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柳含烟猛然间把杨彩鱼给推倒在地,侍立在一旁的宫女们都被惊到了,呆愣了片刻之后,赶紧分成两拨冲上前去,一波去扶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柳含烟,另一波去扶已经摔倒在地的杨彩鱼。
昌佑一见杨彩鱼被柳含烟推的摔倒在了地上,眼珠子都红了,大手挥开了所有凑上前来的宫女,亲自弯腰搀扶杨彩鱼,很是担心的一连问了无数声:“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有没有觉得头晕眼花?关键是伤口有没有事啊?”
也就柳含烟受到了太大的打击,神魂具乱的同时根本就没有听到昌佑对杨彩鱼的最后一句问话,不然的话,今天这场大戏怕是就要就此over,再也继续不下去了。
杨彩鱼将手搭在昌佑的手上,对于他这种明显关心则乱的状况无奈摇头道:“臣妾没事,倒是皇后娘娘,看起来有些不舒服的样子,皇上你还是快过去看看她吧。”
昌佑只觉得胳膊上猛然一疼,知道是怀中人掐了自己一把,一颗心倒是不再那么慌乱,还有力气掐人,可见她并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伤害,于是将人完全扶起来之后,昌佑一脸不解的看向已经被两个小宫女搀扶住的柳含烟,拧着眉头问道,“好好的,皇后你这是怎么了?”
柳含烟用手捂住胸口,还在大口的喘着气并连续摇头道:“不可能,这根本就不可能......”
杨彩鱼挣了两下没有从昌佑的双手中挣动,于是拍开他的手重新走到了柳啪的一声排掉他的手,走到柳含烟的身边站定,满脸上都是隐藏不住的担忧,“皇后娘娘,你这是怎么了,是妹妹说错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么?”
谁知柳含烟看到杨彩鱼靠近,又开始向后退却,“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看到柳含烟这样,杨彩鱼扭头看向昌佑,眉梢得意的向上挑了挑,脸上露出了一丝俏皮的笑容来,之后重新转头看像柳含烟,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倒还更上前了一步,脸色也像那要下大雨的天空一样的阴沉了下来,好像声音里都刮起了凉风。
“皇后娘娘,你为什么要这么怕我呢?是不是也觉得我死得冤枉,就算是做了鬼都不是什么良善的鬼?”
此话一出口,别说柳含烟了,就连那搀扶着她的宫女们都不禁感觉到一股渗人的寒意从脚底一直涌上了心头,赶紧扶着柳含烟又向后退了退。
柳含烟的手指头一直抖个不停,“你,你到底是谁?”
杨彩鱼忽然开心的笑了起来,“皇后娘娘你这话问的,可是真叫人伤心,这才几天啊,就听不出来妹妹的声音了?”
这下,柳含烟连带着那两个宫女,居然无比整齐的脚下一软,齐齐的蹲坐到了地上,昌佑也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一把上前抓住了杨彩鱼的胳膊,眼睛里闪烁的名为疯狂的光.
“你......这个声音......你......晴儿?”
谁知道被昌佑这么一句,那杨彩鱼忽然就敛去了脸上所有的表情,眼神也跟着空洞了起来,黑亮的眸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不知道看向何处,而且,那声音也如同从九幽之处传来的一样,听的人心里直发毛,“是,皇上,难为你还记得,臣妾正是你的晴儿,人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敢问皇后娘娘一句,妹妹我不过是十分想念你,就没打招呼来瞧瞧,你怎就至于怕成这样子?”
搀扶着柳含烟的两个宫女再也承受不住了,不约而同惊叫一声之后,就丢下柳含烟跑了出去,嘴里还不停的大声喊着有鬼。
抱着酒坛子刚走到正殿门口的荷心被这两个宫女一撞,手上一松,那酒坛子就立刻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醉人的酒香刹那间四溢开来,屋内昌佑鼻子尖的闻见了,不禁在心里替这一坛子的好酒连呼可惜。
荷心十分恼火儿的揪住了其中一个宫女的衣领子,“干什么呢,这么火急火燎的,我平日里都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就见那宫女伸出手指颤巍巍的指向内大殿的方向,“安……安婕妤娘娘的……鬼……鬼魂……出现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荷心的手一松,那宫女就萎顿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任何力气跑了。
看了那不争气的宫女一眼,荷心快步向里面走去,正好看到昌佑正满脸欣喜的盯着端坐在椅子上面的杨彩鱼看,“晴儿,真的是你吗?”
荷心就听到淑贵妃的声音悠悠响了起来,“皇上,你这是在怀疑臣妾,还是在埋怨臣妾回来之后没有先去看你?”
荷心的脚下猛然就是一软,差点也倒在地上,她不会听错的,这可不就是那已经没了的安沐晴的声音!
