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路上罗衡已经给易容成杨彩鱼的安婕妤搭过脉了,她并没有什么事,就是体力支撑不住的晕倒,毕竟是失了那么多血的人,再有仙人草护着也不成。
罗衡伸手将小叶子的手给拉开,整了整被她弄得有些凌乱的衣服,后伸手指了指自己和崔嬷嬷道:“小叶子啊,你怎么就不想想,婕妤娘娘她要是真的有什么事的话,大王还会放心的将她交给我们两个吗?”
小叶子一想,也是这么回事,转身又看向了安沐晴,将她从上到下的仔细打量了一遍,当她的视线落到她家娘娘手上的时候,那刚放下的心忽然间就又高高提了起来,惊慌无措道:“娘娘又受伤了是不是?还是说她的伤口又裂开了?否则她的手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
罗衡无奈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着几乎有些神经质的小叶子说道:“小叶子啊,拜托你先看看清楚好不好,你家娘娘从上到下都没有一个伤口,她没事,真的没事,手上的血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的。”
小叶子闻言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将安沐晴的右手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的翻看了好几遍才放心,“嗯,确实不是娘娘流的血,不过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在娘娘的手上,她是不是又跑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
罗衡眨巴了几下眼睛,假装自己什么话头没有听见。
崔嬷嬷也觉得小叶子确实有些神经过敏,但是一想到自己最为关切的人遭此大难,又表示十分理解,劝说了小叶子几句之后,转身毫不客气的吩咐罗衡道:“哎,你去喊小姐来搭把手,我们先把婕妤娘娘扶到屋子里面去要紧。”
罗衡点了点头,刚要走,就听到崔嬷嬷再后面追加了一句道:“嘴巴不许胡乱多说话眼睛不许胡乱瞟!否则的话,老婆子我可饶不了你!”
在心里无奈的叹息再叹息之后,罗衡一路摇着头走到里面喊杜元若去了,心说自己这辈子怕不是数黄连的,怎么就这么不是个正经滋味呢。
......
没想到,安沐晴这一脚睡的甚是沉稳踏实,一直道第二天太阳升起了能有一杆子多高才睁开了眼睛。
一旁熬了一晚上,顶着一双熊猫眼的小叶子见安沐晴醒来顿时欣喜若狂,就差命罗衡去买鞭炮回来庆祝了。
“娘娘,你醒了?”
安沐晴对着她笑了笑,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的一下从床上坐起了身子,要不是小叶子躲的快,差点就被撞到了,因此不解问道:“娘娘你怎么了?”
就见安沐晴伸手在脸上摸了好几把,那触感并没有隔着一层什么,稍用力以掐还有些疼,就知道脸上的易容已经被洗掉了,然后将右手伸到自己的眼前看,上面的血迹也是瞧不到任何踪迹,不由喃喃道:“没有了啊……”
小叶子不知道她家娘娘这是怎么回事,只能小心问道:“娘娘,你丢东西了吗?”
安沐晴伸出双手抱紧了膝盖,将一张脸埋进去什么都不想见的模样,半天后才幽幽叹息道:“是啊,我丢东西了......”
我丢了自己那颗原本良善的心,以后怕是再也找寻不回来了......
经过了安沐晴被刺假死的事情之后,小叶子现在可谓是对于她家娘娘的一举一动都紧张无比,尤其是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心都揪成一团了,想要安抚她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可是忧愁到不行。
“娘娘,你没事吧?”
安沐晴又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那种冷冽的神色是小叶子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小叶子,你家娘娘不但没事,反而好的很。”
语气冰凉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见安沐晴将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伸展开来,屈起其余的三指,然后将手伸到了小叶子的面前,浅笑着问道:“你可知,这两根手指头,昨晚上都做了些什么?”
小叶子茫然的摇了摇头道:“小叶子又没有跟着去,当然不知道娘你都做了些什么。”
安沐晴脸上挂着盈盈的浅笑,将两根手指放到小叶子眼眶下面,感叹般的说道,“这两根手指头啊,昨天晚上可是立了大功了。”
这时候,正好罗衡和杜元若还有崔嬷嬷都进来了,每个人的手上都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煮好的早膳,他们正好听到安沐晴的话,心里面都有些好奇,杜元若更是忍不住问道:“不知婕妤娘娘可否说来听听?”
安沐晴对着他们笑了笑,然后盯着那两根手指头,冷意森然道:“本宫这两根手指头啊,昨晚上,硬是戳瞎了柳含烟的一只眼睛!”
小叶子被安沐晴吓的一个哆嗦,惊叫一声都没有,就那么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至于罗衡他们几个,在听完安沐晴那句话之后,手上一松,三只托盘几乎是同时落地,连带着托盘里面的大碗小碗的也滚落到了地上,汤汤水水的洒的到处都是。
杜元若甚至还没有忍住直觉就要向罗衡身后躲,倒是崔嬷嬷不一般,这种情形之下竟然还记得抢先一步将罗衡挤到一边去。
安沐晴将自己的视线从两根手指头上移开,笑着瞟了一眼狼藉一片的地上,然后抬起头看向他们,笑靥如花道:“本宫有这么可怕吗?怎么就将你们吓成了这样呢?”
