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昌佑这一群人赶到杏花坡的时候,杜元若正端着碗小米粥在院子里面的石头桌子上慢慢喝着,由于事先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她可是被突然出现的昌佑这一行人给惊得不行,赶紧放下了手中的碗,隔过昌佑走到了她大哥杜原献的身边,拉住了他的胳膊有些不安的问道,“哥,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杜原献拍着她的胳膊安抚道,“没事,去喝你的粥,凉了再喝的话会肚子疼的。”
昌佑对于杜元若无视自己这个皇上的行径视而不见,下了马之后径直向屋内走去。
昌棋则是在杜元若的身前站定,抱起胳膊一脸不开心道:“姐姐你也太不把我这个四弟当回事了,你说我和樱儿成亲的时候前后加起来请了你多少次,你硬是在这里做的稳如磐石。”
杜元若却是笑道:“我的身子骨你也知道,去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给你凭添麻烦罢了,在此遥祝一杯水酒,祝你们夫妻两个白头同心,岂不是比什么都强。”
昌棋有些耍无赖道:“不管不管,反正我欠你一顿喜酒,等日后樱儿生下宝宝的时候,你再不肯去的话,我就把满月酒摆到这杏花坡来。”
杜元若无奈笑道:“你说说你,都已经是成了家的人了,怎么还像是小时候那么无赖呢。”
“无赖就无赖吧,只要你肯到我府上逛一回,我落个三岁的孩子也是无所谓的。”
杜元若继续无奈摇头半天,最后拉着昌棋走到了一边去,低声对他说道:“好弟弟,你的心意姐姐我领了就是,只是你也知道姐姐那些个糟心事,不是说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不愿意出去见人。”
想到自幼就是活泼洒脱性子的杜元若竟然变成现在病歪歪避世的原因,昌棋的额头上就忍不住青筋直跳,只是满腔的怒火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发泄,只能一拳重重搭在身边的树干上,那力道大的,竟然震掉了好几片树叶子下来。
杜元若一瞧昌棋的手都流血了,心疼的什么似的,嘴上骂着小傻子,拉起他就往屋子里走,“正好我这里有些止血的药粉,快跟我进去包扎一下。”
罗衡那张脸,自从昌棋和杜元若开始说话的时候就不是很好看,现在看到昌棋受伤,更是跟见了鬼一般青不拉几,昌棋瞥他一眼道:“你摆这副脸色做什么?本王又不会将帐算到你头上。”
杜原献走到罗衡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道:“造化弄人,实在是怪不得你一个。”
罗衡却是以从来都没有过的失态道:“还不如都只怨我作孽呢!”
“罢了罢了,眼下治好安婕妤的身体要紧,其余所有事情都暂且放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难不成这一两天就过不下去了?”
就听罗衡长叹道:“你也知道能过下来这么多年,完全是因为若若一直铁着心肠避我不见......”
回应他的,是杜原献更加悠长的叹息。
......
自从到了地方以后,小叶子从马车上探出头来,好奇的打量着外面的一切,不知道自己这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又和她家婕妤娘娘有什么关系。
虽然没有一个人明确的跟她说此行跟安沐晴有关系,但是她就是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她的婕妤娘娘就在这里。
昌佑进屋之后,没有停留太多的功夫,就复又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正是顶着一个花白脑袋的罗衡罗太医。
乍然看到已经被昌佑下旨回家自尽的罗衡时,小叶子不由得惊呼了一声,然后伸手捂住了嘴巴,眨了眨眼睛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发出了第二声惊呼,最后伸手狠狠地揉了揉双眼,再次看过去,“罗太医?真的是罗太医!可你不是已经被皇上赐死了吗?”
罗衡伸手挠了挠头,对着小叶子有些腼腆的笑了,“是小叶子姑娘啊,真是抱歉,惊吓到你了。”
小叶子的眼光在昌佑和罗衡之间移来移去,忽然间对着昌佑道:“皇上,娘娘她并没有死是不是?”
昌佑则是对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对着杜原献抬起了下巴,“去,将那个假的从车上弄下来,让罗衡看看有没有办法。”
虽然还是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复,但是昌佑的动作已经足够让小叶子感到雀跃了,因为她竟然直接从马车的车窗钻了出来,落地的时候还差点儿崴到脚踝。
罗衡见状对小叶子道:“你先不要着急,能见婕妤娘娘的时候,自然就会让你见了。”
小叶子拼命忍者眼中的泪水点头,然后向旁边站了两步,静静的等在了那里。
杜原献很快就将冒牌小叶子从马车上丢了下来,且好巧不巧的,正好让她跌落在罗衡的面前。
就见罗衡瞥了那冒牌货一眼之后,诧异道:“咦,怎么还有一个小叶子姑娘?”
