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昌棋那边已经收拾掉了管家,张羽樱也重得清白之身,安沐晴并没有将自己中了惊梦一事太过于放在心上。
这倒不是说她有多么心宽,实在是这件事情不好下手去查,如今黄茹岚早就去阎王爷那里报道去了,黄家其余能喘气的人都在监牢里面和老鼠蟑螂聊天谈心的,根本就不可能有那么大的神童再跑出来祸害她,所以安大姑奶奶一时间也没有一个可以用来下手的方向。
虽然说有仇必报是她的性格,但是在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她也懒得浪费脑细胞,反正事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连一阵风过去树叶都会摇动几下,更何况是这种明晃晃陷害她的事情,哪里就就能瞒上一辈子了。
因此安婕妤这次特别能沉得住气,就连昌佑在一旁看到了都觉得不可思议,一连掐了自己两三把之后才确定自己根本不是在做梦,原来她的小兔子真的是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这怎么可以呢?小兔子不咬人乖乖蹲在那里吃草,这还是他的小兔子吗?
于是皇上陛下不放心的一直在后面追问,直到小兔子发了火,对他怒道:“有这个闲工夫皇上你怎么不去查啊?问我能问出什么结果来,你生怕我耳根子清净上那么一会儿是吧?”
昌佑可真是觉得无比冤枉,摊着双手说道:“谁让你这么反常来着,朕这不是担心你嘛。”
“反常?臣妾这样才算是正常吧?如今两眼一抹黑的你让我怎么查?难不成将每个和我有过接触的人祖宗八代都扒出来?皇上你就不怕如此之下会冤枉到一大批人吗?”
“怎么可能,你当朕是什么人啊。”
安沐晴皱着鼻子说道:“这件事情牵扯到的人太多,真的查下去的话需要动用的人只会更多,皇上你再圣明,也难保手底下的人个个都同你一样,常言道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万一哪个存了些私心,这事情定会是不好说的。”
昌佑将安沐晴每一个字都听到了心里去,知道她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就此将这件事情揭过去的话,只怕那幕后之人更会有恃无恐,万一他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小兔子身在明处防备都不好做,难不成就那么成为他怎么打都不动的靶子吗?
皇上陛下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面对着安沐晴让他消停的神色,只能暂且同意了她的意思,心里却是打定主意,将先皇留给他的那道保命符转送到小兔子的身上。
保命符是太祖当年一手练就的,说白了就是十个各有所长的暗卫,什么擅长暗器的,擅长岐黄之术的,擅长易容的,擅长收敛钱财的应有尽有,可以说有了这十个人,横行江湖混个盟主出来都不成问题。
只是这十个暗卫可不是那种人人都知道的存在可以相比的,除了皇上本人,再没有第二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事关自己的心尖子肉,皇上陛下一点儿都没有耽搁,当晚就吩咐他们以后要将安沐晴同自己一般对待,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护好她的安全,不许一只蚊子近身的那种。
皇上陛下原本还想着动用这十个暗卫调查究竟是谁在背后作恶,给安沐晴下了惊梦的毒,后来感觉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再说了,也有些掉他身为主子的面子,心上人都被如此算计了,他竟然是一点儿入手的方向都没有,只能暂且作罢。
虽说这件事情到此就算是暂且揭了过去,但是皇宫里面一连好多天都是人心惶惶的,毕竟是婕妤娘娘中了毒,皇上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往心里面去呢,尤其是那些和安沐晴有过近身接触的宫女和小太监,更是胆战心惊到不行。
昌佑听福源说起这种情形之后,才有些后知后觉,深觉他的小兔子不是一般的厉害,原来她并不是真心撒手不管,而是给那些人施加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说起来,朕这个皇上,真是有太多的地方要和她学着啊。”
福源见昌佑高兴,那马屁拍的啪啪直响,“人总是说当局者迷,可是婕妤娘娘她就是那么的不同,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昌佑深感余有荣焉的同时,怎是忍不住一叹,“只可惜上天将她带到了这里来,不然她在那个原本属于她的世界里面,她定然会活的更加肆意张扬。”
福源眼睛都不眨的继续拍马道:“就算会是那样,但是一个没有皇上的世界,想想都是无趣的。”
昌佑不禁认真打量了福源一眼,道:“怎么朕从前就没有发现你还有此等好口才呢?”