昌佑喜的手脚简直就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一双手掌不停的搓来搓去道:“晴儿,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皇上,臣妾都说这次回来是专程看望皇后娘娘来的。”
虽然杨彩鱼没有正对着自己,但是柳含烟还是赶到了一阵寒意缭绕,好像有两道阴暗的目光缠绕在自己身上一样,使她不由得伸手怀抱住了自己。
皇上陛下则是像是个受了伤的孩子一样,十分委屈的嘟囔说安沐晴没良心,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竟然不先去看自己,哪怕是上了自己的身也好啊。
听到昌佑有些委屈的话语以后,杨彩鱼的右胳膊缓缓的抬了起来,并且伸出一根手指直直的指向了地上柳含烟,一张嘴还是如同安沐晴一模一样的声音,“皇后娘娘,妹妹我有一事不明,特地前来请教。”
荷心看到柳含烟已经惊恐到不行的神色,简直就是连滚带爬的挪到了她的身边,一把将她给护在了身后,“娘娘......不要怕......奴婢......奴婢在这里护着你......”
杨彩鱼的手指忽然间指向了荷心,漆黑的眸子像是两个黑洞一半,语调幽森道:“冤有头债有主,无关之人速速闪开!”
荷心咬着牙摇头,昌佑看到她的样子,直接上前去一脚就将人给踹出去了,“聋了不成,没听到晴儿让你闪开吗!”
荷心这一摔,正好摔倒了听到动静之后赶来的昌奕和昌浩面前。
小昌浩看到荷心的嘴角都渗出血丝来了,赶紧蹲下身子扶住了她,并对着昌佑皱起了眉头,“父皇,你这是做什么?”
昌奕则是一眼看到了自己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母后,大吃了一惊,抬步就要上前去,却被昌佑给拦住了,“你给朕站住,不许动!”
昌奕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很是不解的看望昌佑,“父皇,发生了什么事情,母后她这是怎么了?”
昌佑的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挑了一下,“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也不要害怕,乖乖的听着看着就好。”
昌奕想要和昌佑对着干,奈何拼不过他父皇的气场,只好听话的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在昌佑和柳含烟之间来回的转移着视线,倒是没有注意到椅子上还坐着一个杨彩鱼,所以,当昌佑走到杨彩鱼身边的时候,他明显的吃了一惊,尤其看到她居然拿手指着地上的母后时,心中的惊疑简直就达到了顶点,难不成这杨彩鱼已经从父皇嘴里得知昌轩死亡的真相,将帐算到母后的头上来了?
杨彩鱼看到昌奕过来,那只手手仍旧指向柳含烟的方向,但话却是对着昌奕说的,“本宫如此作态,大皇子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没想到昌奕被杨彩鱼的声音给吸引住了所有的注意力,纳闷道:“杨皇娘你的嗓子怎么了,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杨彩鱼轻声笑了几声,就在她笑的时候,大殿里所有烛火突然都晃动了起来,忽明忽暗的,门口的两个宫女好不容易积攒起了力气要跑,一下子就又软了腿,“啊,鬼呀!”
杨彩鱼忽然从凳子上站了身子,转身望向门口两宫女的方向,厉声呵斥道,“你们吵什么!”
两宫女抬头看向不知何时,脸色变得有些青白的杨彩鱼一眼,顿时眼皮一翻,昏了过去。
昌浩看到杨彩鱼的脸色以后,不由得惊呼了一声,一头埋进了昌奕的怀里,“大哥,好可怕。”
昌奕的心也是一抖,但是幼弟的面前还是撑住了兄长该有的模样,赶紧伸手抱住了他的头安抚道:“浩儿不要怕,大哥和母后都在这里。”
杨彩鱼的两眼在拂过了昌奕昌浩以后,就又转回了身子面对着柳含烟,逼问她道:“还请皇后娘娘给臣妾解惑。”
昌奕这次可算是听了个彻底清楚,心里陡然一个激灵,怪不得自己方才听这声音觉得有些怪,原来它根本就不是杨彩鱼的,而是那个已经死了并被埋进土里的安婕妤的!
但是,死人怎么可能又跑出来作怪?难不成这世上真的有鬼?!
思及此,昌奕眼前又浮现出了刚才看到的那张青白色的脸,一股寒意顿时从他的背后窜起,让他觉得身上所有的汗毛有直竖起来了。
昌佑那边狂喜过后,倒是比任何人的表现都沉得住气,就见他伸手扶住了杨彩鱼的胳膊,扭头瞧着柳含烟道:“晴儿,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尽管问,有朕在这里,想必皇后会给朕一个面子,知无不言的。”
杨彩鱼悄咪咪得掐了昌佑一把,算是对他无声的赞扬,然后重新张嘴,那属于安沐晴的声音听起来虽然一慢一慢的,但是字字清晰,落入人耳后绵延不绝。
“皇后娘娘,臣妾敢问,就知道你一定能答,倘若用说谎话来蒙骗我这个无辜冤魂的话,那可就要小心了,举头三尺有神明,且人间报应向来不爽,千万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儿子呢。”
昌奕立刻就把昌浩抱紧了几分,并且伸手堵上了他的耳朵,柳含烟则是惊声呼喊道:“不,你不能将一切都算在我孩儿的头上!”
