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殿里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昌佑在内,都没有想到安沐晴装扮成的杨彩鱼竟然会有如此的举动。
她竟然将两根手指硬生生插在了柳含烟的一只眼睛里面!
待到昌佑率先明白过来的时候,事情的过程早就已经结束,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
自从安沐晴进了昭阳殿之后,柳含烟的精神就一直处于紧绷着一根弦的状态,由于那根弦绷的过度紧,原有的良好弹性根本就没可能百分百发挥出来,所以在安沐晴两根手指戳进她的左眼之前,她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待柳含烟觉得一片黑影袭到眼前的时候,再闭眼也是无济于事的。
她只觉得左眼上传来一阵锉骨般的剧痛,痛的她将嘴巴张到了最大,却是什么都喊不出来。
昌佑明显被安沐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到了,只顾死死的紧盯着她看,满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在第一时间之内将安沐晴和柳含烟拉扯开,更是没有想到要传唤太医过来。
而等昌奕震惊回神冲过去的时候,看到就是安沐晴手上不断低落的血水,和她母后已经成了一个血洞的左眼,一瞬间,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脑门,就连他的一双眼珠子都成了血红色看,什么都是血红的一片,伸手相腰间一探,竟掏出了一把随身携带的短小利剑出来,对着安沐晴就刺了过去。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我要杀了你!”
谁知安沐晴这时候还眼观六路的,就见她不过是轻转了一下身子,昌奕这充满力道的一下居然刺了个空,由于来不及收回手上的力道,那剑尖居然对着昌佑刺了过去。
转过了身子的安沐晴顺势一抬脚,正好踹在了昌奕的腰眼上,“哼,不自量力!”
昌奕腰间一痛,手上一松,那柄短小的利剑就当啷一声掉到了昌佑的面前,清脆的落地声一下子窜进了昌佑的耳中,让他移开了那一直紧盯在安沐晴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了柳含烟。
柳含烟这时候已经疼出了满脑门的汗来,但是她仍旧没有发出声音来,昌佑上前扶起了她,抱着就往床边的方向走,而且嘴里面还大声的喊道,“你们都是死人不成,还不赶紧传太医来!”
荷心早就被这一系列的突变给惊呆成傻子了,倒是小昌浩满脸镇定的伸手在她的脸上狠狠一巴掌拍下去,“这要命的时候发什么呆啊,没有听到父皇的话吗?还不赶紧去传太医过来!”
荷心被这一巴掌打回了神,连滚带爬的就出了东宫,对着太医院的方向跑了过去,且是没了命似的那种狂奔。
昌浩看到荷心去了,就慢慢的走到了安沐晴的面前,双手叉腰的面对着她站着,看着那青白无比的脸色,心里面的惧意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不管你是杨皇娘还是安皇娘,你今天害我母后一只眼睛,我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已经站立起身子的安沐晴,低头看着满脸严肃认真的昌浩,身子晃了几下之后猛然一软,居然就那么倒在了地上。
昌佑刚把柳含烟在床上安置好,一转脸就看到了安沐晴倒地的画面,起身走到了仍旧躺在地上的昌奕面前训斥他道:“还不赶紧起来照顾你的母后,被个女人踢到了能有多痛!”
训斥完了昌奕,也不管他接下来会站起来还是继续躺在地上,昌佑又走到安沐晴的面前,弯腰抱起了已经合上了眼睛的她,大步的就向宫门口走去。
眼看着皇后娘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皇上竟然在这个时候拂袖而去,倒是也没有一个敢大着胆子拦上他一下的。
抱着安沐晴快步回到了含元殿之后,昌佑径直来到了那正殿中央的地道前,对着里面喊了一声,“上来!”
不一会儿,就见罗衡和崔嬷嬷从里面钻了出来,昌佑将手中的人往崔嬷嬷怀中一推,“带她回杏花坡好生的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到处乱跑,尤其是跑到宫里来!”
