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且不说昌佑坐在安沐晴床边都琢磨了些什么,且先说说昌棋将张羽樱回到王府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跟着昌棋一路从宫中回来的还有昌佑派过来的一队御林军。
之前因为昌棋想着堵上那些个小人的嘴,带着张羽樱去皇宫的时候可以说是比较招摇,可以说是他在前面走过之后,后面的人就直到四王府里出了事得罪到了皇上,不过究竟发生的事什么样的事情,倒是没有人能说出个一二来。
就在整条街上的人都在议论纷纷是不是四王爷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狗脾气将皇上给开罪了的时候,就见被他们讨论的正主回来了,且身后还跟着一队的御林军,前脚四王爷刚带着王妃进了府门,就见那如狼似虎的一队人就将王府大门守卫的滴水不露。
于是正在谈论的人顿时都闭了嘴,看着架势,四王爷可不只是简单的将皇上给得罪了,联想之前皇上马车赶回皇宫那架势,只怕是被气的不行,不然的话,怎么可能派御林军过来。
这架势,明显就是将四王爷给软禁了啊。
一个王爷能被软禁,犯下的事情可就不是他们这些个平头百姓能谈论的起的了,不能八卦虽然少了些生活乐趣,但是跟性命比起来,还是性命要紧啊。
于是大街上立刻就变得无比正常起来,做生意的继续起了吆喝,出来采买的继续讨价还价,就连骂架到一半八卦起来的巷口大妈也继续起了骂战,这京都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
其实昌佑派过来一对御林军的目的不止如此,他四弟府中既然混进了外人,那么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着也得帮上一把,府门里面的事情他不好直接插手,但是帮弟弟看紧家门这件事情还是可以做的。
将主意都打到张羽樱身上了,如今事成,那人自然事要想法子和外面联系的,如今昌佑帮着弟弟斩断他与外界联系的路,不信他不露出马脚出来,至于何时能将他揪出来,那就要看他四弟的本事了。
昌棋前脚进了府门,后脚就板着一张脸吩咐人将张羽樱关进了房间里面,并严令说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放王妃出来,违令者二十大板之后还要被赶出府去。
巧兮身为张羽樱的贴身丫头,实在是见不得主子受到这种对待,不过刚求了两句情,果然就被赏了板子,然后被丢到王府外面去,就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给带上一件,更别说再给些银两好用来糊口了。
眼看着王妃身边最得宠的巧兮都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四王府中所有下人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触了王爷的霉头,然后也被那么凄惨的丢出去。
只是下人们怕死,那些个不是下人又称不上是主子的人,也就是后院里面的几个侍妾可就没有那么多的考虑了,她们原本就看张羽樱不顺眼,仗着自己都是自幼跟在昌棋身边伺候的,平日里尖酸刻薄的话可没少说,只是张羽樱听到之后也会当作听不到,反正她们也都是纸糊的老虎,根本没有胆子说到她的脸上来,乐的清净自在。
自从张羽樱进了府,昌棋几乎就没有用正眼瞧过她们,现在机会好不容易来了,她们可就使劲儿蹦跶开了。
她们那几颗脑袋几乎简单到一起去了,既然王爷不让给王妃求情,那她们就不求,反过来再编排上王妃一通不是,定会得到王爷的看重。
想来这位王妃也不会死灰复燃了,你没看见她那身为吏部尚书的老父亲都没有派人过来问上一声,甚至王爷还专门派人送了书信过去,质问他究竟是怎么教女儿的呢。
胆敢陷害安婕妤,真的是寿星老上吊,活的不耐烦了,要不是皇上圣明啊,只怕王爷都要被连累道了呢。
昌棋坐在椅子上一字不发,任由那几个侍妾在那里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好不容易等她们说完,点了下头道:“你们可算是说到本王心坎上去了,若不好好赏你们一番,岂不是对不起你们处处为本王着想,来人。”
管家立刻从外面走了进来,就听昌佑吩咐道:“将她们几个送到别院去修身养性。”
“王爷,为什么要送我们去别院?”
