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佑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大一个皇上,居然会有这么被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一天!
不信你看,他都拉大昌朝这张尊贵的脸皮到了这馨庆宫了,杨彩鱼居然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的拉着梅心闲话家常,就是不用正眼瞧他。
“梅心,你帮本宫看看,这个花样子是不是比方才那个更合适一些?”
“娘娘,皇……”
可怜梅心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杨彩鱼伸出芊芊玉指点住了脑门,“黄什么黄啊,这橙青柳绿的这么多颜色,你怎么就单单看出那最不出彩的一点点黄来?”
梅心只能对着昌佑陪笑脸,然后再向杨彩鱼解释说道:“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
杨彩鱼浅笑晏晏再次打断梅心的话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就好,再来看看这个杏色的怎么样,是不是正好配我那见紫色的披风?”
可怜的梅心小丫头,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她多次想着要溜走,但杨彩鱼就是紧抓着她不松手,只能一次次的向昌佑报以尴尬的笑容,直到看到昌佑的脸阴沉的跟那压城的黑云一样,可怜小丫头吞了口口水,强迫自己将视线都集中在主子另一只手中的花样子上,不敢再向她家皇上坐着的方向瞧上一眼。
被新晋封的淑贵妃娘娘彻底无视的皇上陛下呢,刚开始还觉得忍得下去,可是眼看着自己被无视的越来越彻底,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了,猛然起身上前,重重一掌拍在了杨彩鱼面前的那张小桌子上面。
幸好馨庆宫的东西材质都是最上乘的,这小桌子倒也经住了昌佑那一个重重的巴掌,只是上面的摆放的东西就可怜了,无论是剪刀还是针线盒,轻飘飘的花样子就更不用说了,几乎都脱离了原位,更是有不少都掉落到了地上。
梅心被吓的不行,忙着跪倒在地的时候,甚至将坐着的椅子都带翻了。
昌佑摆足了气势,看都没有看向梅心,只是低声吐出了一个滚字。
可怜的梅心抽了抽嘴角,并没有奉旨就滚,而是询问般的看向了她家主子杨彩鱼。
昌佑瞥到了她的这个动作,冷哼道:“怎么,朕身为天下之主,还指使不动你个小小的宫女了。”
梅心心里打了一通鼓,在身上的皮跟着紧了紧之后,起身就向外跑,就连该有的礼数都忘记了。
杨彩鱼看着梅心落荒而逃的样子,仍旧是那样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样子,“哟,不愧是皇上,好生威风啊!”
昌佑伸手抓住杨彩鱼一只胳膊道:“你还是不想听是吗?”
杨彩鱼啪的一下拍开了他的手,转过了头去,“臣妾听不懂皇上在说什么!”
接下来并没有听到昌佑有任何的动静,就在杨彩鱼感到纳闷的时候,忽然觉得身上一轻,双脚居然离开了地面。
她惊呼一声,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发现自己居然被昌佑像是扛只大口袋一样的扛在了肩上,现在正大踏步的向外走。
抬手握成拳在他的后背上狠砸了几下,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颜面的杨彩鱼气氛到了顶点,“你快把我放下来!”
谁知道昌佑根本就不理会她,像是那几拳根本就没有砸到他的身上一样,只是不停的大踏步向前走着。
馨庆宫的所有宫女和太监看着他们家皇上主子板着一张其黑无比的脸扛着她们家娘娘从寝殿里出来的时候,那眼珠子一个个的都要掉到地上去了,所以等这两人前脚离开了馨庆宫,后脚里面就爆发了极为激烈的讨论声。
梅心站在宫门口,对着她家主子被带去的方向,默默的祝着她好运。
本来,昌佑去了馨庆宫,这含元殿守门的侍卫们心里都多多少少的有点儿松懈,都歪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呢,当然了,就算是瞎聊也摆脱不了昨晚上东宫里面闹鬼的这个主题。
被昌佑留在含元殿的福源难得没有出声制止,还饶有兴趣的听一堆侍卫在那里聊个不停。
“你们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本来我是不信的,但是,事实摆在那里,由不得我不信啊。”
“你说,安娘娘干嘛要跟皇后过不去,都变成鬼了还跑来弄瞎她的一只眼睛?”