罗衡的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之后,方才无比小心问道:“敢为婕妤娘娘,刚才,你都说了什么?”
“呵,竟然罗太医你没有听清楚,那本宫就再特意给你说一遍好了,方才本宫说呀,昨天晚上,就是用这两根手指头,戳瞎了柳含烟的一只眼睛!怎么样,这次听清楚了吗?”
安沐晴在说到戳瞎那两个字的时候,猛地将那两根手指伸向了罗衡所在的方向,直直的指着罗衡的脸,罗衡不由得向后退却了一步,再次咽了口口水,“安娘娘,你......你说的......这可都是真的?”
安沐晴穿鞋下床,走到他的面前好笑的问道:“本宫这样子,是不是吓到罗太医你了?”
罗衡没有回答安沐晴的问话,但是,那闪闪烁烁的眼神儿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柔弱女子,竟然能用两根手指戳瞎人的一只眼睛,罗衡想想那个画面都忍不住要哆嗦,怎么可能不怕?!
安沐晴将目光在在几个人的身上轮流扫视了一遍之后,心中越是苦涩,脸上就越是笑意盎然,“你们放心,本宫向来恩怨分明,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当然了,那些跟本宫有滴水那么大的仇恨的,本宫也是断断不会轻易的放过他们去的,关于恩仇本宫就只一句:你捅本宫一刀,就要有足够的心里准备迎接本宫的千刀万刀!”
小叶子悠悠醒转过来,伸手想要拉住安沐晴但是又不怎么敢的样子,就连眼中的泪水都不敢让它轻易往下掉,颤颤巍巍的问道:“娘娘,你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安沐晴弯腰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发出一声悠长叹息道:“小叶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冤冤相报实非轻,你家娘娘也不想这样,但若是不这样杀一儆百,这次是我命大,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自从和安沐晴相识以来,小叶子对于她这一路上所受到的遭遇心里也不是没有任何想法的,她也是抱怨过安沐晴心性太过良善的,但是现在,面对着忽然心狠手辣起来的安沐晴,小叶子的心里却是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娘娘,反正现在所有的人都当你已经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害你了,无论什么事情就都算了吧,奴婢不想再看到娘娘你手上沾血的样子了。”
安沐晴抬手摸了摸小叶子的脸,给她拭去了眼中的泪水,“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算不了的,只能有多少算多少,少一分都不行。”
半天没有说话的罗衡这时候叹了一口气,心道怪不得皇上昨晚上黑着一张脸吩咐要看好安婕妤,不许她胡乱跑,尤其是不能往宫里面跑。
“不知娘娘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安沐晴摇了摇头道了声她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般,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现在我要好好的想一想之后的事情,你们谁都不要来打搅我。”
眼看着她都已经走到了门口了,崔嬷嬷忽然开了口,“婕妤娘娘,奴婢昨晚上带你回来的时候,皇上特地吩咐不许娘娘到处乱跑的。”
安沐晴转回头看向她,脸上倒也没有什么特别难以接受的神情,“嬷嬷,本宫就在附近走走,你要是不放心的话,跟在后面也是可以的,但是,不要跟的那么近。”
罗衡伸手拦住了崔嬷嬷道:“婕妤娘娘自便就好,不过,现在都这个时辰了,娘娘您还没有用早膳,还是先用了早膳再去吧。”
安沐晴摆手道:“你们吃吧,现在我没什么胃口,等会儿回来再说。”
眼看着安沐晴就那样走了,崔嬷嬷一把拍开了拦在自己面前的罗衡,很是不悦的白了他一眼,带着三分怒气道:“还不赶紧把这地上给收拾干净了。”
然后她一转头,就看到了处于发呆状态中的杜元若,伸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问道:“小姐,你在想什么呢?”
杜元若被她晃回了神,“哦,没什么,这里就麻烦你们收拾了,我也出去走走。”
……
等杜元若找到安沐晴的时候,就见她在一个浅坡上,正背靠着一棵树坐着,手里面拿着一根毛茸茸的野草在眼前晃来晃去的,看起来还挺悠闲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元若走到她的前面蹲了下来,“婕妤娘娘,能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吗?”
安沐晴将那棵野草举得高高的,眯起眼睛对着太阳晃了晃,“我在想,要不是老天垂怜,我福大命大的话,估计现在就不能坐在这里,也不能拿着这棵野草如此悠闲的摇晃了。”
杜元若顺势也坐在了地上,面对着她,抱起膝盖道:“娘娘介不介意我也在这里坐下?”