昌棋道:“如今府里太乱,你们且先出去清净两天。”
果然没脑子的人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是没有脑子的,几个侍妾听到昌棋这样说之后,一个比一个喜悦,忙不迭的就跟着管家走了,根本就没有听到昌棋最后送给她们的蠢材二字。
其实要不是她们没有脑子,昌棋早就将人给打发了,哪里还会容她们在府里享福到现在,平日里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他的樱儿不计较,可不代表他不计较,如今别院那里已经给她们安排好了田地去种,若是她们胆敢有什么啰嗦,京都城外五十里处的农庄就是她们最后的归宿了。
好不容易熬到子时,昌棋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溜进了卧房,见到坐在那里等他的张羽樱,二话不说就先从怀中向外掏东西,什么果子点心馅饼之类的都有,要不是那汤菜类的实在是不好带,昌棋真是想带十个碟子八个碗的,要知道他的樱儿可是饿了大半天了,平日里又最喜欢吃菜,如今只有这些吃食真的是委屈她了。
张羽樱确实是饿了,只喊了一声夫君,就狼吞虎咽了起来,只把昌棋给心疼的不行,一边给她倒水一边帮她拍背,就怕她噎着。
“慢点慢点,又没有人跟你抢。”
张羽樱忙中偷闲回了昌棋一句:“你饿上这么几个时辰试试看,包管吃的比我还要没形象。”
昌棋继续轻拍着张羽樱的后背,半天后却是忽然感叹道:“现在这样真好,就像是又回到了我们初相识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张羽樱,性子虽然说比不上安沐晴,但是跟她也差不了几分,很是活泼,每次跟昌棋见面都是笑闹不断,根本就没有成婚之后的任何拘谨和胆怯。
张羽樱听见昌棋这话,渐渐慢下了手上的动作,再次跟昌棋说了句对不起。
“小傻瓜,你再说这三个字的话我可就要真的生气了,因为真正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我,是禽兽不如的我,我......”
昌棋接下来的话,却被张羽樱用一块芙蓉糕堵在了嘴里,虽然那块芙蓉糕已经被挤压的没有了形状,但是整个塞进人的嘴里发挥出来的威力还是不小的。
同一时间的皇宫含元殿里面,昌佑仍守在安沐晴的床边,一点儿的睡意都没有。
自从下午安沐晴又在梦中叫过几次妈妈和弟弟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挺安静,罗衡趁着空当赶过来看过她一次,见她并不像是其他人中了惊梦之后那样,摁都摁不到床上,只会一味的闭着眼睛大吼大叫,将生平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尽数向外倾倒,所以他面对着如此安静的安沐晴,感到由衷的赞叹。
“皇上,婕妤娘娘真的不是一般人,这般坚毅心智,臣自叹不如。”
昌佑却是越发的心疼起来,他倒是希望安沐晴不再一味的如此逞强,心底深处藏着事情本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又偏生中了惊梦,还不知现在的她在梦境中是如何的愁苦,嘟囔着发泄出来一些,多少能好受些不是么。
罗衡也没有待太久,毕竟给安沐晴配制解药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恨这惊梦的解药必须新鲜配制出来的才有效用,不然的话,安婕妤也不用多受几日的苦。
在向昌佑回禀了安沐晴中毒的大致时间之后,罗衡又匆忙赶回了太医院,一口气吃下半瓶的提神丸,决定将晚上也当作白天来用,也好在最短的时间里面将解药给配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昌佑却是越来越精神,看着安沐晴恬淡的睡颜,他将两人之间自从相识以来的所有点滴都细细回忆了一遍,越发觉得自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下午听闻到消息的柳含烟和杨彩鱼都过来了一趟,但是昌佑将她们两个都挡在了外面,直说安沐晴现在不能被任何人打搅。
柳含烟大病初愈,先前一步转了回去,杨彩鱼则是趁着没有外人将昌佑好一番教训。
“这人都可以说是整天栓在你的裤腰上了,怎么就还能中毒呢?你到底能不能看护好她?若是不能就趁早撒手,将她送回到西北草原上去继续自由自在吧,省的憋在这四方的一片天之下三灾八难的不断。"
自己确实是没有将人照顾好,昌佑面对杨彩鱼的指责自然是一声不吭,但是想要让他将安沐晴送走,那可算是戳到了他的逆鳞。
“大嫂关心晴儿朕知道,只是我和她之间究竟何去何从,大嫂你就不要多操那份儿闲心了。”
杨彩鱼被噎了一回,半晌后道:“我把她当作妹妹,若是她日后再受到什么委屈,自然还会与你算账。”
昌佑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道:“大嫂尽管放心,这辈子我都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有的,或许只是你认为的委屈,但是对于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昌佑每天在朝上与那么多的臣子斗智斗勇,嘴皮子上的功夫杨彩鱼自然是比不了的,话不投机半句多,杨彩鱼也不想再多待自讨没趣,之说等安沐晴好了之后再来,昌佑倒是彬彬有礼,几乎要将她这位大嫂恭送到含元殿外。
不远处有宫人瞧见了,不由暗中感叹淑妃娘娘就是受宠,接连失去皇子的打击看起来也没有影响到她多少,你看皇上都亲自将她送出这么老远,那可是皇后娘娘都没有的待遇呢。
昌佑现在可没有什么心思管宫人们议论什么,转身回了寝殿之后,又守在了安沐晴的身边,连晚膳都没有怎么吃,福源劝了两次之后也不敢再劝,只能暗中叹息。
眼看着天色都要放亮了,昌佑也有些扛不住昏昏欲睡的,忽然安沐晴的眉心挑动了一下,昌佑立刻就来了精神,凑过去轻轻唤了一声晴儿。
哪知安沐晴吧嗒了一下嘴,仿佛在回应他一般,竟然轻轻唤了声他的名字,“昌佑......”