这话刚问完,就被人给弹了一个爆栗子,一脸嫌弃道:“你傻啊,没听到安娘娘问皇后的那些话吗?”
那人想了想,抽了一口气,“没想到,我们这位皇后娘娘出手还真够狠的。”
“可不是,对自己都能下如此的狠手,那对于别人的话,就更不要说了。”
“出了这种事情,皇上居然一次都没有去过东宫,看来,我们的这位王后娘娘,前途堪忧啊。”
这群侍卫正说的起劲,哪里还有心顾及周围的环境啊,就连一个人影落到了他的身边都没有注意到,因此,个个才被那突然响起来的冰凉语调吓了个半死。
“你们一个个的,都没有正事要做吗?!”
被吓得飘散了三魂七魄的侍卫们呼啦啦的都赶紧跪下了,“属下参见皇上。”
“还想要肩膀上脑袋的话,就给朕有多远滚多远!”
一群侍卫缩了缩脑袋,在地上“咚咚”的磕了几个头之后,就赶紧撒丫子跑了,生怕跑的慢一点被皇上看见了不爽,搭上自己的这仅有的一颗脑袋。
昌佑看到人都跑光了,抬起脚就踹开了龙德殿的大门,走进去之后将杨彩鱼给放到了地上,转身将大门关上,并且上了门栓。
杨彩鱼早就不喊不闹了,现在被昌佑放了下来,就走到了一边去,离得他远远的,昌佑看到她这样,也没有多说话,而是走到大殿的中央,将那块用来遮挡洞口的石板给搬了开来,露出了地下黑黑的入口来。
昌佑从怀里掏出个夜明珠来,向下照了照,然后对着杨彩鱼喊道,“过来。”
本来呢,杨彩鱼是想着回头白上他那么一眼,可谁知这一回头,居然看到原本平平整整的地面上,居然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来,她的脚步就不知觉的顺着走了过去,“这是什么?”
昌佑将夜明珠塞到她的手里,让她拿着照亮下面,自己一个纵身就跳了下去,然后向这洞外的她伸出了双手,“下来。”
“下去?去哪里啊?”
“带你去见晴儿。”
没想到,到了现在,杨彩鱼还拿乔呢,“哟,你让我去我就去啊。”
昌佑听到她这么说,就收回了双手,“那好,既然你不去的话,那我可就自己去了,晴儿等不到你这个姐姐,就让她以为你在生她这个无辜之人的气好了。”
杨彩鱼气结的喊了一声,“你站住!”
昌佑叹了口气,“好了,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赶紧下来吧。”
“那你可接好了,摔到我的话,晴儿妹妹和不会和你善罢甘休的。”
昌佑没好气儿的回了她两个字,“啰嗦!”
谁知杨彩鱼最后又加了一句,“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原谅?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吗?”
“哼,你自己心里有数。”
……
杏花坡的小屋里面,安沐晴正坐在外面的凳子上,饶有兴趣的看着杜原献在不停的数落着罗衡,其实,本来呢,杜原献并没有把注意力都放在罗衡的身上,毕竟是自家妹子受了伤,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有多余的心思放在“闲杂人等”的身上,可是,当小叶子一个不小心,把罗衡撞倒杜元若导致她受伤这件事情给说了出来,那杜原献就像是吃了火药一般。
现在,好不容易等杜元若睡着了,杜杜原献揪着罗衡的耳朵就把他给拉到了外面,自己则是往凳子上一坐,对着站在那里的罗衡就不停嘴皮子的说了起来,可怜的罗衡,虽然一切都是无心之过,但是也只好站着挨刮,连哼哼一声都不敢。
最后还是小叶子看不下去了,一下子挡在了罗衡的面前,双手叉着腰,很是不满的说道,“哎,杜大人你怎么能这样呢,罗太医他也是无心的,就算是你在这里对着他念叨上一个晚上的话,杜小姐的手腕也不能一下子就好了啊!”