昌佑走到桌子旁边,在那石头凳子上面坐了下来,然后靠在桌子上面用手撑着下巴,对着罗衡说道,“这人的脸是假的,你看看她究竟是怎么弄的,朕要看她的真实面目。”
众人都注意到了,在听到昌佑的话之后,罗衡的眼睛忽然变得十分闪亮,就好像饿了许久的黄鼠狼看到了肥美美的鸡一样,里面全都是绿光在闪烁。
“皇上,只要臣让她将真面目露出来,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可以的是吧?”
昌佑伸手抹了下桌面上根本不存在灰尘道:“只要给她留上一口气,能回答朕的问话就好,至于用不用断胳膊断腿的,随便你。”
罗衡喜滋滋的应了一声遵旨后,一伸手在那假小叶子的脸上毫不客气的捏来摸去的,嘴里面还不住的念念有词的,“真没想到啊,在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如此神奇的易容之术,一定要好好的研究研究才可以,嗯,摸着你这张脸的感觉,看来,用了不止一倍的药效吧,我说你也真有这份儿狠心,受了不少的苦吧……”
就这样过了好半天,罗衡好像是才摸够了一样,站起身拍了拍手,然后转身回禀昌佑道:“皇上,这种非比寻常的易容手法出自益州,它能做到就连脸上最细微的地方都可以和原主丝毫不差,就是易容过程很是受罪,那药水的霸道,一般人都降不住的。”
昌佑的手开始在下巴上摸来摸去的,像是感叹般的自言自语道,“出自益州啊……”
罗衡点头向他确定,“是,益州。”
“有没有法子让她露出原本的面目?”
罗衡摸着胡子笑的一脸花,“有法子有法子,不过是要让这位假的小叶子姑娘多遭些罪罢了,呵呵。”
昌佑挑起的嘴角怎么看怎么邪性,就见他一挥手,罗衡就跑去里面拿出了他的宝贝药箱子,然后拿出些瓶瓶罐罐的,在那假小叶子的脸上好一阵涂抹,关键是他手上用的力道还挺大,啪啪啪的,就好像在用力扇那个冒牌小叶子巴掌一样。
在整个过程中,就听到那假小叶子不时地发出一两声闷哼,好像在承受极大的痛苦一样,偏偏罗衡还在一边碎碎念,“哎呀,这世上那么多的方法,谁让你要用这么残忍的办法折腾自己的脸呢,现在我尽量动作轻巧些,你要还是觉得受不了的话,那也只好忍着了。”
冒牌小叶子深觉自己像是熬了几十年一样,等啊盼啊的,终于等到罗衡说了一句好了。
“皇上,这就是她的真面目,不过,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杜原献闻言有些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看,也点头表示同意,“嗯,是眼熟。”
昌棋眯着眼睛打量那露出真面容的人,皱起了两条眉毛道:“好像是在哪里看到过,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昌佑听他们这样说,便起身走过去仔细的瞧了瞧,差点儿不要自己帝王形象的一句脏话骂出来,“朕当是谁,原来是你!”
……
同一时间的皇宫里面,和冷宫里气氛差不了多少的昭阳殿内,柳无忌大摇大摆的坐在了柳含烟的寝殿里面,还颇为悠然自得的喝着顶好的雨前龙井,那副模样,真是看的柳含烟恨不得一刀捅了他。
“本宫已经照着你的意思,将半月派了出去,你还想要怎样?”
柳无忌斜挑着眉毛看柳含烟道:“娘娘还是趁着皇上对你下手之前,多称呼自己几声本宫吧,不然的话,以后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岂不是正好如了你的意!”
柳无忌一改往日里的沉稳儒雅,笑得像是一个街头混混样,“是,只是希望娘娘你能有始有终,不然的话,益州可是就要变天了。”
柳含烟一双眼睛忽然间冒出两道能吃人的目光来,“你要是敢出尔反尔将事情牵连到本宫父亲和兄弟的头上,本宫做鬼可是都饶不了你的。”
“放心放心,娘娘你当天下人都跟你一样言而无信呢,今天说风明天就变成了雨,您呐,就将你那颗心搁在肚子里好了,哈哈哈......”
......
本来,一群人正对着那露出真容的假小叶子皱着眉头使劲的想,想这个看起来很眼熟的人到底是谁,没想到昌佑一句话犹如石破天惊,引得众人将目光都齐刷刷的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并且异口同声的问道,“皇上(三哥),你知道她是谁?”
昌佑冷哼了一声,“她不就是半月么!”
杜原献和罗衡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还在那里继续皱着眉头用力的想,这半月是谁,怎么听起来这么的耳熟啊?
昌棋可是猛然间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就是黄府里面的那个丫头,跟在黄飞虎的夫人贾依兰身边的那个!”