福源笑的一脸憨厚道:“老奴大字都不认识两三个,又哪来的什么好口才,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昌佑伸手虚点了福源两下,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吩咐他若是闲着无事就用这种态度多和安沐晴扯些闲话的时候,忽然有宫女来禀报,说是柳含烟有些不好,已经宣了太医过去。
柳含烟毕竟是皇后,身体欠安的话,昌佑这个正好闲着无事的皇上怎么说都是要过去瞧瞧的,里面安沐晴听到消息也跟了过来,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过去看看。
瞧着她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昌佑说什么都不肯让她出门,但是又别不过她,就连让她乘坐小轿辇的要求都没有达成,心中那个郁闷啊,可是不要提了。
一直到了昭阳殿大门口,安沐晴见他仍旧在板着那张脸,不由哼哼道:“皇上要是嫌弃皇后娘娘活的长,就这么进去好了,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来你是来找娘娘麻烦的,说不定明日这消息就要传到前朝,到时候自然有那一群嘴皮子利落的御史大人们帮她讨回公道。”
昌佑勉强向上翘了一下嘴角道:“那这样可好?”
安沐晴一脸无奈道:“你还不如直接下旨谴责皇后病的不是时候,影响到了你的心情呢。”
昌佑却是忽然将安沐晴往前拉了几步,小声说道:“能跟朕这样说话的,全天下也就只有一个你了,快跟我说说,你在梦里究竟对朕做了什么?”
安沐晴立刻炸毛道:“我怎么可能对你做什么,明明是你......”
昌佑拉着长长的调子哦了一声道:“罗太医告诉朕说,中了惊梦之后,梦到的全都是平日心底最深处渴望得到发生的事情,竟然是朕对你做了些什么,那也就是说......”
安沐晴怎么可能老实站在这里听昌佑说完,无比愤恨的踩了他一脚之后就抢先一步进了昭阳殿,至于方才谈论的昌佑脸色问题,那可是再也顾不上的了。
昌佑盯着安沐晴的背影,不禁得瑟道:“小兔子竟然还想跟着猎人逗,看你再能耐。”
不过这高兴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皇上陛下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能耐到那里去,毕竟自己连小兔子究竟梦到了些什么逗问不出来不是么。
唉......
发出一声无奈长叹之后,皇上陛下倒背起双手,晃悠进了昭阳殿。
.......
皇后柳含烟正躺在床上,说实话,那脸色可真的是不好看,昌轩陪在一旁,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来回搅着两个手指头,时不时的偷瞧他母后一眼,结果发现他的母后根本就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安沐晴一进来就看到昌轩的嘴巴撅的简直能挂个油瓶子,忍不住笑道:“这是在怎么了,难不成皇后娘娘这次身体欠安,都是轩儿你气的啊?”
昌轩听到安沐晴打趣,挺不开心的回她道:“若是真是我将母后气病了的话,那现在应该是跪在母后跟前请罪才对。”
安沐晴忍不住笑道:“那你怎么是一副做了错事非常不开心的模样啊?”
昌轩继续搅着手指头道:“那是因为母后请太医多少跟轩儿有关系......”
柳含烟已经神游回来了,打断昌轩的话道:“妹妹你的身子都还没有大好,过来做什么,本宫就是觉得有些头晕,太医说歇息上一会儿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安沐晴在床边坐了下来,说道:“头晕一事可大可小,可千万别是上次的余毒没有清干净。”
柳含烟摆手道:“本宫是真的没事,就是被太阳晒的了,妹妹你千万不要多想,退上一万步来说,就算是本宫体内真的有余毒存在,那也是再不能让妹妹你流血受伤的,多用些排毒的汤药慢慢将养一段时日也就是了。”
昌轩插话道:“是的安皇娘,母后听说我新得了一个厉害的武师父,便非要去校场看看,被太阳晒的狠了才会晕的,太医已经看多也开过药了,真的跟其他事情没有关系。”
听她们母子两个都这么说,安沐晴笑着重重点头道了一声既然没有什么大事,那就好,心里却是开始琢磨昌轩的话,想着柳含烟头晕铁定跟大太阳没有关系,八成是被柳无忌这个武师父给刺激的了。
要知道,根据皇上陛下后来的说法,那柳无忌和柳含烟可是曾经有过一段的人呀,若是这两人身份地位没有这么悬殊的话,再见面或许会产生一些伤感,感叹命运的无常,但是其中一个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个女人,这两人再见面的话,那肯定是无比要命的啊。
况且按着皇上陛下的说法,柳含烟和柳无忌之间,像是柳含烟更对不起柳无忌比较多,当时安大姑奶奶可是啧啧赞叹了许久的。
“人家都说宰相肚子里能乘船,皇上你身为宰相的老大,那肚量可真是不一般。”
安大小姐差点儿就将绿光闪闪说到昌佑的脸上去了,毕竟是自己要抱的大腿,这话说的太不给情面也不太好,于是她就将这句话给憋在了心里,但是皇上陛下明显是一副看透她的模样,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道:“那都是皇后进宫之前的事情了,朕既往不咎。”
安沐晴心中呵呵,男人的醉永远都是骗人的鬼,你既往不咎,那将柳无忌招进宫里来做什么?就算是照进宫里来,安排他做什么不好,非要给昌轩做武师父,难不成天底下这么大,真的就找不到一个可以做昌轩武师父的人?那江湖上得有多少人要羞愧的拿根面条上吊去找阎王爷喝茶啊。
明明心中有计较,偏生还要落个一副无比大度的模样,安沐晴不由得在小本本上给皇上陛下下了一个小心眼的评价。
如今这小心眼的人来了,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心口不一的话来呢。
安沐晴那边正揣测着昌佑会有什么样的言语行动呢,就见他走了进来,见到柳含烟要起身行礼,立刻上前两步将她一把摁住了,含笑道:“皇后你身体不适,就不必多礼了。”
皇上那边昌佑拦住了,昌轩倒是完完整整的给昌佑行了大礼,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甚是讨喜,昌佑不禁一把将他揽进怀中,抚摸着他的头顶问道:“朕给你安排的那个武师父,可否满意啊?”