杜元铣对着小叶子摸起了下巴,半天之后,说出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小叶子姑娘,我刚刚观过天象,你的命定男子马上就要出现了,你可要擦亮了眼睛看着啊。”
哪知小叶子的脸一下子就变成了被水煮过的虾子一样,低头别扭了半天才重新抬起了头,“杜大人你骗谁呢,我们可都看着你一直坐在这里念叨杜太医呢,哪来的时间观天象。”
这杜元铣还没有开口呢,那边安沐晴就笑着挪到了他的面前,“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小叶子这丫头的亲亲爱人出现了?那能不能看出他是谁呢?先声明啊,人品不行的我这个做主子的可是不答应。”
小叶子红着脸喊了一声“小姐”之后,跺了跺脚转身就跑了,至于仍旧站在那里的罗衡,早就被她忘了是谁了。
小叶子刚跑到门口,就见到有两个人走了过来,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有些诧异的张大了嘴巴,“杨、杨彩鱼娘娘。”
杨彩鱼走到近前就看到小叶子像是个呆瓜一样的正对着自己,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样子,就笑着问道,“小叶子,这才几天不见,你就不认得本宫了么?”
小叶子瞬间回神,转身就往院子里跑去,“小姐,小姐呀,你快看是谁来了!”
安沐晴这刚要和杜元铣八卦一下呢,没想到就被小叶子这丫头的大呼小叫给搅灭了那刚冒起来的八卦小火苗儿,再想到上次被那倒霉鸟窝给砸灭的熊熊八卦之火,她这心里现在可是一丝好气儿都没有了,“你个死丫头,鬼叫什么啊,你赔我的独家八卦来!”
小叶子这时候可没哟功夫计较她家小姐嘴里的“八卦”是什么,而是兴冲冲的跑到了她的面前,拉起她的胳膊摇晃着让她向外看,“小姐你快看,杨彩鱼娘娘来了呢。”
正好杨彩鱼这时候走进了院子里,安沐晴不情愿的被小叶子扳过了脑袋看过去,脸上一下子就阳光灿烂了起来,对着杨彩鱼就扑了过去,“哎呀,想死个人的杨彩鱼姐姐!”
安沐晴怎么都没有想到,杨彩鱼居然会到这杏花坡来,因此,在一见之下心情雀跃万分,拉住杨彩鱼就不停的转起了圈子。
刚转了两三圈就被昌佑给抓住了,“行了,你也不怕转的头晕眼花的。”
“哪有这么容易就晕掉啊,你想太多了。”晴儿不耐烦的拍开了昌佑的手,将他赶到了一边儿去,然后对着杨彩鱼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边,“姐姐,你瘦了。”
“这还不都是因为你。”杨彩鱼这话虽然是对着晴儿说的,眼睛却是望着昌佑的方向。
晴儿多么聪明的一人啊,立马就知道了杨彩鱼所要表达的意思,拉着她就向小屋后面走去,“姐姐,我们离这个讨厌的家伙远一点儿,好好的聊聊。”
杨彩鱼被她这话给逗笑了,很是戏谑的瞟了昌佑一眼之后,就由着安沐晴拉着自己走。
昌佑则是对着安沐晴的背影抽了抽嘴角,然后,缜起脸来扫了一眼在现场的小叶子、杜元铣还有罗衡三人,他们几个在昌佑的目光下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那意思就是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我可没注意,什么都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
……
安沐晴拉着杨彩鱼来到了自己那间房子里面,将两扇门关的紧紧的,才不要昌佑过来碍眼。
“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都是我不好,让姐姐担心了。”
还没有刚说上两句话,那边小叶子就抱着两件披风走了过来,“两位娘娘,皇上说,这夜深露重的,怕两位娘娘着凉,特地命奴婢送两件披风过来给你们遮寒气。”
杨彩鱼接过了其中一件披风,对着小叶子笑了笑,“你呀,在你家小姐面前都用不着自称‘奴婢’,在我这里就更不用了。”
“杨彩鱼姐姐,礼不可废,你贵为皇上的妃子,小叶子在你的面前本该如此。”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杨彩鱼的心中微微的动了一下,之后叹了口气,伸手碰触了一下晴儿的脸,“妹妹,你变了。”
安沐晴先是对着小叶子挥了一下手,打发她离开,然后才正色的望向了杨彩鱼,“姐姐,我现在仍喊你姐姐,无论我将来变成什么样子,对于姐姐你,都是一样的。”
杨彩鱼微微的挑了挑嘴角,看向安沐晴的眼睛,“要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也会仍旧对我一如往日吗?”