罗衡和崔嬷嬷对视了一眼,纵然是满腹的不解昌佑为何忽然对安婕妤这种态度,但也只能在昌佑的大黑脸之下都给咽回到肚子里面去,老实道了一声遵旨就赶紧告退了。
待他们两个离开之后,昌佑吩咐福源将一切都恢复原状,转身走回了里面的寝殿,然后靠在床柱上,对着那正躺在宽大龙床上熟睡的杨彩鱼发起了呆。
……
第二天的一大早,几乎是整个皇宫里的人都知道了王后娘娘瞎了一只眼睛,而且,她的这只眼睛,据说还是被附身在淑贵妃身上的安婕妤的冤魂所抓瞎的,一时间,各种说法蜂拥而起,就像是长上了翅膀一样,飞出了皇城,传向了大昌朝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已经到了京都城门口的柳藉在听到他家姐姐瞎了一只眼睛之后,更是快马加鞭直奔皇宫,身后的随从自然也是不要命的紧追慢赶,于是朱雀大街上刚刚将摊位收拾完毕的摊主们没有任何准备,在一阵急切的马蹄声响之下,忙着将自己护到完好无损已经是不容易,哪里有多余的精力护住摊子。
于是,小侯爷所经之处,不知有多少人对着他的后背指指点点,就算是事出有因,您也不能带翻一条街上的摊子一句话都没有啊。
皇宫大门口的侍卫看到远远看到有人骑着快马而来,且马上就要到宫门口一点儿勒马的征兆都没有,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将柳藉拦在了宫门口。
柳藉心中挂念着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根本就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步行穿过大半个皇宫上面,更是没有耐心与侍卫一句句啰嗦,将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就要骑马硬往皇宫里面冲。
当值的侍卫们没有想到柳小侯爷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呼喝着也没有将人拦住,眼看着小侯爷一骑绝尘冲的没有了任何踪影。
侍卫队长又是气又是着急的,痛骂个不休,“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还不快点儿给我追,难不成想着集体去阎王爷那里闲聊!”
一群侍卫被骂之后,很是轰轰烈烈的追了过去。
柳藉策马进了宫之后,却没有首先跑去昭阳殿看望他的皇后姐姐柳含烟,而是径直去了杨彩鱼的馨庆宫,到了之后才知道,杨彩鱼一直都没有回来,就见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去了含元殿。
今天当值守卫皇宫大门的侍卫队长豁出了一条命去,正好在柳藉的后脚跟进了含元殿,向昌佑禀报过柳藉骑马闯宫的事情之后,谁知道昌佑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只简单了说了一句朕知道了就将他给打发了出来。
侍卫队长顶着一脑门儿的不解出了含元殿,不过在明白过来皇上根本没有和他这可怜的看门儿侍卫计较的时候,心情立刻雀跃了起来,招呼了一班兄弟回到了宫门口,继续威风凛凛的守在了那里。
这时候的含元殿寝殿里面,杨彩鱼已经醒了过来,而柳藉正站在她的面前,漆黑的眸子将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的脸上,出口的话语平静无波,却又隐约带着丝丝的狂怒在里面,“是你害瞎了我姐姐的=一只眼睛!”
杨彩鱼甩着手中的帕子斜瞧他一眼,嘴里面不屑的冷哼道:“呵,下手要真的是本宫,岂会只戳瞎她一只眼睛!”
瞧着自己的小舅子和贵妃对战,昌佑这个皇上却是一点儿要管事的模样都没有,竟然转身出了寝殿。
杨彩鱼呛了柳藉一句之后,继续甩着手中的帕子道:“小侯爷你还真是奇怪,皇后娘娘你的姐姐现在重伤在床,你不跑到她的床前去显示一下你们的姐弟情深,反倒跑到本宫这个外人面前来,难不成说你跑到本宫面前放上几句狠话,你家姐姐的眼睛就能好了?”
柳藉缩在袖子中的手缓缓的握了起来,“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做出这种恶毒的事之后,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杨彩鱼站起身,毫不示弱的对着柳藉瞪了回去,“本宫已经说过,要真的是本宫,不会只戳瞎她的一只眼睛,小侯爷你是耳聋听不见吗?”
“姐姐她与你有何怨何仇?!”
杨彩鱼冷笑了几声,“何怨何仇?!小侯爷,这话你是不是问错人了?”
看着杨彩鱼灼灼的目光,柳藉眯起了眼睛,“你应该知道,要不是我们姜家把你送到朝歌来,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的府里面做着最低等的下人呢!甚至于,流落到那种地方去也不是没有可能。你不但不感恩,居然还要这样对待我的姐姐,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
柳藉的一番话让杨彩鱼渐渐的变了脸色,等到柳藉说完这番话之后,她向前一步,那声音仿佛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看来,柳昱这个老匹夫没有少跟你说当年的事情,只是为了他自己那张老脸皮,还真舍得大把大把的洒金粉粉饰!这世上许多老话能流传到如今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小侯爷你应该听说过最简单的那一句,眼见方为实吧?”
柳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就见他别开脸道:“你要报仇尽管冲着我来,不要牵累我姐姐这个无辜之人。”
杨彩鱼语调悠悠道:“小侯爷你不必着急,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姜家的任何一个!可惜啊,你姐姐的这只眼睛没有瞎在我的手里。”
柳藉抬手抹了一下脸,重新转头看向杨彩鱼道:“我从来就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鬼神!我姐姐的这只眼睛,我是不会让她白白瞎掉的!”
“哼!那小侯爷你就到地底下找安妹妹论理去好了,同时本宫也告诉你,本宫的家人,又岂能白白的死去!”