安沐晴笑了,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对着她伸出了大拇指,杜元若赞叹道,“怪不得哥哥提起娘娘来总是赞不绝口的,娘娘果然聪慧无比。”
安沐晴再次对着杜元若笑了笑,不置可否,“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我俩还不是很熟。”
虽然昌佑跟安沐晴提过一嘴杜元若的身份,是先太后的干女儿,且还是那个最受宠的干女儿,同时还是罗衡的心上人,但是安沐晴现在可没有任何八卦的心思,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待会儿,所以直接表示出无比疏离的姿态来。
但是杜元若毫不在意安沐晴这种疏离的姿态,继续道:“婕妤娘娘,人活在这世上,就犹如草木一秋,快的很,能找到一个和自己真心相对的,更是不容易。”
安沐晴丢掉了手中的野草,只是歪头看着杜元若,一个字都没有搭腔。
“我看的出来,婕妤娘娘和皇上之间两下里有情,但是现在,他仍旧是大昌朝高高在上的大王,而你,却不过是一个天下人都知道了的死人而已。”
安沐晴伸手抱住了膝盖,将脑袋搁在了上面,忽闪着眼睛道:“是啊,现在他是活人我是死人,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实,轻易更改不了的。”
“所以婕妤娘娘,你要是想继续和皇上在一起的话,让他丢弃大昌朝的天下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回宫去。”
安沐晴有些泄气道:“唉,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再次入宫,反正皇上心里有本宫,以后只要常来看看本宫,本宫也就知足了。”
杜元若笑得倾国倾城的,“这还不简单,只要皇上下旨,说是为了揪出幕后黑手,这才放出了你离世的消息也就是了。”
安沐晴抬起头,第一次无比认真的将杜元若上下打量一番后,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本宫说这些?”
杜元若看着她,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妹妹一样,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道:“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只是,不希望有情人就这么分开罢了。”
安沐晴的心头中顿时浮现出了一种想法,而她也就那么问了出来:“是不是我走了,罗衡也就能跟着回去了,然后,你就不用每天都看着他,然后在心里偷偷的难过了?”
被说中心事的杜元若立刻就不自在起来,很快的别过了头去。
安沐晴心说不是吧,还真的被自己给猜中了!
“他那么老,头发都白成那样了,家里更是有......你怎么会……怎么会如此放不下啊?”
“他不老!”杜元若转头打断了安沐晴的话,但是又飞快的将头转了回去,“当年为了救我,他身中奇毒才早早的白了头发,不信的话,你看看他的那张脸,上面可有一道皱纹。”
安沐晴仔细的将罗衡的那张脸在心中过了一遍,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的燃了起来,正当她要抓着杜元若刨根问底的时候,正巧一阵风吹过,然后有个东西砸到了她的头上。
“哎哟,什么东西啊?”捂着脑袋往地上看去,就见到有个鸟窝反扣在地上,她的脚边,还有几个圆滚滚的鸟蛋散落在草地上。
“不是吧……”安沐晴将鸟蛋捡到了手里,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什么鸟这么奇葩啊,大秋天的孵蛋!”
正当她对着鸟蛋研究的时候,就听到几声凄厉的鸟叫声,然后有一只蓝背浅黄肚皮的长尾巴鸟一点儿也不怕生的落在了她的手上,对着那几只鸟蛋叫个不停。
杜元若抬头向上看了看,就见到还有一只同样相貌的鸟儿正蹲在那里,正焦急的盯着她们两个看,“这鸟窝和鸟蛋是从这树上掉下来的,现在可怎么办好呢。”
安沐晴也跟着抬头看了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那只落到她手上的鸟,“今天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本姑娘我,现在,就让我送你的窝和蛋宝宝回到树上去吧。”
和那只鸟交流完毕之后,安沐晴站起身,将裙摆向上兜了起来,将鸟窝连同鸟蛋小心的给包住,然后拍拍手,准备爬树,杜元若见状赶紧伸手拦住了她。
“娘娘这可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站到一边儿去,瞧我给你露上两手。”
“这太危险了,且不说你是皇上的妃子,就单指你身为女子,也不能做出如此粗野的行径来呀,我们先将这鸟窝和鸟蛋都带回去,还是等哥哥来了再说吧。”
安沐晴毫不在意的捋了两下袖子道:“等他来了还不什么黄花菜都凉了啊!你不要再说了,只要睁大眼睛瞧着就好了。”
安沐晴站在树下抬头仔细的端详了一番,然后又将袖子放了下来护住胳膊,再次看了看包着的鸟蛋和鸟窝,在手中哈了两口气,准备爬树。
可是就在她刚向上爬了几下,离地还没有两尺高的时候,就被人给拦腰抱住,从树上揪了下来。
不满的回头,谁知居然看到昌佑正黑着一张俊脸站在自己的身后,对着她皱眉,很是不悦的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