谁知杨彩鱼忽然向前飘了两步,和柳含烟来了个面对面,“皇后娘娘,那就要听你怎么说了。”
宫女见状,哪里还顾得上柳含烟,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这个让人无端无线恐惧的地方。
柳含烟又把肩膀缩了缩,认命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杨彩鱼轻笑了几声,“皇后娘娘,你的眼睛之所以会瞎,可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毒?”
柳含烟没料想她会问到这个,一时间就有些愣住了,杨彩鱼在等待了片刻之后,没有等到柳含烟的回答,于是就接着追问道,“怎么,臣妾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只需娘娘你说上一个是字或者不是就好,娘娘要是觉得自己尊贵不屑和臣妾说话,那么摇头或者是点头也是可以的。”
方才是大殿里面所有的烛火火苗不正常的跳跃不休,现在又不知从哪里刮出来了一股阴风,立刻就又有胆小的宫女惊呼连连,此情此景,杨彩鱼的额头不禁柠起了三道黑线,想着不能再拖拉下去了,谁知道这夜长了会多出什么样的梦来啊,于是她弯下身子,将手卡在了柳含烟的脖子上面,“你快点儿回答我,究竟是还是不是?”
柳含烟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圈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面,那冰凉刺骨的感觉哪像是一双活人的手,更可何况还有一张青虚虚的脸正对着自己,她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赶紧闭上眼睛喊道:“是,是我自己的下的毒,是我自己毒瞎了自己的眼睛!”
这话刚喊完,她就觉得脖子上那冰冷的寒意不见了,但是,还没有等她喘息过来,肩膀就被另一双手给紧握住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边!”
说实话,关于柳含烟中了和安沐晴一样的毒一双眼睛什么都看不见的事情,昌佑和安沐晴不是没有私底下议论过,只是在这次的计划里,他们根本就没有安排进这一茬,完全是安沐晴临时起意多嘴问了这么一句,谁知还真的从柳含烟这里诈出了实话来。
昌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个向来胆小的皇后,怎么会突然那么大的胆子给自己下如此的毒手呢?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柳含烟现在是有问必答,根本顾不得究竟是谁在问。
“是,因为本宫嫉妒安婕妤尚未进宫就得到了皇上的真心对待,本宫不能拿她怎么杨,只好作践自己求得皇上心疼多看上那么一眼。”
昌奕听到她母后说的这样可怜悲切,不禁有些红了眼眶,看向昌佑的眼神儿也逐渐不善起来。
易容装扮成杨彩鱼的安沐晴却是半分不为所动,一把将昌佑从柳含烟身边拉开,重新将一双无比冰凉的手卡在柳含烟的脖子上,趁热打铁追问道:“皇后娘娘,当日罗衡找到仙人草回宫复命的时候,那个刺客虽然承认了他受到的是黄茹岚的指使,但妹妹我还是想要问上一句,那刺客究竟是不是你的人?”
柳含烟拼命的拉扯着脖子上面冰冷刺骨的双手,同时努力说道:“那刺客并不是本宫的人,但是本宫命人给他塞了一大包珠宝。”
安沐晴暗道一声原来如此,不过柳含烟你终究还是动了暗害本宫的心思,罪不可恕,只是你更重的罪还在后头,咱们今日且一起算!
于是安大小姐毫不放松,继续逼问到:“那刺客后来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牢中,也是你动的手脚了?”
柳含烟除了点头之外,再也没有一个字,而不知何时被昌奕放开的昌浩,正苦着一张脸看着她的母后,小脑袋里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柳含烟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安沐晴忽然发出了似喜又悲的笑声:“皇后啊皇后,亏得臣妾不顾自身安危以血给你做药引解毒,你可还真的是对的起我啊,哈哈哈……”
昌佑心疼到要死,上前想要将她抱在怀中拍上一拍,结果安沐晴却是忽然转变了情绪,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那臣妾跟娘娘你算起帐来,可就真的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敢问皇后,在宫中刺杀臣妾的半月,可是受你主使?”
柳含烟看向安沐晴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眸,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闭眼算是默认了她的问话。
就听安沐晴又是几声苦笑,也不知是不是在笑自己太过于天真,对于谁都是一副赤子心肠,所以才会总是被人算计个不停,以至于最后,自己这条命都不能轻易如人眼了。
笑过之后,就见安沐晴手上一个用力,将柳含烟摔到了地上,她自己则是欺身而上一脚踏在了柳含烟的胸口上。
看到母后被如此对待,昌奕哪里还能看看得下去,上前去想要将安沐晴一把拉开,却被昌佑猛然一瞪,生生顿住了脚步。
柳含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一样,连呼吸都是困难的,“你快从本宫身上滚下去!”
安沐晴却是没有理会她分毫,且猛然伸出中指和食指向她的脸上捅了过去,“你根本就不配长这样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