那冒牌小叶子一看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不知道是不是方才疼狠了的缘故,并没有做出太过惊慌失措需要费力气的表情,不过是微微转过了头去,并且闭上了眼睛,一副拒不合作的样子。
昌佑瞟了她一眼,然后挑起眉毛,冲着昌棋露出了一个赞赏的表情,明晃晃的揶揄他道:“看来你这些年并不是一味心思的和朕这个哥哥作对,回宫后赏你几坛顶好的梨花白。”
昌棋被揶揄的干笑两声,像个孩子一样伸手摸着脑袋说道:“浩儿的周岁宴上,我曾见过她跟在贾依兰的后面。”
这下子,杜原献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去黄府喝酒的时候看到过她,怪不得觉得觉得她很眼熟。”
罗衡跟着点头,“嗯,我去给黄飞虎的夫人瞧病的时候也见到过,不过,她怎么会跑来假扮小叶子姑娘呢?用的还是只有益州才有的易容术?”
那半月被揭穿身份也不惊慌,而是非常不屑的从鼻孔里面哼了一声。
昌佑毫不在意她的反应,不紧不慢的说道,“那天晚上,就是你假扮成小叶子行刺的安婕妤是不是?”
听到昌佑这十分肯定的问话,半月又将头转了过来,并且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罗衡在一旁狠狠的拍了一下手,“哎呀,怪不得婕妤娘娘会被刺激成这个样子!不过,既然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那臣也就有办法将娘娘治好了。”
听到罗衡的话,别说是昌佑了,就连昌棋他们的眼睛都是跟着一亮,齐刷刷的看向了他,小叶子则是在一旁揪起了心,泪珠子又开始啪嗒嗒的直往下掉,要是有人扮作自己的样子去害小姐的话,她一定伤心死了吧。
昌佑那心神更是激荡到不行,但是他很快的就收敛了一下,示意罗衡待会儿再说,他转头继续看向那神色明显变得很恶劣的半月。
“朕记得,你的主子,也就是那黄蒙的夫人贾氏,是黄翔当年从西岐带回来的苦命女子,没想到,这黄翔在刀尖上翻滚了半辈子,居然连带着黄氏满门栽到了一个弱小女子的手上。”
昌棋却是忽然开口道:“三哥,现在整个黄家都已经被连根拔起,臣弟不相信这半月仍旧会为黄家人卖命。”
昌佑说道:“巧了,朕也不信。”
杜原献忽然伸手捅了下罗衡的胳膊,面似耳语,其实那声音大的正在屋里煎药的崔嬷嬷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前几日你不是折腾出了一种叫什么飘飘欲仙的好料正愁着没人试药吗,喏,眼前这不正有个现成的。”
罗衡现实转头看了看昌佑,就见他挺无聊的正在盯着一只爬到桌上的蚂蚁看,像是没有听到杜原献的话一样,立刻就揣测出了圣意,颠儿颠儿的从袖袋里掏啊掏的,很快就掏出个听不起眼的小纸包来。
“我说半月姑娘,现在劳烦你帮我试一下,这飘飘欲仙究竟能让人仙到什么程度。”
半月看着罗衡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忽然间有中非常不好的预感,挣扎着向后退却道:“你要做什么?”
“嘿嘿,不做什么,免费让你帮我这个神医试药来着。”
这半月也不知道是害怕到脑子成了糊涂还是怎得,竟然对罗衡说道:“你既然是神医,怎么不见你治好一头乱糟糟的白毛儿?!”
罗衡顿时感觉到无比的恼怒,原本还想着留下一半药粉来着,结果手一抖,禁数都洒在了半月的脖子里。
一霎间,半月就觉得自己好似掉入了蚂蚁窝里,有数不清的蚂蚁正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的不说,更是不知道那只会突然蛰上自己一口,并且被蛰到的地方又是疼又是痒的,想要用手去挠抓几把,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整备结结实实的绑在身后,无奈之下,她只好拼命在地上打滚蹭来蹭去,想借此将那痛痒之意压下去三分。
罗衡看透了她的打算,抬脚就踩在了她的胸前,愤愤道:“神医配出来的药粉滋味可还行?”
杜原献原本听了那句话之后,也是想甩给这半月一个大嘴巴子的,他可不信奉什么不打女人的信条,只要那人欠揍,他才不在乎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是随着半月的嘶吼声越来越大,他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你差不多就得了,可千万别把人给弄死了。”
屋里面正在煎药的崔嬷嬷听着外面的动静,抬头看了看床上的安沐晴,就见她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旧睡的香甜,算是放下了心。
杜元若则是站在门边对着罗衡无奈摇头,心说这个半月可也真是的,明知道一头白发是那人的逆鳞,不知躲着些偏生还要去掀一下子,如今被折腾成这样还真不值得同情。
眼看着那半月顷刻间就没有了半条命的样子,昌佑十分好心的一抬手道:“行了,好歹是个女人,今天就到此为之吧,明日再借着继续不迟。”
罗衡很是有些肉疼的模样,“皇上,臣这药配置的可是极为不易,就用上这么一会儿实在是有些浪费。”
半月一听罗衡竟然意犹未尽的,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努力转头看向昌佑,用尽力气喊道:“皇上明鉴,我也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行事,我......我......”
昌棋一拍手道:“好了,最关键的时候,人晕了,罗太医你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