两人毫不示弱的对视了一番,然后柳藉扭头就走,直到在大殿门口的台阶前碰到了昌佑。
看到昌佑像是在等自己的样子,柳藉对着他拱了拱手,“罪臣柳藉见过皇上。”
昌佑抱着胳膊靠在石头的栏杆上面,并没有让他免礼起身,“本来,你不是罪臣,不过,在你骑马闯宫之后,就真的成了罪臣了。”
“臣领罪,任随皇上处置。”
昌佑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就算是我是皇上,也不能按着自己的心思来随意的处置人,你骑马闯宫这件事情,朕会交给昌廖皇叔来处理,他处事一向公正,想必,不会冤屈了你的。”
柳藉心里面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没有接话。
昌佑走到他的前面,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站直了身子,“柳藉,你不要想的太多,谁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怎么好就那样白白的死了,这话可能不太顺你的耳,但朕不就事论事,你且仔细想想吧。”
柳藉的心里苦笑了一声后,终于抬头看向了昌佑,很是认真的问他道:“皇上,姐姐出了这样的事,你怎么不去陪着她?”
昌佑叹了一口气道:“若是你知道昨晚你姐姐究竟都说了些什么,估计就不会这么问朕了。”
柳藉失笑,“没想到,皇上你竟也信这种鬼神之说的无稽之谈。”
面对着柳藉这带着淡淡嘲讽的话语,昌佑并没有有任何的不悦之情表示出来,“昨晚又不是只有朕一人在场,奕儿和浩儿都在,你若是不信,尽管去问他们两个就好。”
柳藉再次苦笑一声,情绪明显低落道:“皇上,那些话看来你是信了。”
这下,换成了昌佑很是认真的对着他说道,“你的姐姐在朕的身边这么多年,可是从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谎话。”
和昌佑对视了半天之后,姜文华山忽然间觉得一阵心冷加心寒,这个人,他怎么能如此平淡的说出这种话来呢?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他对待姐姐,就像是在对待一个外人那样?
昌佑再次伸手拍拍柳藉的肩膀,安慰他道:“好了,没有别的事的话,你就先出宫住到驿馆里去吧,虽然说皇后她现在受了伤,有你陪在一旁会好些,但你毕竟是待罪之身,还是不要在昭阳殿里出现了,至于你姐姐那里,你尽可放心,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在那里候着,奕儿和浩儿也都陪在一边,没事的。”
柳藉缓慢的转过身子,顺着台阶向下走了几步,忽然间转头看向上面的昌佑,“皇上对待姐姐如此冷情,是因为柳无忌的关系吗?”
昌佑眼神幽暗,问柳藉道:“柳无忌不过是和你同姓了一个柳字而已,你为何会想到他的身上?”
柳藉忍不住暗骂自己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的提什么柳无忌,平白让皇上对自家姐姐起疑心,赶紧换了一句话道:“不知皇上对淑贵妃娘娘了解多少?”
昌佑抬头看了看天,感叹道:“朕和淑贵妃可以说是自幼相识,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柳藉抿了抿嘴唇,摇头表示自己再没有任何疑问,然后道:“罪臣要先去看看姐姐,然后再出宫。”
“应该的,你去就是了,朕又不是一点儿人情都不讲的人。”
目送着柳藉慢慢的顺着台阶走了下去,昌佑重新抱起了胳膊,向后靠在了栏杆上面,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杨彩鱼走出来拍了他一下。
“柳藉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杨彩鱼摇了摇头,“他能对我怎么样?又敢对我怎么样?不过听他话里的意思,柳昱已经告诉过他我们两家之间的恩怨。”
昌佑拍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杨彩鱼却是忽然提出要出宫,昌佑自然是要问她出宫做什么的,就见杨彩鱼的脸色一点点暗淡了下来,说她要去拜祭安沐晴。
昌佑稍微的愣了愣,“你要去拜祭晴儿?”
杨彩鱼点点头,“我心里有好多话想和安妹妹说,皇上,本来我也不信这种鬼神之说的,但是,经过了昨晚的事,由不得我不信,安妹妹她既然能上我的身,自然也就能听到我和她说的话。”
昌佑张了张嘴巴,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皇上,我这就要去了,你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安妹妹的吗?”
见到昌佑摇头,杨彩鱼对着他微微的福了一福,转身离开。
好半天之后,昌佑才反应过来杨彩鱼要去做什么,抬手对着自己的脑门啪啪就拍了两下,心说这下可糟了,小叶子那个丫头她不在呀!要知道这么麻烦,昨晚行动之前就该将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给杨彩鱼知晓的,而不是一万蒙汗药让她睡到现在,也就免了如今这让人头大的事情了不是么。
……
再说那罗衡和张崔嬷嬷带着那个安沐晴回到杏花坡之后,一直焦急的在门口转圈子的小叶子赶紧就迎了上去,跳到马车上拉开车帘向里面看了一眼,回头抓着罗衡就是一阵死命的摇晃。
“娘她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又晕过去了?”
崔嬷嬷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道:“小叶子你不要着急,安婕妤没事,她就是太过劳累,睡着了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