐晴上了马车之后,将原来的车夫赶了下去,让福源去驾马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宫里去。
幸好这一路之上,安沐晴只是喊了几声妈妈,并没有说出什么别的话来,不过,但就是那几声,已经足够让昌佑觉得心疼了。
“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求你不要走......”
这话说的既可怜又委屈,就像是一个被亲生母亲狠心抛弃的孩子一样,昌佑只能将安沐晴紧紧搂在怀中,一遍遍在她耳边唤着她的名字,希望能得到她一声回应。
当然了,每心疼一次,皇上陛下对于给安沐晴下毒的人就多恨一分,揪出这凶手之后,无论是谁,他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在梦里尝尝那种求之不得的苦楚,且一次两次的都不够,下辈子他都要靠着惊梦活着才可以。
“好弟弟,快过来让姐姐看看你......不,你不要又丢下我和妈妈......”
好不容易到了寝殿,安沐晴的情绪却是越来越激动了起来,昌佑将含元殿里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剩下福源一个在跟前伺候着。
福源站在那里也是干着急,“也不知娘娘都梦到什么了,怎么又冒出来个弟弟呢,这......这让人接话安慰她一两句都不成啊。”
昌佑看着福源,对他说道:“晴儿其实是和你我差不多的人,只不过她不是来自上一辈子,而是来自未来,朕这样说你可明白?”
福源终于明白昌佑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将满殿的下人都赶出去,连小叶子这个贴身伺候安沐晴的人都没有留下,却原来是安婕妤竟然有着这么惊人的来历,同时对于昌佑对自己的信任,福源更是忍不住眼眶发酸,忍不住拍着胸脯保证道:“皇上放心,如论老奴听到婕妤娘娘说些什么,都只会烂在老奴这大胖肚子里,绝对不会说给第二个人知晓。”
昌佑道了声你明白就好,然后万分后悔道:“当日她跟朕说起的时候,朕怎么就没有想着多问上几句她的妈妈还有她的弟弟究竟如何,总能好过现在眼睁睁看着她受罪。”
福源想要安慰昌佑几句,但每每话到嘴边就觉得无论说什么都还不如不说,最后道:“老奴这就去找罗太医问问,娘娘究竟是在什么时间被下了这惊梦,总不能娘娘的受苦的时候,让那凶手躲在角落里偷笑。”
“你快去,再催着他快些将解药弄出来。”
福源走到殿外找了几个做事最稳妥的宫女太监吩咐几句,让他们都机灵着些,正要赶去太医院的时候,看到昌棋带着被绑的张羽樱赶了过来,可是被惊吓到不行,立刻就迎了上去。
“四王爷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将王妃绑起来做什么?”
昌棋却是道:“本王要见皇上,还请福公公通报一声。”
福源知道若是没有什么大事情,昌棋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跑过来打搅昌佑的,于是他没有任何耽误,立刻转身回去禀报给了昌佑,不多时,就见他出来,将昌棋往里面让。
“四王爷,皇上让你和王妃都进去。”
张羽樱虽然被昌棋绑着,但是昌棋对她的温柔细致并没有丝毫的掩饰,“前面有台阶,你双手被绑着不好掌握平衡,我扶着你上去。”
张羽樱轻声对着昌棋道了一声谢,任由他搀扶着自己的胳膊,将自己当作重病不能自理之人扶上了只有九级的台阶。
事情忽然变成这样,张羽樱反倒是想开了,或许,她在昌棋面前应该更加大胆一些,毕竟除了那一晚之外的任何时候,他对自己都是那么温柔细致,没有任何一点点的不厌烦,就连说话声音大一些都怕惊吓到自己的模样。
明天和意外真的不知道究竟会是哪个先来,再耽误下去的话,张羽樱害怕她和昌棋再也没有能这么并排走在一起的机会了,于是她顿住了脚步,用成亲之后从来都没有过的大胆目光盯着他看,细细的打量着他,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深深刻到心底最深处去一般。
昌棋满心奇怪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害怕?放心,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番委屈。”
张羽樱忽然笑了,那笑容就像是潺潺的溪水一般,缓缓流淌进了昌棋的心里,“王爷,夫君,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昌棋伸手擦去张羽樱眼角的泪珠,叹道:“只要有你陪在身边,我从来都不觉得委屈。”
张羽樱的眼泪却像是忽然决了堤,成串成串的往下直落,心疼的昌棋跟什么似的,“你不要这样,我真的不觉得委屈,真的。”
“不管夫君你怎么说,妾身说的都是真心话。”
昌棋从来都没有想过,他和张羽樱之间所有的疙瘩竟会如此简单的就解开,若不是这时间场合都不对,他可真的要将张羽樱高高抱起来转几个圈圈。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两个谁都不要再提了,只管过好以后的日子,生上五六个孩子,一家人热热闹闹在一起,羡慕死天下所有人。”
张羽樱含着眼泪点头,终究是没有忍住,问出了憋在心中好几年的那个问题,“夫君,我们成亲那晚,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就算是你喝醉了,也不可能如此那般......”