不管安沐晴是不是在回应自己,昌佑立刻就诶了一声,伸手轻拍着她的脸蛋道:“我在,我在这儿呢。”
哪知接下来的情景就不是很让人感动了,因为安沐晴十分清晰的骂道:“你竟然敢把老娘当替身,你这个混蛋!”
昌佑立刻就发誓说自己没有,只是安沐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昌佑眼巴巴的等到天色完全大亮,结果什么都没有等到,不过就算是如此,也足够他开心一整天的了。
毕竟安沐晴能喊出他的名字,就证明她已经将自己放到心底去了,至于她骂自己的话么,更是没影儿的事儿,等到这只小兔子醒过来,他会以实际行动一点点消除她的这种认知的。
皇宫里面昌佑的心情不错,四王爷府里面,昌棋的心情同样也是不错。
昨晚他陪了张羽樱大半夜,最后被张羽樱向外赶了三四次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且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将现场打扫干净,所有吃剩下的点心渣渣都被四王爷重新揣在了怀中。
“这些点心上面都有你的气味,我才舍不得丢掉,拿回去慢慢吃。”
张羽樱红着一张脸骂昌棋嫑脸,四王爷一听索性还真的将脸皮彻底丢在了地上,“我要的是媳妇,媳妇能跟我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将来还能给我生出来七八个软乎乎的小包子,脸皮它能吗?”
张羽樱实在是受不了他这个样子,一脚将他踹到了门外,干脆利落的关上了房门,要不是需要他在外面落锁,真是很想再将门闩也栓上。
被赶出去的昌棋四下瞅了一眼,拍着胸脯庆幸没有人看到自己这般狼狈模样,趁机溜回了书房,等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摆出一张所有人勿近的砚台脸,晃悠到了张羽樱的房门前,结果正好看到管家拎着一个食盒在捣鼓那把锁,自己亲手挑选出来的那把锁。
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以后,昌棋在管家一脸尴尬的笑容下随意坐在了台阶上面,顺手扯过地砖缝隙里钻出来的一根狗尾巴草,像是个小孩子一般拿在手中来回把玩。
昌棋不说话,管家也不敢出声,跪在那里等待着自己将要接受的惩罚,他知道自家这位王爷主子的脾气大小跟沉默时间长短是成正比的,心里就跟揣了一只兔子似的,不停蹦跶着没有个着落。
良久之后,在管家的后背几乎都要被汗水沾湿的时候,昌棋这位大爷总算是开了口。
“你是不是觉得本王说话跟放屁一样?还是说你没有长眼睛,没看到昨日里巧兮是被怎么处置的?”
再次干笑一声,管家大着胆子说道:“王爷,奴才只是想着王妃这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饿坏了心疼的还是王爷,只是送了些吃食过来,并不是说打开房门要将王妃放出来。”
昌棋哦了一声道:“看来是怪本王吩咐的不仔细了,只说了没有本王的吩咐不许任何人放王妃出来,并没有说不能给她东西吃,嗯,管家你做的实在是没错,本王在这里向你赔礼道歉了。”
管家可没被吓死,将脑袋磕在地上就跟拿砖头在地上砸坑似的,一点儿都觉察不到肉疼。
“王爷恕罪,王爷赎罪,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长了一双狗耳朵,没有听懂王爷的人话,王爷你怎么惩罚奴才都行,可千万别再这样吓奴才了。”
眼看着管家的脑袋红肿成了一大片,昌棋终于再度开了口,“别磕了,那块地砖挺贵的,你磕坏了它,本王还得花银子找人修整嗡,说不得还需重新换上一块,更费钱。”
昌棋说的不算错,这地砖都是建府的时候专门从江南拉过来的,每一块上面的图案都不一样,按着顺序排好便组成了更大的吉祥图案,若是有哪块坏了,还就得再到江南专门买去,实在是划不来。
只是虽然这是事实,但是这话听在管家的耳朵里也不怎么好受,毕竟是在府中伺候了好几年的人了,如今却是赶不上一块地砖金贵,怎么能不让人感到心酸,继而落泪。
眼看着管家不再跟那块地砖较劲,昌棋丢掉手上的狗尾巴草,坐直了身子认真看着他道:“若是本王没有记错,你的眼中向来的是揉不下任何沙子的,且自从樱儿入府为妃那一天开始,你一直就对她颇有微词,为何今日忽然转了性子呢?”
管家干张了两下嘴,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只是他不说,昌棋那边也不在乎,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本丸身边没有了樱儿做王妃,这王妃的位子就能轮的上你那个好侄女了?”
就见管家的喉结上下滚动,明显是受到不小打击吞咽口水安慰自己来着。
昌棋冷哼一声,拍手召唤过来两个暗卫,指着管家身边的食盒道:“给本王往细里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