安沐晴伸手过去将杨彩鱼的手给握住了,眉眼之间都是盎然的笑意,“姐姐,你不会对不起我的。”
杨彩鱼反握住她的手,望着她含笑的眉眼认真的问道,“就算是将来我对皇上做出了什么事情,你也会心无芥蒂的对我吗?”
安沐晴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姐姐,对于那个孩子,你还是不能释怀是不是?”
杨彩鱼低头叹息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眨去了眼中涌上来的泪意,“不止是因为那个孩子的离去,还有他的到来,就算是被下了药,我这心里还是横着一根刺。”
看着杨彩鱼努力忍着泪水的样子,安沐晴忽然间感到一阵心疼,伸手将杨彩鱼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姐姐,你要是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好了。”
杨彩鱼趴在晴儿的怀里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之后抬起了头看着天上那清亮的月亮,言语之中带着说不出的悲戚,“就是因为那种迷.药,才让我和他有了纠缠,因此还害死了我最爱的那个人,没想到这次又是因为这迷.药,让我再一次对不起我最爱的人。”
安沐晴看着她的侧影,忽然间说道,“姐姐,我把黄妃从地里扒出来扔在他们黄家大门口,替你鞭尸解恨可好?”
杨彩鱼闻言转过了头,很是诧异的盯着她看,仿佛不明白她为何会说出这种话来。
看出了杨彩鱼的不解,安沐晴毫不在意的笑了,“姐姐,你不是说晴儿已经变了么,所以她说出这样的话来,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你……”
“姐姐,以后,妹妹我要有冤的抱冤、有仇的报仇,才不管世人的眼光会怎么看待呢。”
杨彩鱼叹了口气,替她整了整披风,“好妹妹,你有没有想过,彻底的远离这让人恶心的一切?”
安沐晴点了点头,眼光跟着暗淡了下来,“当然想过了,要是我没有动心之前,或者是又没有这次的刺杀,我会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走,但是,现在的话,不把那些算计我的人收拾干净的话,就算是让我立地成仙我都不会愿意的!”
杨彩鱼仔细的打量了安沐晴半天之后,忽然间就笑了,“嗯,换做是我的话,也不会愿意的,所以啊,妹妹你有什么需要我这个做姐姐的帮忙的,只管开口。”
“姐姐你只管放心,我知道你跟那姓黄的有仇,我把他留给你料理就是了。”
杨彩鱼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姓黄的,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我还不怎么放在眼里,真正跟我有仇的,是瞎了眼的那个!”
安沐晴都不知道她这八卦之火是第几次冒出来了,向着杨彩鱼的身边凑了凑,好像是只好奇的猫一样睁着大大的眼睛,“嗯,那个,姐姐,你和那个瞎眼的婆娘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这个说来话长,我们以后再说,现在最主要的,是你想我怎么帮你啊?”
“姐姐,我要你帮我回宫!”
“诶?你要回宫?”杨彩鱼惊奇的睁大了眼睛。
“不回到那里去的话,我是可要怎么报仇。”
杨彩鱼了然的点了点头,“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没料到这安沐晴忽然扑进了杨彩鱼的怀里使劲儿的蹭,“杨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你真是个大好人。”
安沐晴这种小女儿情态毕现的样子,使得杨彩鱼忍了几次,都没有忍住,索性就笑出了声来,靠在门框上的昌佑伸手掏了掏耳朵,心里纳闷安沐晴究竟说了些什么,居然让杨彩鱼笑成了这个样子。
……