安沐晴闻言眉心一挑,下意识就要转头瞧瞧柳含烟是个什么表情,幸好定力还算是到家,硬生生忍住了,但是她的视线倒是落到了昌佑的脸上,看着那明显带笑的脸,就是知道他那笑根本就没有到达眼底,更别说心里了,不由在小本本上又增添了一个虚伪的评价。
但是安虚伪二字墨迹害没有干呢,安沐晴就又将这二字给抹去了,想着昌佑毕竟是皇上,有好些事情都不能凭着真实心意去做,倒是替他感叹了一回,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开始站在昌佑的身边替他考虑了。
只可惜皇上陛下没有看透人心的本事,不然的话,定是要一跳三尺高庆祝自己终究等到了些许的回报。
提及柳无忌,昌轩的一双眼睛就开始放光,“父皇,柳师傅他好厉害呢,一手能将那么大一块大石头劈成两半,骑着马都能正中靶心,孩儿定会好好跟他学本事,将来做一个名闻天下的大侠客。”
昌佑开怀笑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你先跟他学好基本功,不要贪心一口气吃成个胖子记住了吗?”
昌轩认真点头到嗯了一声,就见昌佑转头看向柳含烟,问道:“皇后可曾见了朕给轩儿挑选的武师父?说起来,你和他还算是本家呢。”
既然昌佑都转头了,安沐晴也没有浪费这大好的时机,趁势转头细细打量起了柳含烟的表情,就见她脸上稍微僵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被笑容给替代了,不禁感叹皇后就是不一般,这心思素质强大的,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不服那真是不行。
“臣妾方才去校场远远的瞅了一眼,谁知就被大太阳晒的有些发晕,其实只要躺着歇上一阵子就好了,哪知荷心大惊小怪的宣了太医,倒是让皇上担忧了。”
柳含烟这话说的水平如此之高,很快就将重点从柳无忌身上转移开来,并不留痕迹的强调了自己现在有恙在身,安沐晴再次表示心里有个大大的佩服,转眼看向昌佑,并趁机给了他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只是皇上陛自诩最优秀的猎人,怎么可能让小兔子看了笑话,就听他对柳含烟这样说道:“没瞧见不要紧,等哪天朕得了空摆上一桌,皇后过来作陪也就是了。”
这话说的,简直要离谱到天边去,安沐晴可是都听不下去了,不由开口道:“皇上,那人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皇子的武师父,哪里就轮得到皇上你摆桌,然后皇后娘娘作陪了。”
哪知昌佑诶了一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给你说实话,柳师傅曾经救过朕的性命,别说摆上一桌请他了,朕就算是结拜认他做大哥也都是使得的。”
安沐晴再次感谢妈妈生给了她超强自制力,这才没有一个白眼翻到昌佑的脸上去,那么大一个皇上,哪次出门不是前呼后拥的,明卫暗卫的不知有多少围着,哪里就轮到柳无忌大显身手救你的命了,不过您是皇上您最大,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
柳含烟心里也有和安沐晴同样的话,只是她不想问,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刻意,只能笑道:“皇上吉人天相,总是有贵人相助的。”
昌佑十分高兴道:“柳师傅可不就是朕的贵人,皇后啊,改天你一定要陪着朕请他一桌。”
柳含烟只能应着,那边昌轩也跟着开心,非要说摆桌哪天他要亲自给柳师傅敬酒,感谢他对父皇的救命之恩。
就在这气氛一团和乐的时候,福源猛然间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刷白着一张脸道:“皇上,姚护卫从清州传来消息,说是大皇子十足落水,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昌轩失声喊了一声大皇兄,昌佑也是立即就变了脸色,柳含烟的反应最大,闻言直接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于是昭阳殿立刻就是一番忙乱,一把年纪的杜仲被两个腿脚利落的侍卫架到了昭阳殿,那种腾云驾雾般的感觉,足够让杜仲一直回味到棺材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