那晚的事情,一直都是昌棋心中最不想回忆的,其实就算是回忆,他也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只知道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看到的不是张羽樱含羞带怯的笑脸,而是她无比惊恐的缩在床脚,看到自己睁开眼睛之后恨不得从床上拔腿而逃的模样。
后来太医看过之后他才知道,他的樱儿没有逃走的原因是因为伤的实在是太重。
直到现在,昌棋都记得那白发老太医看向他的谴责眼神,“四王爷,说句不敬的话,王妃若是我的女儿,老夫就算是豁出去性命不要,也是要和你讨个说法的。”
昌棋伸手拍着头疼欲裂的脑袋,怎么都记不起昨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想要和张羽樱问个清楚,只是她看到自己之后就害怕到哆嗦,昌棋也就没有再问过,不过他倒是因此戒了酒。
如今张羽樱肯主动提及那晚的事情,昌佑真的是想细细问上一遍,只是皇上那边已经得到了通报,正再等着他们,实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于是他拍拍张羽樱的肩膀,轻声说道:“这件事情等你回家以后我们再说好不好,现在皇上还在里面等着我们呢。”
自然是昌棋说什么张羽樱那边就是什么的,就见她点头道了一个好字,“妾身都听夫君的。”
昌棋伸手在张羽樱的鼻尖上刮了一下,扶着她的胳膊去见了昌佑。
幸好这个时候安沐晴已经不再说什么了,而是静静的躺在那里,不知情的看到后,一定会觉得她只是睡着了,像是怕惊扰到安沐晴一般,昌佑带着昌棋和张羽樱去了前殿说话。
由于事先福源已经禀报过了,所以昌佑在看到被绑着着的张羽樱之后也没有什么特别诧异的反应,只是询问昌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要将弟妹给绑起来。
昌棋将事情细细的说给昌佑听之后,昌佑先是让昌棋给张羽樱松了绑然后才说道:“不能只凭逸王一句话就断定弟妹有罪,你先将她带回府中看着,不许出府随意走动也就是了,等晴儿身上的惊梦解了之后再说此事不迟。”
昌棋道:“皇上,这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你要是怕有人说闲话,那朕派一队御林军去给你四王府守门也就是了。”
既然昌佑都这么说了,本来就不希望真的让张羽樱住监牢的昌棋也就顺势应了下来。
“老四啊,不是朕说你,你那个王府也该彻底查查了,人都算计到你的王妃身上去了,你这里还不知怎么回事你。”
张羽樱一脸的不敢置信道:“皇上,你相信妾身清白。”
昌佑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朕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只凭逸王一句话就相信你是害了晴儿的人,快些回去和四弟清查一下你们的小家吧,省的哪天被人将毒下到了碗里都还不知道。”
打发走了昌棋和张羽樱两个,昌佑却是坐在床边看着安沐晴沉稳的睡颜陷入了沉思,她的晴儿自从进了宫,怎么就这么三灾八难的呢?
之前黄茹岚对安沐晴下手完全是因为羡慕嫉妒恨,其中也有昌佑推波助澜的结果,昌佑已经深切的反省过了,但是这一次的,究竟又是哪个在背后作妖?他为的又是什么呢?
想来想去的,昌佑最终还是将怀疑目光放在了清州侯萧阎的身上。
毕竟是有心要造反夺天下的人,只要是能伤害到昌佑的事情,他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去做,从安沐晴身上下手,无疑是最能伤害到昌佑的,如此一琢磨,除了他,也实在是没有更加合适的人选可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